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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奚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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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奚醒过来时睁眼看到的不是牢房灰暗破败的房顶,似乎是一处不错的宅子,屋子还算宽敞,干净整洁。他心里微感惊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华彻在他死前救了他。可随即他便否定了自己可笑的想法。怎么可能呢?他堂堂的夷国之王,怎么会有时间去管他一个祁国的犯人。
他嘴里是苦涩的药味,喉咙间很干涩,身子也异常酸痛,他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有壶茶,便挣扎着下床。
从被子里出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了,他从家带出来的包裹早在入狱前就被收走了,他身上正穿的这件是个白色中衣,不知是谁的,对身形单薄的周奚来说宽大了些,但料子还好。周奚注意到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银色的海棠,样式简洁大气,不像是平民能穿的。他不禁又怀疑起究竟是不是长虔来救他了。
他下了地,脚步有些虚浮,他只能缓慢的移到桌子边,提起茶壶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于是他向门外走去,推开门,屋外冷风袭面,他瑟缩了下。
周奚打量着门外,这间屋子门前是一条长廊,有一排类似的屋子圈成一座院落,院落中间是几棵树木和一些花草,正南面有个月亮门不知道通向哪里,周奚正犹豫着是否要走出院子看看,便见得一个侍女打扮的人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她抬头看见周奚,“呀!公子你醒啦!”
小侍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面目普通,但是神情活泼热情,看起来很好相与的样子。
周奚不明所以,就只点点头。
那侍女快步走来,将周奚扶进屋子,“你还没痊愈,可别再受了寒,快进屋子里去吧。”
侍女自顾自的说着,“我叫小安,这几天一直是我照顾你。”
她将周奚扶着坐下后,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水壶里的水填到茶壶里,“我刚才去拿水来,没想到你就醒了。”
“你叫什么啊,家是哪的?”
周奚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润了润喉方才道,“我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周奚身子还是很不舒服,说话声音淡淡的。
“牢里?我不知道你是从牢里来的啊,是楚侯的人把你送来的,还找人给你治了伤,还将我找来,吩咐我照顾你。”
“华棠?”周奚有些惊奇。
“是啊。”小侍女努了努嘴,“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楚侯的呢。”
她好像又想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是华棠,便不能随意透露真实身份了,于是他道,“姓周名淮,永安人。”
小安犹豫着道,“听口音不像啊。”
“一直在外求学,辗转各地,乡音便淡了。”
“噢。”
小安想了想,“你昏迷了好几天,应该饿了吧。”
周奚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体里的难受似乎有一部分是因为饥饿,便嗯了一声。
“那你等会,我去给你拿饭菜。”
“多谢。”
周奚靠着床坐下来,心里想着该不该趁这时候赶快走。
外面传来小安的声音,“侯爷。”
有一清朗的男子声音道,“他醒了吗?”
“刚醒,我正要去给他拿饭。”
“行,你去吧。”
过了会脚步声逼近,有人推开门,周奚抬头望去。
迈进门来的男子身量挺拔清瘦,那张面容是少见的俊逸,五官明晰如画中之人,长相与卸下伪装的华彻有几分相似,但肤色略白,使他显得比华彻文弱许多,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却丝毫不显得女气,琥珀色的眼瞳通透清亮,似泛着光泽般,眼尾斜斜上挑,三分妖冶,七分张扬。
周奚并未起身,只看着他,道,
“楚侯华棠?”
他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您将我从牢中放出来,为什么?”
华棠走至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指间沿着周奚的脸侧缓缓勾勒,
周奚抬着头,面色冷淡的看着他,却因为与他的肌肤接触而在颈侧冒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华棠笑了笑,拿开手,“你以为我收留你,还能有什么用处?”
周奚起身,“那多谢楚侯这几日的照拂,在下告辞。”
他心里有些愤怒,原来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起身便向门口走去,华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然后猛地把他甩在床上。华棠一贯这样,面上端的是深情风雅的贵公子模样,其实无论做什么事都狠辣至极,如果只看他表面是个好说话的人,而做些违逆他的事,就像此时,就算他看上了周奚,但动作起来还是丝毫不会怜香惜玉的。
夷国征战时,往往冲在阵前的就是这位楚侯,所以他武艺自然是高强的,手劲也不是常人能比,所以这一下子,周奚背部的伤一下子崩裂了,他痛的起不来身,只好伏在床上。
“想走就走?你以为,本侯是白救你的吗?”
周奚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狠摔的这一下加上长时间的饥饿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时小安正端着饭菜进来了,她将盘子在桌上摆好,抬头看见两人间的诡异气氛。
华棠背对着她,微微侧了头,“下去吧。”
小安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华棠走过去握着他的胳膊,动作生硬的将他提了起来。然后将他扯到桌前的圆凳上,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了。
“吃。”
周奚不发一语,背部的伤已经扯动更疼了,血殷殷的渗了出来。
他甚至坐不直身子,华棠走到他背后时才发现不对,知道是自己弄伤了他。
顿了顿,面色不耐,似是恼怒周奚身子这么不禁折腾,但还是赶忙将他抱到床上。
找来了大夫,又重新包扎,折腾过后饭菜也都凉了,只好又让小安去热了一遍。
周奚靠在床上喝了半碗粥,他感到有些累了,想歇息会儿,但华棠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他回望过去,眼神里含着“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华棠颇有风度的笑了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周淮。”
“哪个淮?”
“淮水的淮。”
“祁国人?”
“嗯。”
“你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
“你跟周穆有什么关系?”华棠大概是没料到周穆的亲弟弟会一个人在这种战乱之地辗转,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一定不是那个内阁首相周奚。
周奚大概也觉得再说那画像上的人恰巧与周穆相似之类的话太假,“我只是周将军家的伴读。”
“伴读?难道不是娈童?”华棠坐在桌边,一手搭在桌上支着下颌,狐狸眼微微眯起,玩味的笑了笑。
周奚微微瞪着眼,怒视着他。
而后似乎是觉得与他多说无益,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躺下,背对着华棠。
华棠走过去,手按着他的肩,将背对着他的周奚扳过来。
“怎么,在人屋檐下也不低头的吗?”
周奚看着他“你还想怎样?”
华棠捏了捏他的脸,笑着看他,半晌后松开放在他肩头的手。
“没事,睡吧。”
周奚皱着眉转了回去。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
华棠走到门前,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华彻在哪?”
“你问他干什么?”
周奚没有再出声,就在他以为华棠不会回答他时,
“王兄前几天回了辽城。”
夷国首都是为辽城。
华棠说完便走了出去。
一定要在华彻回这里前离开,周奚想到。
晚间小安帮他弄了水沐浴,华棠却没来。而后在小安疑惑的表情下,点着灯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