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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头戴幕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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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幕篱,背负行囊,身后甚至并未跟随小厮。
他一个自小被侍候大的世家公子,一个人的路途艰难异常,但他心里却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自由与放松。
他只想逃离一切。
把轩执,京城,战火纷飞的国土,错综复杂的一日复一日的快要压垮他的朝政公务,还有那些类似于被辜负的情绪,全都抛在身后。
他疯狂的策马,彼时乘马车有一月多才能到的边关,他只用了五天。
可到了边关,他便有些恨自己的懦弱,如果是辙宁一定不会选择逃避,他心中悔恨懊丧纠结一团,但既然来了,无论如何都该先找到兄长。
一向娇生惯养的身体有些受不住,马上颠簸,他浑身酸痛,可他还是不停歇的四处打探着周穆的下落。
边关局面很混乱,街上到处是披坚执锐的士兵。
奇怪的是,那些寻常百姓家并不是十室九空的饱受战火摧残的景象,甚至一路走来流离失所的难民都很少。
乱臣贼子的军队,竟出乎意料的是仁义之师。
这日天气晴朗,周奚走在黎川的街道上,这座城池几日前投诚了,因此并未受到战火洗礼,周奚在路边的一个药铺里,手里拿着一张周穆的画像,他在问掌柜是否有见过这个人。
掌柜的支吾着,周奚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忽然店里的客人都向门口望去,周奚跟着众人回头,震惊的发现竟是几个夷国士兵正走进门来。
他赶紧收了画像,动作细微的将幕篱的轻纱拨下,想要遮住面貌。而后向药铺里面移动,他进来时探好了此地有后门。
而那几个官兵像是直接冲着他来的,一人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
轻纱被那人的剑柄挑开。
“你是什么人?有人举报你四处打听祁国廷尉周穆的消息,你与他什么关系?”那为首的官兵约莫四十来岁,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面上无甚表情,显得有些威严。
“在下只是云游至此的书生,打听的是战乱中失散的家兄,并不是什么廷尉。”周奚面色平静,微微低着头,扮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无辜模样。
那人在他身上搜寻,最后在他袖中翻找出一张周穆的画像,端详几眼,道,“我曾在战场上见过周穆,你这画中人分明是他。”
那人复又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平静清秀的脸上逡巡,“我看你长得也有些像他,不会是他什么兄弟吧?”
还不等周奚辩解,他便对手下人道,“这人形迹可疑,先带走。”
不由周奚多说,有两个官兵上前将周奚押走。
周奚被投放狱中,这个监狱本来是祁国衙门建的,夷国攻陷后,便直接把不肯受降的官员和兵士关在了这里,与周奚一间的还有三人,都在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当晚,周奚吃了人生第一顿牢饭。
牢里阴冷,腐臭之气挥之不散,晚饭是一顿混着菜叶的稀粥,有些凉,周奚吃过后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如果饿着身体恐怕会受不住。
入了夜,周奚缩在牢房一角,过了许久才有些睡意。
刚睡着便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一睁眼,竟看到几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似还要伸到衣服里去。
周奚惊醒。
是两个夷国的狱卒。
周奚很害怕,惊叫了声,猛地挥退那两个人的手,而后猛地站起身来。
与他同牢房的那三个人听到他的叫声,也醒了过来。
周奚心里非常恐慌,他不知道那几个人如果坐视不理的话他会落到怎样的下场,他只能大声呼救,拼命挣扎。
他又情不自禁的想到,如果是辙宁他会怎么办,可很快他便在心里狠狠的压下了这个念头,辙宁他那么高贵威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又为自己的想法玷污了他而懊悔不已。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
周奚再看与他同牢房的那些囚犯时他们已经闭上了眼睛。周奚很绝望,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凌乱不堪,甚至那两人看他不老实,还用随身带着的鞭子抽了他。
就在他即将认命时,一个声音喊道,
“住手!”
绝处逢生一般,周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来人身上。
是那天将他抓进来的人。
周奚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那两个狱卒闻言,并没有放手的打算,还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那人提了句,明天吴大人会来提审这几个人。两个狱卒立刻便住了手。
周奚如蒙大赦,立刻拢好衣服缩到一边,心里暗暗感激这个人和那不认识的吴大人。
身上的伤很痛,时值隆冬,牢房里阴冷异常,仿佛是为了报复周奚的反抗,他们这间牢房一整天都没被分到饭。更糟糕的是到了傍晚,周奚还发了烧,意识都有些恍惚了。而同牢房的那些人因为他而被连累饿了一天,对他非常不满,见他发烧就只将他扔在一边,周奚甚至都没有稻草可睡,夜晚的寒气重重侵蚀,周奚愈加病重。
又过了一天,周奚已经陷入昏迷。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心里想了很多,有些无奈,有些不舍,但最后居然都归于平静,心想这样也好,也许辙宁就在那边等着自己。
那个出言阻止的人还是将这件事如实禀告了吴大人,但正巧赶上楚侯华棠闲来无事,正好在一旁听到了此事,略感好奇下,亲自去看了吴大人提审。
周奚被提出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的。
华棠只觉得这人虽一脸病态,但容颜仍秀丽至极,带回去治好了当个侍从也是件美事。
华棠一向为所欲为,吴大人不好说什么,只好由着他将周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