《[闪之轨迹][黎恩x尤西斯]缠人的东道主》琴公侯

9、（九）

　　半躺在温热的汤池里，黎恩做梦都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心结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开了。
　　一切都只是他是否开口坦白的事而已，尽管接下来的发展，他却等同于将决定权返还给了尤西斯。
　　因为，“爱”是两个人的事——
　　黎恩认为，这种情况下，他的个人判断已经不再重要。将自己的想法告予尤西斯，然后静静等待对方的最终结论……这是他想做的事。
　　然而——
　　此刻，偌大的汤池，两人一通乱笑后有气无力地靠在池壁上，却是谁也没有率先发话，俱在等待对方优先表态。
　　可是，要怎么表态呢——
　　大脑迅速转动，黎恩的脑中顿时浮现出数个奇怪场景。
　　“尤西斯，我可以抱抱你吗？”
　　“……好的。”
　　“尤西斯，我可以亲亲你吗？”
　　“……没问题。”
　　“尤西斯，我可以【哔——】”
　　“……”
　　等等！？
　　停下，快停下！？不是这样的！
　　“……”黎恩用力甩甩脑袋，驱散八字还没一撇的诡异臆想，在内心默默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极力控制波动的情绪，唤道：“尤西斯？”
　　“嗯。”
　　尤西斯微微抬起下颚，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尤西斯，你……你怎么想？”黎恩嗓音微颤。
　　“？”尤西斯迷茫，“还有什么没明确的吗？”
　　“我，呃，我是想确认一下，在听完我的想法之后，你的想法有没有……”
　　“——没有。”
　　尤西斯几乎是抢着打断了对方的话，“没什么改变。”
　　“……”
　　意图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黎恩着实被呛了一下，“尤西斯……”
　　“哼，还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
　　黎恩挠挠头，仰起脖子望向星空，“我只是觉得，幸好你也喜欢我。”
　　……
　　时至深夜，除了偶尔飘入视野的透亮雪花外，星空是唯一的光源。
　　一旦万籁俱寂，璀璨迷幻的星光对视野的支配力便会达到顶峰。驻足的人们只消瞧上一眼，便再也不舍得挪开目光。
　　尤西斯没有回答，却也学着他的动作去仰望星空。
　　半晌，他突兀地开口。
　　“许久以前，有个西方来的主厨，曾在阿尔巴雷亚家的餐厅，做出一道危险的菜。”
　　“……啊？”
　　黎恩愣了愣，没料到他突然转换话题，“呃，那是……怎样的菜？”
　　“名字非常优雅，叫‘仰望星空’。”尤西斯抱臂，慢慢皱起眉头，“只不过……”
　　黎恩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尤西斯道：“只不过，这道菜的主角是鱼头，很多鱼头——腌制过的，比较咸的那种。成排立在鸡蛋羹上，表情一个赛一个绝望，朝着天空的方向一动不动。”
　　“……”
　　黎恩正琢磨为什么尤西斯突然提起这个，却听对方平静地续道，“我是说，黎恩，既然我们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你为什么还摆出那种咸鱼的表情？”
　　“呃……尤西斯，”黎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啊哈哈，有吗？”
　　“——相当有。”
　　尤西斯得出结论后挪开目光，兀自嘀咕，“你这人……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紧张什么。”
　　“啊哈哈……”
　　黎恩捧着脸干笑两声，心里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仿佛被最柔软的绒毛挠了心口似的。
　　并肩靠在石壁上看星星，两人的距离其实并不是很远。
　　黎恩想来想去，觉得两人既然表了白，多少也该有些进展才对……
　　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黑发少年鬼鬼祟祟地将一条胳膊环在了尤西斯肩上，然后……他感觉稍微有点害臊。
　　“……”
　　被莫名其妙环住的尤西斯噎了一下，随即艰难地枕着对方手臂，抬头继续看星星。
　　“咳咳，……尤西斯以前也同别人一起看过星星吗？”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微凉，黎恩却硬着头皮坚持着这个亲昵的动作。
　　“有是有过……”很快习惯了对方的温度，尤西斯安心地闭上眼回忆，“不过除了母亲之外，被人搂着看星星，也就你了。”
　　“这样啊……”黎恩闻言脸上有点发热。
　　“……嗯。”
　　这个姿势下，两人贴得有点近，尤西斯显得格外腼腆，尽管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抗拒的意思。
　　沉默片刻，黎恩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大半天的问题，“之前听说在巴里亚哈特的时候，你在见大家之前，就已经提前留下了离家出走的书信吗？”
　　“……当然。”尤西斯弯了弯唇角，“不然呢，你莫非觉得我见了你，还能继续在贵族阵营里待得下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从听到你操控‘灰之骑士’四处活跃的消息之后，我就已经开始有点儿坐不住了——尽管在内心的某处，我始终相信着，你一定会亲自来到这里，亲手把我带回去……不管使用怎样的方法。”
　　金发碧眼的少年微微偏头，同他四目相对，眸中流露出无上的信任与思念。一瞬间，黎恩仿佛看到了许久之前，翡翠公都中穿着绿色风衣东奔西走的少年，神色灰败、疲倦，只身一人，却又时时攥紧拳头，似乎在说服自己相信什么、等待什么的样子……
　　“尤西斯……”黎恩心口一热，微微收紧手臂。
　　两人依偎得更近，尤西斯凝视他片刻，有些紧张地慢慢挪开目光，“总归你还是来了。”片刻后，又低低地道，“这么久才来……真让人不痛快。”
　　“对不起，尤西斯……”黎恩急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这样的！瓦利玛并不能确切告知我‘谁’在‘什么地方’，只能告诉我在某个方向有几位同伴……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更早地见到尤西斯——不过这样想来，尤西斯最开始是和劳拉和艾玛她们一起，去了雷格拉姆啊……”
　　他慢慢放下语速，似乎也意识到两人现在心意相通，并没必要着急解释。
　　觉察到他的放松，尤西斯轻声笑了笑。
　　他将头倚在对方肩上，轻声开口：“我没有怪你。只是我太想赶紧见到你了——不过好在那段糟心的日子不长，也总算是过去了。”
　　尤西斯浅金色的发丝非常柔软，撒娇似的擦过黎恩的颈部，有些发痒。
　　黎恩轻咳两声，“那你的父亲和兄长……不要紧吗？”
　　“……”尤西斯静了静，仿佛在思考，随即在他肩头疲倦地闭上眼，“比起这个，我想先做自己。”
　　“尤西斯……”
　　“我有真正想要证明给父亲和兄长看的东西，为此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上也无所谓——比如我所理解的阿尔巴雷亚家的品格，比如，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再比如……”他轻轻晃了晃头，这样几乎就等同于在黎恩肩头蹭了蹭，却与此同时有意加重了语气，“——我喜欢和在意的男人。”
　　“……！”
　　空之女神啊！
　　阿尔巴雷亚家的公子竟，竟然，会这样撒娇……
　　这……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大贵族的认知！
　　黎恩的内心被迷之电流击中，半条手臂都僵了，一股热流从心脏直逼小腹。
　　感觉到揽着自己的肢体在微微颤抖，尤西斯愣了一愣，直起身来：“黎恩？”
　　“尤……尤西斯，我——”
　　黑发少年双颊烧得厉害，嗓音却微有沙哑。
　　仿佛急需什么止渴似的，黎恩避开金发少年的逼视，却伸手锁住对方的手腕：“我，其实……”
　　“唔……”似乎被抓得稍微有些疼痛，尤西斯微微睁大双眼，讶异地瞧着对方突然凑近的面庞。
　　“稍微想做点什么……抱歉了——！”
　　黎恩说完，捧着对方尚未褪去惊愕神色的脸，深深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