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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求不得是苦 ...

  •   初晨光线清冷疏离,恍若谁惯常的眼神。
      辗转一夜难眠,秦殷的笑,小丁的蛊,羽扬的吻,风燮的毒,纷纷苍白了形色在眼前闪回交错,周身半冷半热又满是湿淋淋的粘腻触感,如浸在黄泉忘川一般,不曾想再睁开眼,已又是新的一天。
      去看羽扬,他尚在蒙头大睡,总是嘲讽撇着的薄唇现在微抿,噙了一痕满足笑意,退去平素刻薄傲慢的面具,在睡梦里弯了眉眼,单纯干净直如蒙昧孩童。
      偃师默默看着,心里一动,便牵扯出丝丝的痛来。
      羽族最尊贵的祭司,天空之城无冕的王,他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况且就算假装猜不出,也会被他缠住,直接剖出一颗心来给你看。
      看他黑色的寂寞如何渗入骨血,幻化一片生生不息的缠绵繁复,然后苍老了眼眸,枯槁了银发,只空余一具俊美无俦的皮囊,独自对着浮云翻卷中的空洞年华。
      他早已说过,他是他的偶人。最初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逃离呢,与其彷徨这世间多年,换来满心的累一身的伤,苍茫了前路不敢回首问归途。不若当初就俯首做一个祭司大人的玩物,披了长而浓密的发,乖顺地伏在他膝头,笼一怀冷风,便可再不见人世漫长无趣的功禄杀伐。
      那本就该是是他的命运呵,偶人,玩物,一个在寒冷深夜里抱了取暖的工具而已。
      或许永远都不会忘掉了,风燮曾对他做过的事。
      不由得挑起嘴角,笑得苦涩而快意。
      一个玩偶,又怎么可能,或怎么愿意跟所谓的主人当“同类”呢。
      这样说,不过是在骗你开心而已。

      “怎么了?”他正垂眸漫无目的地想着,却见羽扬睁开了眼,清浅瞳孔映着晨光微微涣散。
      懒懒仰了头,笑得几分关切几分无赖,伸手便要扯他衣袖。
      “换血。”他想了想,迅速退开出了那喜欢抓人的家伙一臂的距离,不愿再看他拧眉开口,“我请了苏晃帮忙,不过虽说只是一刀割开血管的事,一会儿还是要你在旁边看着,我才放心些。”
      “荣幸。”羽扬俊逸脸上笑容瞬间僵硬,嘴角一抽,过了许久才咬牙答道。
      昨天那一句“同类”,被他说的不轻不重,虽不再疏离却决算不上是亲密,然而还是忍不住心底涌上暖意,强迫自己反复研磨扭曲,生生将这浅淡二字压榨出彼此惟一非你莫属的意味来。
      然多年所望得偿后的喜悦渐渐冷却后,却不得不面对一些无法回避的东西。
      同样一夜辗转难眠,他又何尝没想过,那手指紧紧攥了的衣料的真实温暖,那小心急切擦过他唇上的缱绻冰凉,那缓缓吐出的答案时纯黑眸子里少有的疼惜柔软,都不过一场他心甘情愿蒙了眼,空而美好的自欺欺人。
      永远不能如那个工匠一样成为他最初的眷恋和守护,也不忍像风燮一般将耻辱和厌恨揉进他的身体,对于小丁,随他昨天的话而生的怜悯同情退去之后,却仍是深深的嫉妒。
      彻骨的嫉妒。
      仰头看着那张曾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近在咫尺,漆黑长发如丝般从肩头垂落在手边,沉沉莫名的希冀和忧伤压迫着心脏,哽咽在喉管,却永远都说不出来。
      昨天虚假的狂喜,在胸口尚有一丝余温。
      好,你想让我开心,我便开心。

      “哥,现在就走么?”天气晴朗,悠悠蓝色令人心情大好,又本就在没有烦心事的年纪,罗阳斜倚在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回首向颜白喊道。
      恰逢这时明月正进门向这里走来,听得这话不禁秀眉一皱,也只有这个小子,敢冲着主人这般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地喊叫。
      偌大一个寒川,也只有他可以呵。
      罗阳与颜白并无血亲,不过是他某次刺杀成功后,一时兴起从街上捡回的流浪儿。然就是这个曾羸弱不堪,蜷缩在满身是血的颜白怀里的小小孩童,在这个素以残酷冷血的组织里历练了十年之后,已然成了寒川最出色的杀手。
      少年笑得灿若朝阳,有谁能想到,他行事却也如骄阳般酷烈狠绝。
      苏府内小荷的尸体,便是连明月这样冷清的女子,看了也觉得不忍。

      “公子,”她走至颜白身侧,按主人事先的吩咐称呼,垂手恭立,“东西都准备好了,也通知了陈老爷,说您一会儿就去拜访他。”
      心里却淡淡冷笑,陈梧钦算是什么东西,劳得动寒川主人亲自拜访,不过是为了那个叫秦殷的女人,演出的一场戏而已。
      细长妙目一转,就见这戏的半个主角从房中出来,简单的素色布衣,容貌清丽却又颇为平常,若不是左颊上一道丑陋的黑紫伤疤,还真的扎在人堆里就挑不出来。
      脸上仍旧有着冰霜,然还是向她拱了拱手:“秦姑娘好。”
      秦殷微笑点头,她并未见过明月,不知此人就是早先欲杀阮紫汀,逃走时又伤了苏城的那个杀手,然还是直觉地感到了这冷漠女子身上缓慢弥散,似乎已融入骨血的杀气。
      明月不同于罗阳,杀手就是杀手,没心没肺没人性,为何还要用假的不得了的笑来遮掩?若真的像他这样整天笑得一脸灿烂状若无辜,或许自己就会被自己恶心死。
      倒是罗阳,眨了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如同骏马般满是年轻气焰,便咧了嘴向明月摇摇手,笑道:“小月儿,好久不见,你想我没有?”
      明明昨天上午还是她让他去出城接的主人,什么“好久不见”,明月嘴角不由得一抽。
      鬼才会想你。
      小月儿?秦殷翻了翻眼,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月比罗阳大不了几岁,然气质骄矜冷漠,这小鬼笑得没心没肺,喊成这样颇有些滑稽。
      然即使笑着,心里却依旧如压了块石头般沉,犹豫了一下终直视了颜白道:“我能不能——”
      话未说完,便见始终静立的颜白微笑颔首,淡淡向明月吩咐:“找一件干净的男装给秦姑娘换了。”
      秦殷一愣,满心的不安,便随他煦暖的笑,化成了感激。

      苏府。
      平素温柔沉稳的苏二公子此刻白皙的额上满是冷汗,细长手掌却是牢牢握着自己并不常用的短刀。
      本雪亮刺目的刀锋被涂上了什么东西,迎着热烈日光却只勉强泛出些沉抑的暗红光彩。
      虽浅淡,却令人心惊。
      深沉幽黑的眸子里,映着一截苍白枯瘦,青筋突显的腕,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苏晃艰难移开了视线,看向那只手腕的主人。
      偃师散着长发坐在小丁床边,瘦削身形被阳光镀了一层澄澈的金,似乎只是这样看着,就能透过松散衣衫能感到那骨的清冷嶙峋。
      此刻他向苏晃淡淡笑着,半是鼓励半是安慰,声音低而稳:“没什么要紧的,记得出刀的时候快些就行了。”
      而他那随意披了件长衫就跑出来,病歪歪紧紧贴着偃师站了的大哥,逆了光用一双琉璃色的眼狠狠剜他。
      “什么稳准狠之类的废话我也懒得说了,不过只要他有一点差池,我可绝对饶不了你!”
      苏晃心里骤然刺痛,刚想挑眉反击,遇上偃师洞彻怜悯的眼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不由得低头哂然一笑,即使弃了江湖将一身武艺才学卖于朝堂,这自小就仗剑而立的青年心中仍旧有着江湖人的血性意气。
      他五年前与偃师相识,慕其风骨结为兄弟,纵然如今这天人般的公子清冷淡漠,似是已忘了当年怀揣一壶淡酒的彻夜长谈,他却依旧记着瘦西湖畔萧索坟墓旁的初次相见。
      他故意透露出龙魂引的信息将苏城诱入陷阱,是清楚他的实力,纵然会受伤也定可全身而退。他奉皇帝的意思逼偃师进宫,也同样是清楚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与其这样胶着僵持最后换得龙颜大怒,不若就这样顺着陛下的意思才能得一丝转机。
      有什么理由害他呢,哥,我在你心里已是这样的人了么。
      阳光照在身上明明是热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暖色唇上泛起了笑意,却不想再抬头看那双浅色的流露着担忧和鄙夷的眼,只能紧了紧手中隐隐发烫的刀柄。
      “偃师,你还记得那年我是怎么遇上你的么?”
      偃师眉尖一簇,微微有些发怔,正是这时,苏晃手中短刀骤然现出刺目光芒。
      血如一线长虹,瑰丽扬起。

      苏府后门,静静停着一辆掩了青色帘幕的马车,素净而平常,然而稍有些懂行的人就能一眼看出,那拉车的枣红骏马一双棕瞳隐隐流转着金色光芒,竟是供皇室专用的大宛名驹。
      皎然笼了手站着,姣美的脸上仍旧是一袭白纱蒙面,微微眯了眼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刚要泛起些温柔甜美的笑容来,然看清了来人模样,却忍不住一愣,曼丽笑容便瞬间僵硬枯萎。
      “公子,你这是怎么?”她清泠声音微有些仓皇,在暮色的暗淡空气里荡漾着局促的暖意。
      偃师无力地靠在羽扬肩上,任由他半扶半抱着将自己带到这里,此刻闻言浅浅摇首,艳丽得有些诡异的秾色薄唇艰难地弯起:“无妨,不过身体略有不适而已,就劳烦姑娘将偃师送进禁城了。”
      什么略有不适,皎然妙目中闪着荧荧光彩,丝毫不掩惊异的关切。昨天尚且收到苏晃消息,说已用内力将他体内残余的热毒逼出,虽寒邪入骨身体情况再不能恢复到如先前一样,然若小心调理照顾好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现在,皎然的目光沉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一截簇新绷带如雪般白,刺得人眼生疼。
      便连心,也跟着疼。
      羽扬看她神色沉寂沮丧,心里更觉烦闷不安,却也不能再说什么。昨天偃师将小丁的毒血换到自己身上之后,浑身上下烫如火烧,燃血毒几经折腾发作得更是厉害,他却仍是强撑着不肯说出,生生咬破了下唇,丝丝鲜血顺着唇角就淌了下来。
      然即使成了这样,还硬是不肯取消今天的安排,就这么拖了瘦成一把骨头的滚烫身子便想进宫。皇宫是何等肃杀阴寒之地,明争暗斗血色漫天,随便一个角落里都能扯出一串怨灵来,这样的地方,也是现在的他能冒冒然去的?
      偃师抬眼看两人皆沉默站着,表情到是如出一辙的忧虑,脸上勉强泛起些笑意,轻拍羽扬的手道:“送我上车。”
      他声音喑哑艰涩,低沉的虚弱间隐有恳求之意,羽扬便觉得一颗心已被扯碎,铺天盖地皆是麻木的痛觉。只得点点头,给他一个若无其事的温柔微笑,反手撩开帘幕,将怀里清瘦虚弱的人小心翼翼地抱进了车厢。
      皎然看平素狂骄刻薄的苏大公子一反常态的细致温柔,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划过些许讶异,又念及曾经喧嚣直上过了几年才渐渐平息的流言,黛色秀眉不禁一皱。
      “苏公子,我们要走了。”见那人许久没有动静,忍不住纤手轻叩车壁,含蓄催促他赶快滚出来。
      却只得青色帷幔后一声轻扬朗笑,苏城苏大公子悠悠探出脑袋,脸上懒洋洋的轻浮笑容十分欠揍,然其下却沉淀着压迫人心的阴狠之意:“就是要走的啊,皎然姑娘怎么还不上来?诶,车夫到哪里去了?”
      “你——”皎然向侯在远处的车夫颔首示意,一双清媚的眼迟疑地盯在羽扬脸上。
      “不过是送他一程而已,姑娘放心,到了禁城外苏某自会下车。他现在连坐的力气都没有,难不成还要劳您来抱着?”
      “我——”皎然处事惯常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张姣好芙蓉面上永远是计算精准不温不火的亲切微笑,然此刻却生生被苏城的话噎了一下,娇嫩的双颊浮现起淡淡红晕来。
      蕴了一泓春水般的眼更是流转万千华彩,明艳惊人。
      羽扬却一声不屑冷笑,看也不看就又回到车里。

      待皎然忐忑登上了车,发现他所言并非夸大其词。
      公子偃师紧闭双眼,面色惨淡如纸,紧抿成一线的薄唇却是刺目的秾艳。黑发散乱,白面红唇,一袭蓝衣随意裹着清瘦虚弱的身体,少了那令人心生敬畏的天人之姿,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凄艳,倒浑似蛊惑人心的鬼魅一般。
      他确实没有坐正的气力,顺着背后的隔板明显地向下滑,羽扬拧了眉叹气,伸手环了他的腰,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心安理得地把人搂在怀里。
      怀中之人神情平淡,似乎对他半是私心半是关切的举动毫无察觉,然那艳若桃花的薄唇已向下弯起,不甚分明地暗示着无可奈何的恼怒之意。
      竟抬了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手无力推他:“跟去干什么?小丁——”
      “小丁好得很。换了血后他体内燃血毒就算解了,虽然还因为噬心蛊昏迷不得清醒,至少不会再又疼又热折腾得死去活来。倒是你——”
      他话音未落,偃师骤然睁开了眼,纯黑眸子里沉而没有神采,然淡淡向他一瞟,目光仍是清冷犀利。
      “我没事。”
      好,好,羽扬不再作声,双手用力搂得更紧了些,你没事,你根本就没事,你一直都没事,是我有事,还不行么。
      皎然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二人情态,视线移至偃师腰上苏城紧扣的手,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匆忙移开了眼,心里翻腾起莫名的怪异感觉。
      一个怔忪,偃师淡漠清冷的目光已悄然落在她身上,深而剔透,似能直指人心。
      只得定了定神,强笑道:“公子家小童的事,陛下已经从苏二公子那里听说了。龙魂引确能安魂定魄,克制噬心蛊,只是它乃天子秘传之宝,无论朝代时局如何风云变幻,得魂引青睐者必能君临天下,创一片福祚绵长的辉煌盛世。
      这样的至宝,对皇室的重要性自是不用皎然再多说,因此待会儿公子见到陛下时,还望好好斟酌言辞,且莫要忤逆上意,这样,才有些许借到魂引的希望。”
      偃师略挑眉,双目之中冷光闪动,不理会羽扬重重的一声“哼”,淡淡向皎然道:“多些姑娘提醒。”
      喑哑声音终于有些凛冽的清透,浸渍着笃定的执着和难言的心伤:“魂引,我一定会拿到。”

      好好斟酌言辞,莫要忤逆上意。
      马车沉默地行进,光亮和黑暗交织重叠的灰色中,他带着些自厌自嘲挑起唇角,悠悠浮现起一个支离破碎的苦笑。
      羽扬的怀抱安稳沉静,不冰冷也不热烈,蕴着柔和的暖,全然不同于他人的狂傲张扬。头沉沉地垂至他颈窝处,呼吸间全然是他发里寥落的清香。
      骨血内翻滚沸腾的烧灼感,依旧如洪水般流走全身沸沸扬扬,依旧是敲骨分髓的疼痛,依旧是丝毫无力的疲惫,然一颗心渐渐沉定,埋于那汹涌肆虐的痛苦之间。
      很奇怪的感觉,身体有了依靠,连心也会平寂起来。

      然一个分神,小丁紧闭双目的暗淡小脸又浮现在眼前。退去了由燃血丹毒带来的病态的嫣红之色,仍旧昏迷的孩子脸上弥漫着一层黑气。以眉心处最浓,缓缓向四周流转弥散着,似云卷云舒般灵动而优雅,然就是这浅散之中透出酷烈诡谲的死意来。
      那时手腕尚且血流不止,眉头一分一分地簇起,拢出一片无声游离的恐惧。
      巨大的,沉钝的,充斥了所有感觉的恐惧。
      他体内有一蛊虫谓之“连心”,是多年前最初遇到小丁时被他偷偷种下的,虽不如“两心知”那般敏锐令人可以完全洞悉彼此所想,却可略微通些记忆心思,能够感受到对方比较强烈的情感,甚至是盘旋未至的危机。
      然从这一世开始,他从小丁处感到的,只有如暗夜般漫无边际的恐惧。小狐狸一双灵动的眼弯成美好月牙,明媚笑容灿若春花,扯了他衣袖撒娇时一脸让人不忍拒绝的天真无辜。然他却只能感受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恐惧,一个修炼了数千年连天师门主也奈何不了的狐精,内心深处寒意胜冰的不安恐惧。
      如他今时今日,带了一身撕裂烧灼的痛静立于曾信誓旦旦许下诺言,要好好保护现在却昏迷不清的最亲近之人面前,所感到的别无二致。
      对于“失去”的恐惧。
      当初明明有所察觉,却又因不愿面对和不知如何解决而不动声色的淡漠掩饰,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苏城。”
      “嗯?”
      “你可知佛家七苦?”
      “当然知道,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好好的,问这干什么?”
      “求不得是苦,可求得了,又能如何?”

      羽扬骤然怔住,神色明灭变幻,没有回答。
      皎然心中一动,匆忙移来目光,然偃师已重闭上了眼,疏朗眉眼处一派萧索清寂。

      车声粼粼,流光如水,三人一路再无言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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