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暗尘婉然渊》墨上渊花徒然开

21、第 21 章

　　就听见三下拍手声，不多时身着抹胸，外披薄纱的女子们手捧佳肴，身轻如燕，翩翩飞到了每一桌。
　　刹那间，轻纱飞舞，风声朦胧，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妙场景。
　　手上的青丝带忽然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扯，我惊望过去，却看见竟是婉妁。
　　“小渊，你别伤心，伯母她——”她欲言又止，眼神心疼地看着我。
　　“没事的，婉妁——”我淡淡摇头，笑成一朵盛开的花，“你看，我真的没事……”
　　她像是放下了心，又像是蓦然提起了心：“难道说，小渊，就没有一点点的痛吗？”
　　“恩？”我歪着头看过去，又轻笑，眼神飘到远处，正看见陈毅那双幽深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我，不觉再度盛开笑颜：“痛吗？要是早已经痛死过，再痛，又有什么感觉呢？”
　　婉妁，你是幸福的。
　　我们，都是在命运里不住打圈的人，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已经看到了命运的弧线，有些，早已又开始那不知终点的圆圈。兜兜转转，万水千山，回首夕边，水断云残……
　　那三百年，你不会知道，是什么日日年年锥心刺骨地痛，让我想忘无法忘，想记，记忆却早已是一地流水，不知飞逝到了何方。
　　所以，你要幸福，婉妁，就当是为我，为我们所有见过命运的人……
　　“婉妁，看那边——”我轻声道，不理会她愣住的表情，直接将她的头扳向前方。
　　偷笑着饮了面前的茶，微微皱了皱眉，并不满意。
　　抬头起来，果真看见婉妁呆呆地看着前方，两腮有明显的酡红。
　　突然脑皮一阵发麻，我心里不妙地慢慢转头，定住——陈毅正满眼喷火地盯着我，待看到我无辜的神情后，又软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唇闭合出一串英文：不要多管闲事！
　　我连忙回复：敬听教诲！
　　他无奈地摇摇头，举起眼前的酒杯，一口饮尽。
　　举手投足的魅力，又该让多少女子心碎啊！
　　我正感叹着，眼睛一尖，明显看到陈毅的就是不同于其他人的葡萄色，泛出优雅迷人的微红色泽，又带有淡淡冰霜，就好像——意大利的葡萄红酒！
　　我在心里尖叫，天知道我不喜欢喝酒，可这茶——更讨厌！此刻终于看到了家乡的酒，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提着过长的裙子就冲了过去。
　　“诶——小渊！”婉妁着急的叫唤，我也不理会，不管那臭小子呆住的表情，和其他人愣住的神色，冲至陈毅跟前，双手碰住那独一无二的高脚酒杯，两眼冒光，声音发颤，充满深情道：“陈毅~~~~请问，还有吗~~~~~~~”
　　他对我过大夸张的动作不置可否，微微摇了摇头，眼含笑意，从桌下一抓，抓出一套调酒器来，再一看，香甜酒、龙舌兰等一应俱全。
　　我不禁砸舌观看，压抑着心中死死的激动，好像刚刚的忧伤早已被抛掉。
　　想也是，有什么比看见家乡更令人激动的呢？
　　“我要雪里红！”还没等陈毅动作，我先大声一吼，表明决心！
　　“我还以为你需要血腥玛丽呢——”他淡淡道，声音饱含揶揄的成分。
　　我眯眼盯住他，果真看到他的笑意越漫越深，不禁气道：“真有本事调出马甘尼来！”
　　话说马甘尼的配法多至300多种，纵他再精深鸡尾酒，也不能如此的神通广大不是？
　　他压抑着叹气，抬眼看我，眉中闪烁着惑人的光泽，却没有一丝的忧伤：“小渊，若你真是喜欢，也未尝不可。可你要注意，这是什么地方啊——”
　　言毕，动手调酒，流畅之至有如行云流水般，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轻转，玻璃在明灯之下于他白皙的手中旋转轻舞，亮丽而柔和温馨的白雪慢慢开放，于正中嫣红一点，恰似满眼苍茫一点花，只是落红，却也总算那个静止世界唯一的风景了。
　　我高兴地冲上前去用手捂住，像是捧了珍宝一般，脸上灿烂如莲：“陈毅，谢谢了~”
　　他淡淡笑着，也不言语，俯身下来，贴在我耳边轻轻道，“小渊，你不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么？”声音就像他曾饮过的VEK.DOKA，醇厚而清洌。
　　我心一惊，颤颤地回头，果真发现此刻大厅了无声息，大家均注视着我们。
　　“哼，果真很不懂礼数啊。”一个略带轻蔑的声音响起，可尽管这样，却也如梨花上的霜珠，惹人心动。
　　我看过去，果真是淡台伯母。
　　母亲似乎挣扎着要说什么，可是看见父亲紧闭的双眼，终究放弃了，只是哀伤地看着我。
　　而淡台伯父也像是没有料到似的，微微皱眉，看向我这边。
　　此仗，似乎不是一天而成的啊？
　　而我，貌似就是那最可怜的导火线？
　　想着心里冒火，正打算现场发飙，管你是谁的妈，耳边就听得一个兴奋之致的声音，略带有外腔的沙哑，就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Oh!My god!You are the cute girl,aren’t you?”
　　我心中尖叫一声，无奈地往后望，果真是那个什么鸟不拉几的米斯先生。
　　“Long time no see,Mr. Rometh.”我轻声道，眼睛余处却开见陈毅露出把玩的神色，不禁狠狠盯了他一眼。
　　“……”我一看罗米斯似乎千言万语都想付之一说，便急忙打住：“先生，这里交谈不便，若有私下之事，离了这儿再说也不迟。”
　　他顺了顺他的花白胡子，也笑道：“那此会散后，定要与老夫善谈。”
　　天！还“老夫”？还“善谈”？
　　“那是一定的，承蒙先生厚爱。”此话既出，连我自己都有些要酸掉牙，一看陈毅，也是硬憋着笑。
　　“扑哧——”一个声音笑出来，如同晚风吹拂中最清凉的露水，澄澈而清凉。
　　心里一个颤动，这声音——
　　却看见罗米斯先生背后探出一个脑门来，此人身着中世纪古欧的宫廷骑士装，风姿飒爽，气宇轩昂，一头金发闪耀，碧绿眸子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却满满含着带笑的亲切。
　　——冬执礼哈雷！
　　与陈毅回望一眼，果真看到他带笑的眼睛温柔注视着我。
　　原来他的酒是这样来的啊。
　　我心里不爽的想，正在抑郁间，却见冬执礼哈雷的左额上开出一朵非洲菊，淡淡雅雅的，清新可爱，与他明媚的碧绿瞳仁相辉映，就如同幽深碧色的水潭中，慢慢盛开的最纯洁的永恒，用尽一生的绚烂，只为永远的守候。
　　心中正惊叹着，只一眨眼，那花便消失了。
　　眼睛不由得黯然下来，不知何时还能从新再见？
　　再度抬起眼眸，却见那神圣的白衣男子看着我深思，清澈的眸子中映出我黯然的瞳孔，我惊望向他，他只微微颌了颌头，便淡漠地把头轻轻转过去。
　　“哈哈，欢迎森国皇子哈雷的到来——”身后传来冷沦伯父高兴的朗笑，耳闻得他越来越近的脚步，不免心寒：我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手腕突然一紧，我回头，身子已被陈毅拉入人后，刚巧借由罗米斯先生挡住了我，给冷沦伯父让出一条道路。
　　“他内力最深厚，就是近身也会误伤了你——”陈毅附耳轻轻说。
　　我微点头示意了解，后又气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冬执礼哈雷在这儿啊！”
　　他微微一抿，淡笑道：“也就是上几个月吧——”
　　“没想到他竟是森国的皇子啊——”我暗暗赞叹。
　　“这有什么，我不也……”他突然禁音，脸色不善。
　　而我正忙着欣赏哈雷的俊颜，也并没有听清陈毅的话，只是闻得一声轻轻的叹息，皱眉回头，便看见陈毅又露出忧伤的神色。
　　“哈雷皇子，今年你又会带来什么好玩的主意呢？”冷沦兴奋地问道。
　　我的脑门暗暗滴下一滴冷汗，暗想，莫不是去年那交谊双人舞就是这小子的主意吧？
　　一看，果真看到他骄傲的神色，不禁恶寒，今年，他又要——
　　“今年的话，就抽签吧——”哈雷淡淡道，只听得他轻轻一拍手，后面两位穿着热火的女婢各碰上一个红色的箱子，密封，上留有一只手的宽度。
　　“男方抽一号，女方抽一号，号数相同者为一对，在‘互饮’的时候共排一个才艺，‘互歌’之时出演，任意形式皆可，只是必须有唱词。”
　　“好！就这么办！”冷沦激动得当场给了哈雷一个熊抱，看得我瞠目结舌——冷沦那个雄壮的身躯，不会把哈雷同学压摊了吧？
　　当即看到冷沦伯父雄势地一挥手，霸气地回到座位上，再一看，哈雷正暗暗叫苦地偷偷拍了拍冷沦刚捶的地方。
　　我心里暗笑，还没回神，就看到一娇媚女子捧着了箱子走到我跟前，我心里正纳闷，手已伸进抽了个号出来。
　　还没定神，就看见陈毅呆呆地看着手中同我颜色不一的锦球，再一晃眼，两位婢女刚巧从我和陈毅身侧离去，这一来，我们的位置大家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正有着不好的预感，果真又听到一个柔若无骨的声音悠悠传来，轻，而狠。
　　“即墨大哥的女儿可真是人见人爱呀——”霜儿凉凉道。
　　该死的！
　　我不反击你当我是病猫啊？不就是骂我东勾搭右勾引么？
　　“哪里哪里——晚辈终是没有长辈您娴熟的……”我微笑着谦逊道，果真看到白了一干子的人。
　　“你——”她气得正欲叫嚣，却被淡台伯父厉声打断：“霜儿！”
　　我轻轻敛了眼，淡淡在心中叹了口气，复又睁眼，已回归一片淡然。
　　“好了，既已抽签完毕，就自由组合吧，也别太压抑了……”冷沦说道，携了柏莯伯母一起，开始了他们的亲密时光。
　　整个大厅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像刚才的压抑不复存在一样，我不免轻叹一口，这样的变脸速度，于我也算是太过陌生了。
　　“小渊，我们是一组哦？”陈毅笑着道。
　　我一看，果真是如此，我和他的锦球上都写着“8”字样。
　　“刚才的小渊，真是……”他忽然笑开来，面部柔和而迷人。
　　“怎样？”我装作气愤的样子。
　　“很……漂亮。”他轻轻道，却被哈雷打断：“像只反击的小猫咪。”
　　“……喵——”我干脆做了一声小猫咪叫，娇柔又可爱。
　　整个大厅似乎静了一静，只听见父亲大人淡淡一声：“小渊，过来——”
　　我心里暗暗叫屈，今天死定了！便给了他们俩一个有去无回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向父亲那儿走去。
　　“父亲——”先我一步，哥哥已“腾”地站了起来，还未言语，却被父亲打断：“砚，你坐下——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婉妁看了笑话！”
　　哥哥身子顿僵，轻轻转向我，又露出标准的宠溺微笑：“小渊——”只是眉眼间不知为何又有丝忧伤。
　　“哥哥——”我裂开嘴，笑着扑入他的怀中，感受到他如草青般清香的温暖，再抽开身子，温柔道：“小渊没事……”
　　他笑着点点头，“小渊……是最棒的！”终于舒展开那凝结的眉宇，似水流绵，便如同最迷人的醇香，轻轻弥漫。
　　我一步一顿地朝父亲走去，终于又觉得丢了21世纪人的脸，于是蓦然扬起低垂的脸，作雄赳赳气昂昂状，大步朝前跨出——
　　“你去哪儿呢？”父亲的声音从身后冒出。
　　我身子一僵，缓缓回头，报以歉意的傻笑：“父亲大人——”
　　“过来——”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叫道。
　　我走了过去，慢慢坐下，手被旁边的人温柔地握住，好温暖。
　　“母亲——”我楞楞地看向左侧，母亲温柔地朝我微笑，像是最美的花盛开。
　　我不由的用手肘撞了撞父亲的臂膀，着迷道：“父亲，母亲好美，对不？”
　　身后无声音。
　　我差异地回头再转身，却看见母亲和父亲不由一起红了脸，我好笑地捂嘴偷笑，却被父亲一个轻捶：“你这个鬼丫头！”
　　我慌忙抱头：“好痛的！”
　　他正了正神色，又看着我，温柔道：“小渊，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我摇摇头。
　　“恩……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别放在心上，说出来，恩？”
　　“恩。”
　　心中不觉暖暖的，原来父亲大人竟是如此的温柔啊。
　　“好了，去吧……看样子，你似乎是和陈毅一对？”父亲问道。
　　“恩。”我应着。
　　“呵呵……那是个好孩子。”父亲哈哈笑起来。
　　“您别乱说……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朋友！”我慌忙表决立场！
　　“哦？”父亲揶揄地挑眉，“一天不到就玩得如此亲密的朋友？”
　　“父亲是坏蛋！小渊不理你了……”我做了一个鬼脸，向后跑去。
　　“哈哈——”整个大厅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又静了许多。
　　原本在我与父亲对话的时候就静谧得不得了的大厅，此刻更是死寂。
　　“什么事笑得如此开心呐，即墨？”冷沦伯父笑问。
　　“小渊实在太可爱了……”父亲话中夹带着笑。
　　“是么？要不干脆我家离娶了小渊算了——”冷沦伯父开着玩笑。
　　一听此话，我慌忙抓了陈毅的手往厅外跑去，一边低声说：“该死的，我竟成没人要的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