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之轨迹][黎恩x尤西斯]缠人的东道主》琴公侯

6、（六）

　　尤西斯和黎恩离桌后，整个餐桌安静了很长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每个人都隐隐察觉到黎恩对尤西斯的态度似乎有些特别，面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展现出了与心性不符的着急程度，这种模样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咳，黎恩他和那、那个傲慢男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实在沉不住气的副班长马奇亚斯第十次将从鼻梁上滑下的眼镜框扶了回去，“真是令人吃惊。”
　　“真意外，马奇亚斯也会关注男人和男人的关系。”菲咽下一口汤饭，面无表情地截话，“我还以为只有艾玛和桃乐丝才感兴趣这种类型的话题呢。”
　　“菲……！”
　　艾玛连忙红着脸否认，“其实我并没有社长那么高的觉悟——”
　　“总之，突然之间就好得仿佛要穿一条裤子了呢。”劳拉感慨地补充道。
　　“诶嘿嘿……真令人羡慕。”艾略特居然有些神往。
　　“嗨嗨，你们说的是尤西斯和黎恩嘛？”米莉亚姆双眼放出充满活力的光芒，“米莉亚姆酱居然没有看到他们穿一条裤子哟，真是不开心！可是～之前听雷克多说，真正关系好的男孩子并不会穿一条裤子，而是会不穿裤子一起泡澡啊？哦对了，那个词语叫‘坦诚相对’，而且——”
　　“米莉亚姆！小孩子不可以参与这种话题——”克雷雅赶紧开口制止了米莉亚姆的信口开河。
　　“呜～克雷雅真是的。”
　　“呣……虽然我不太觉得他们会有那种方向和程度的发展哟？！”亚莉莎皱着眉头，“不过回头果然还是要严刑拷问一下黎恩！从昨天开始，就觉得他贼头贼脑的。”
　　喝得醉醺醺的莎拉教官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叽喳讨论着奇怪的话题，露出了既开心又寂寞的神色，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啊哈哈……这就是青～春～啊——！”
　　“……”

　　屋内遭到热切讨论的二人，现在却的的确确在向某个特殊方向发展，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是，两人再度陷入了心意的拉锯战之中，谁也不肯率先更进一步了。
　　雪停之后的溪谷道，云霏顿开，露出一弯新月。
　　清亮而温柔的月光将尤西斯优雅的碎发焗得透亮，亦将眼前之人的分量映照得格外清晰、真实。
　　然而此刻金发少年的神色却并不友善。
　　“哼……黎恩，你好歹也说句什么啊？把我带到这里到底算个什么意思。”
　　心扉的袒露已然耗尽了尤西斯全部的胆量，却未能得到黎恩明确的回应。
　　——对方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然后拉着他便出了城镇，在溪谷道上……散步？
　　对于心上人模棱两可的反应，尤西斯不能不说有些失望——甚至沮丧。
　　“尤西斯，对不起，虽然饿着肚子，但还是想带你出来走走……然后确定一些事情。”
　　“哦，那你赶紧确定吧。”
　　“还需要再等等……”
　　“算是让我见识了你最婆妈的一面，黎恩。”
　　尤西斯抱臂，却停在原地不肯走了，“认识你这么久，我可从未认为你的个性里有如此优柔寡断的成分在……或是说，理智过头了吗？”
　　见尤西斯赖着不走，黎恩只好也停下来。
　　“尤西斯，其实我……”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黎恩——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察觉到尤西斯话里了断的意味，黎恩心口一跳，为难地赔笑道，“只是单纯地想出来缓口气，尤西斯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儿热？”
　　“冰天雪地的，没觉得热啊。”尤西斯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儿吧？”
　　末了又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咳咳——”黎恩剧烈地咳嗽起来。
　　“哼，顺便一说，我刚刚只不过是想表示一下你在我内心的地位罢了，并没有妄图换取你的什么情感。”尤西斯扬了扬下巴，“为此想不开的话可是完全没必要。”
　　“尤西斯——”
　　黎恩总算开了口，“其实之前就想先提醒你一下的，不过果然还是忘记了……”
　　“？”
　　“现在提醒的话又显得不太尊重你的感情——算了。呃，总之，其实之前治舌头的药物里，多少有些神经兴奋的成分。尽管不多，但可能会影响一些行为上的判断。”黎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避开尤西斯的目光，“我是担心你可能受了药物的影响，才想着先带你来这边冷静一下的……”
　　“唔……”
　　原来“散步”只是借口，背后的潜台词居然是“你给我冷静一下”吗……？！
　　尤西斯不得不说，听了这话自尊心有点小受伤。
　　“你是说我对你抱有的想法是药物影响？那可真是玩笑开大了。”
　　黎恩讪讪地开口：“以防万一，希望你重新考虑这些结论，以免……”
　　尤西斯闻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其实——”
　　“？”
　　“可能是药物作用。”
　　“？？”
　　“我现在——”尤西斯慢慢蹲下，五指张开伸向地面堆积的白雪，随即舒张筋骨般地握了握拳，“说真的，有点儿想揍你一顿。”
　　想起白天噩梦般的经历，黎恩赶紧提前求饶：“尤西斯！我并没有恶意，真的！”
　　好在尤西斯似乎只是想吓他一吓，闻言便收了手。
　　金发少年很快站起来走回他面前，淡淡道：“不过这次，倒也确实没打算继续教训你——一方面可怜你新换的这身厚实衣服，另一方面也由衷地害怕你在挨打之后，换上一套更加丑陋的衣服来见我。”
　　“……”
　　“另外，关于你似乎很在意的药物兴奋成分，我倒是觉得影响不大。”
　　尤西斯盯着神情僵硬的黎恩，语气稍稍舒缓一些，“就算确实有什么干涉，那大概也只是做了顺水推舟的工作罢了。”
　　“咦。”黎恩犹疑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是这样么？”
　　“阿尔巴雷亚家的大脑不会因为一点兴奋药剂就失去它原有的功能，我可以赌上家族的名誉向你保证。”
　　“……”
　　黎恩抬头打量着眼前浑身散发着“选我、快选我、我是认真的”的焦躁信号的贵公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事情，不论怎样都无法忽略药物的影响啊——！
　　黎恩觉得，如果自己今天一旦趁着尤西斯昏了头脑，做出什么冲动的许诺，那么二人日后感情的破裂恐怕也指日可待……
　　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
　　黎恩用冷静的信条一遍遍约束着躁动的心情，对方是自己最珍视、最在意的人，是尤西斯·阿尔巴雷亚，也正因如此，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算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尤西斯淡淡扫了一眼黎恩脸上骤然出现的警惕与犹豫情绪，“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回答。”
　　“不是的，尤西斯，我……”
　　尽管急于否认，黎恩的挽留语句听起来亦非常苍白。
　　与强壮挺拔的身体无关，黑发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孔上流露出强烈的不知所措的意味。
　　“我今天说的话有点多。”尤西斯漂亮的蓝色眼眸低垂，神色中自嘲的意味浓重。不过他依然使用的是他平常惯用的贵族式的轻慢口气，以掩盖内心的波动：“哼，考虑到‘药物影响’，你也大可不必将那些话句句都当回事。”
　　“……”黎恩读出了尤西斯语气中的失望意味，内心倏然一沉。
　　自己胸腔里的这颗心明明从未想过拒绝，只是……
　　想给他更好的、最好的一份心意，也因此……
　　若不是受到理智的拘束，他几乎就要开口喊出声了——
　　遗憾的是，对方“知趣地”并没有给他继续挽留的机会。
　　黑色的长靴兀地踩在新冰上，发出喀喇喇的脆响。
　　“——我姑且先回去了。”
　　尤西斯极尽平静地望了一眼思潮起伏的黑发男孩。
　　随即他转身向悠米尔的方向大踏步离去，“同Ⅶ班的大家约好了泡温泉的事……你若是还有想不开的地方，尽管一个人多静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