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之轨迹][黎恩x尤西斯]缠人的东道主》琴公侯

5、（五）

　　入夜的悠米尔安静的只剩下浅浅的风与飘动的雪的气息。
　　尤西斯独自离开温暖的餐厅，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微微张开嘴巴，将舌头暴露在清寒的空气之中。
　　冰凉的气息沁入疼痛之源与血肉之间，却意外地十分舒服。
　　他轻轻叹一口气，扶着栏杆向下俯瞰悠米尔的雪景——这座城镇不论何时都因优雅的白雪而显得神秘而从容。
　　那个男人一直生长在这样美丽的地方吗……居然还活出一副平民般的随和气性，成天想着迁就别人，真叫人没法对付——
　　“尤西斯——！不要紧吧？”
　　瞧……才一会儿功夫就追上来了，多事的家伙。
　　听见熟悉的嗓音，尤西斯缩回了舌头，抱臂在原地等待奔跑而来的黑发少年。
　　“就知道你会跟出来，真是的。”
　　“呵呵……”黎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到孤身一人的金发少年身畔关切询问，“话说，尤西斯刚刚是着急咬到舌头了吗？又看起来像是烫到的样子，这究竟是……？”
　　“哦，答案很简单，先烫到了，又咬到了。”尤西斯耸耸肩，“米莉亚姆那家伙说话没轻没重，还真吓到我了。”
　　“这样啊……”黎恩叹了口气，“尤西斯还真是讨小孩子喜欢呢。”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尤西斯挪开视线，放眼望向远处的楼宇，“所以你追出来是想做什么？该不是单纯地只想和我聊聊天吧？”
　　“……”
　　黎恩尴尬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尤西斯。
　　“我刚刚去了一趟七耀教会，劳烦他们帮忙调了药，耽搁了些时间……”
　　尤西斯一愣，却没有伸手去接。
　　“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剑仙的外敷药吗？”
　　“嗯。”
　　黎恩叮嘱道，“在稍冷一些的环境下敷药比较合适，否则里面的成分会化掉……尤西斯？你在听吗？”
　　尤西斯幽幽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指在黑暗的夜晚，让我自己在这里、给自己的舌头敷药吗？”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黎恩没找到其中违和的地方。
　　“差不多吧……”他不确定地附和，试图在金发少年纠结的表情上寻求线索与提示。
　　“……蠢材。”
　　“？？？”
　　尤西斯慢慢翻了一个白眼。
　　“先不说就借着路灯的灯光，我的视力能好到什么程度，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我的眼睛根本看不见我的舌头啊，可要怎么自己给自己上药？”他用瞧白痴的眼神瞧着黎恩，“我本来以为你是特地打算帮一帮我的，谁知你居然根本没有想到这些……”
　　“呃，尤西斯，实在对不起……”
　　黎恩尴尬极了，拍着脑门忙不迭道歉。
　　“你也没必要感到抱歉，我也并不是强求你帮我这个忙。如果你拒绝，我也愿意自己去教堂寻求帮助。”
　　尤西斯顿了顿，转头瞧着黎恩，伸出一只手：“算了，把药给我吧，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请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尤西斯——”
　　黎恩上前一步，扳住他的肩膀。
　　“唔……”
　　尤西斯别开脑袋，紧张使他微微皱起眉头加快了语速：“话先说在前头，也没人特别期待你帮忙上药。你不用自作主张地做出什么有让步性质的决定——”
　　“来这边，尤西斯，灯光稍微明亮一些。”黎恩顺口打断尤西斯别扭的发言，拉着人就到了一处仅有路灯和行道树的明亮角落。
　　这是一处积雪有些厚实的空间视觉死角，虽然没有很好的视野，却也不会和路人产生视觉冲撞的尴尬。
　　从刚刚被强硬拉来角落开始便意外乖巧安静的尤西斯，此刻正用冷漠的表情极力掩饰自己的害羞。
　　他现在恨透了刚刚那个给出莫名其妙建议的自己，明明上药这种事可以靠便携式梳妆镜来完成，却偏偏——算了，他严格来说也并不想蹲在黑暗角落里拿着梳妆镜给自己上药——那样真的太奇怪了。
　　“尤西斯，稍微蹲下一点……你太高了。”
　　在指导尤西斯靠墙站着微张嘴巴之后，黎恩尴尬地发现自己要给他上药并不方便。
　　“哼，明明也没比你高多少。”虽说并不乐意，尤西斯却还是微微屈膝，摆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黎恩打开药包，二人立刻嗅到一股清冽的气息。
　　借着路灯的光线，黎恩凑得稍微近一些，试图寻找尤西斯的伤口。尤西斯犹豫片刻，红着脸把舌头稍微伸了出来。
　　“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血印，果然出血了呢。”黎恩担心地说道。
　　尤西斯哼了一声，迅速把舌头缩回去。
　　“啊等等——！还没有结束，再稍微伸出来一下就好……”
　　“真能磨蹭。”尤西斯白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舌头重新伸出来了一个小头。
　　确定了伤口的位置，黎恩松了一口气，一手托着少年的下颚，一手拿着调好的药物慢慢填涂。
　　清凉而舒适的感觉令尤西斯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虽然有点无法忽略对方贴着自己面颊的皮肤的温度，但没有人会讨厌被人温柔的对待。

　　“好了……”
　　尤西斯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意外地发现对方仍然离自己很近。虽然神色中满溢着关切的意味，但是——
　　“感觉怎么样？”黎恩担心地问。
　　尤西斯清了清嗓子，极尽冷漠：“好是好多了，不过你的手……”
　　“呃？”
　　“可不可以从我的脸上，尽快拿下来？麻烦你了。”
　　“……”
　　意外地惹了金发少年羞恼，黎恩迅速把左手抽了回去，暗暗感慨自己竟然忘了还有这一茬。尤西斯定了定神，伸手碰了碰突然凉下来的脸颊，有些谴责意味地盯着黎恩的左手，一言不发。
　　清秀的金发少年眉间清冷恬淡，神色冷厉不容侵犯——尽管现在摆出这种姿态已然迟了。

　　“咳咳——！”黎恩用力地咳嗽数声，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尤西斯，所以你刚吃了一口晚饭就咬到了嘴吗？”
　　“是的。”回答得不情不愿，“怎么？”
　　“你……你饿不饿啊？”
　　“……”
　　尤西斯背过身去，“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怎么吃饭就出来了，所以说——多半是你饿了，才来询问我的意见的吧。”
　　“那——尤西斯，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儿夜宵？”
　　黎恩想都没想，几乎就脱口而出下一项邀约。
　　“还真积极啊……”尤西斯小声由衷地感慨了一下，换来黎恩充满疑问的神色，“你在嘀咕什么？”
　　“没事，我们走吧。”金发少年抱臂叹了口气，露出“你开心就好”的神色。
　　从某种程度上讲，跟黎恩呆在一起的话，怎么样都还不错呢。
　　尽管两人一旦互相顾虑起来，算到最后，几乎很难算清究竟是谁在替谁考虑——但相通的心意却从未发生改变。
　　果然……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并没有错。
　　选择的人也……
　　也许是因为难得的独处，也许是因为昏暗的光线，也或许只是久别重逢带来的激烈情绪已经再难积压——
　　内心难以言喻的激动竟开始如滴水穿石般地敲击着理智的壁障，许多长久以来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开始在心窝里混乱地骚动。
　　“啊，对了，尤西斯。”
　　正自揣摩，自己所挂心的对象却开口呼唤自己。
　　“怎么？”尤西斯轻声询问。
　　黎恩转过身来，正对上对方透出罕见笑意的碧蓝双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个下午让你陪我一趟趟折腾，还被大家嘲笑，真是抱歉……”
　　“不要说这种抱歉的事——”
　　尤西斯再也无法忍耐，转过身来颤声说道：“要说抱歉，那么最抱歉的事应当是我直到今日，才同你、同七班的大家会合，而之前却还在固执地以一己之力自作主张、寻求立场——我明明应该更早地回到你的身边啊！”
　　“尤西斯……”
　　“我应当比所有人、比他们更早……更早地站到这个位置，和你一同承担那些东西——因为——”
　　尤西斯鼓起勇气，深深望向对方，“毕竟我——我——尤西斯·阿尔巴雷亚——”
　　“才是最关心你的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