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之轨迹][黎恩x尤西斯]缠人的东道主》琴公侯

7、（七）

　　凰翼馆。
　　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黑发少年赤裸着上身，振臂抖掉外袍和裤子上的雪渣。
　　从溪谷道回来，黎恩便被管家告知：Ⅶ班的大家已经入内泡温泉了。不过好在时间还没过多久，他抓紧点就赶得上。
　　然而黎恩自己却尚在困扰之中——他依旧没有想好等下该如何面对尤西斯，尤其是在Ⅶ班大家一起行动、而且还是泡温泉行动的场合下。
　　半个时辰前，二人虽谈不上“不欢而散”，但黎恩却深知，自己对待感情过分谨慎的态度多半已经刺激到了对方，并很可能导致尤西斯做出了某种层面上错误的判断。
　　难得尤西斯露出如此坦率的一面，而他却也相应程度难得地摆出了如此犹疑的态度……
　　尽管这份严苛的固执纯粹是以保护尤西斯为目的所产生的，但他只要眼前一浮现尤西斯以骄矜掩饰失落的模样，一颗心便会瞬间丢盔卸甲，咆哮着想驱使着这具僵硬的身体，冲上去紧紧拥住记忆里受伤的金发少年，拼尽全力把全部的温暖传递给对面胸腔里那颗颤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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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样怎么行？
　　岂不是任由自己卑鄙的情感作祟，以爱为名，一意孤行牵着对方的鼻子走吗……
　　黎恩觉得，一旦袒露心迹，二人的关系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刚刚离家出走、心神动荡不安的尤西斯，是否真正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还并不清楚——于是，他在内心某处，始终笃定地认为自己在看清一切之前，有义务控制住这段感情的蔓延。
　　但是——
　　此刻，这种想法却隐隐开始动摇了。
　　黎恩闭上双眼，确信尤西斯那双坚定的碧蓝色眼睛所透露出的意味是不容转圜的。
　　他仿佛透过这双眸子，听见这目光主人笃定的意志，以及伴随而来的那以贵族为名的赌誓——
　　“……”可是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

　　苦思无果，黑发少年拄着上锁的衣柜门，深深叹气，随即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哟，回来了？”
　　金发的游击士冲黎恩打了个招呼，转身拿钥匙打开自己的衣柜，似乎已经准备离开。
　　“是的，托瓦尔先生。”黎恩有些意外地朝他背后望望，“其他人呢？”
　　“你的伙伴们在温泉里面应该还没呆够，还会多叙叙旧。我得按计划先去协会整理情报，再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托瓦尔很快套上了裤子，转身看了看在旁的黎恩：“虽说你看着不像怕冷的样子，但似乎你在更衣室待很久了吧？怎么不进去？”
　　“呃——怎么说……发了一会儿呆。”黎恩心虚地挠挠头。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呆头呆脑地在更衣室捶墙，可能是比较丢人的行为。
　　“哦，看来是心有烦恼——”
　　托瓦尔笑了笑，身为游击士走南闯北的他还是颇为了解人情世故的，“怎么说呢？在这种紧张的关头，心里不存着点烦心事才怪呢——不过建议你还是稍稍放松一下情绪，毕竟现在的你满脸都写着紧张和不自信，这可不好啊？”
　　“托瓦尔先生……”
　　被前辈一语说穿了心境，黎恩先是呆了一呆，随即神色黯淡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是吗……果然啊。”
　　“喂喂，我并没有在指责你喔？”读懂了黎恩脸上的表情变化，托瓦尔赶紧补充道，“要论丧气，你们年轻人可一向不如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更擅长的，你可别班门弄斧啊……不过遇到问题，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解决；或者退而求其次，说出来，让大家一同想办法解决。”
　　“是，托瓦尔先生……”
　　闻言黎恩心里似乎稍稍清明了些，他正了正心神，请教道，“倘若给予某人‘爱’与‘保护’，二者却相互矛盾，应当如何选择？”
　　托瓦尔沉默了一秒钟，慢慢露出吃惊的神色。
　　“还以为是什么样的问题呢……想不到……”他嘀咕道。
　　“怎、怎么了吗……”黎恩尴尬地挠挠头，“托瓦尔先生，我……”
　　“哈哈，没什么，其实我本以为会听到什么青春期的烦恼，没想到这问题听起来更像是对儿女过度保护的父母问出来的……怎么说呢，想不到你……”托瓦尔放弃了忍笑，在黎恩哀怨、尴尬与自我怀疑的目光中，笑得前俯后仰，“算了算了，总是冷不防给人来点意外，这大概就是潜力无限的年少时光吧。”
　　“……”
　　“咳咳……”总算恢复镇静的托瓦尔从衣柜里拿出最后的外套，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是认为你考虑得有点太多了吧？”
　　“咦？是说——”
　　“或者说，只考虑到这种不上不下的程度，却始终不继续前进——恐怕永远得不出实际的结论吧。”
　　托瓦尔把外套披在身上，神情郑重地望向迷茫的男孩，“要知道，我们干游击士这一行的，都很重视实地考察。有时候，情报的收集绝不能止于纸上谈兵，只有亲眼去观察，亲自去尝试，才不会犯错。”
　　“唔……”
　　一瞬间，黎恩内心仿佛被某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击中，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抓住，“亲自尝试，才不会犯错误吗……”
　　“啊，当然，这只是个人意见。”
　　托瓦尔收回目光，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问题我很难正面回答。因为‘爱’和‘保护’都是非常抽象的名词，既不能保证不被用错，也不能保证不被错解——过早地断定二者矛盾，恐怕也只是你的个人意见吧？”
　　“！”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保护’是出自一人单面的意愿，而‘爱’则大多是建立在双方心意之上的，这是我的理解——也许不该被放在同一个平台上比较也说不定？”
　　托瓦尔说完挠挠头，赔笑道，“抱歉，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
　　“……”
　　黎恩闭目沉思片刻，抬头冲托瓦尔认真道，“请不要谦虚，您的回答非常有帮助……”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中凭空出现的坚定意味，“总之，谢谢您，托瓦尔先生！真的非常感谢。”

　　送走风尘仆仆的托瓦尔，黎恩彻底锁好自己的衣柜，深深吸了口气。
　　仿佛是为自己鼓劲儿，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在脑海里再三回顾了一下自己多日以来坎坷的心路历程，随即催促自己快步走向通往温泉的廊道……
　　迈步、前进、推门——
　　氤氲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迎来的还有水声和杂乱的嬉闹声。
　　“啊，黎恩——！”
　　艾略特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突兀站立的黑发少年，朝他热情地招手。
　　“黎恩，你可算舍得来了，我们差点都打算走了！”马奇亚斯望着他感慨了两句，随即奇道，“你站在那深呼吸干什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
　　望着远处彻底闭目养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金发少年，黎恩想说自己没理由不紧张，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干笑着下了水，慢慢挪腾：“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刚刚在更衣室里同托瓦尔先生多聊了几句，怎么说……真是劳碌的前辈啊，感觉有点惭愧呢。”
　　“是啊，之前在凯尔迪克就一直承蒙托瓦尔先生的照顾……始终感觉欠他无数的人情呢。”马奇亚斯的眼镜有点起雾，看起来仿佛泫然欲泣，与他的话语十分相称。
　　“诶嘿嘿……是啊，感觉游击士都真是辛苦……说不出的厉害呢。”艾略特闭着眼睛，深深感叹道。
　　“尤其是帝国的游击士，在那种局势下也能动起来，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盖乌斯也补充道。
　　“……”
　　几人陷入沉默，似乎在反省各自不及托瓦尔的地方，气氛一时间有些……学术。
　　正当此时，黎恩隐隐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身上，大脑短路的少年不经思考便猛地扭头瞧向尤西斯。
　　“呃……”
　　果然尤西斯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淡淡地瞧着他。
　　见他望过来，俩人对视片刻，居然谁都没先撇开目光。
　　那双本来充满坚定意味的蓝色眼眸，此刻却仅仅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意味，以及——浅浅的疲惫。
　　不知是不是二人的心思在作怪，气氛有意无意变得凝重。
　　望着金发少年如此平淡的神情，黎恩的内心却“轰”地一声，不知哪根弦被狠狠地掐断了，针扎般地刺痛起来，并且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满怀担忧地出声低唤：“尤西斯……”
　　“……”
　　几个同伴本还沉浸在关于游击士的讨论之中，闻言均是一愣，呆呆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尤西斯在某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露出了牙疼般抽搐的表情。
　　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黎恩突然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随即他中气十足地咳嗽了两声。
　　黑发少年摆正身姿，诚恳地凝视着冷漠的心上人，礼貌且小心翼翼地问道：
　　“尤西斯，搓背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