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我喜欢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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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姐姐，奚霜很想你！”宁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此刻甩着两条腿坐在凤来仪的二楼，短短的小胳膊紧紧地搂着皎然细弱美丽的脖颈。
“姐姐也想你们啊。”皎然隐在面纱下的唇角浅笑，抬手爱怜地理了理奚霜鬓边的乱发，又将目光移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你呢，阿澈？进来的功课怎么样了？前几天听说你跟王爷进宫来了，倒是没见到你们。”
“一切都好。”阳澈看着她美丽如一泓清泉的双眼，下意识地回答，“大哥的案子已有了结果，萧天翼的尸体也被找到了，很明显是畏罪自杀，父王和我那天进宫就是向陛下禀报这件事。”
“这我就放心了，”皎然略微一顿，远山般的黛眉轻皱，似乎有些不经意地问道，“听说苏家请来了公子偃师帮忙，是真的么？”
“真的！”奚霜不等哥哥神色犹豫的回答，急忙抢着说道，“那个大哥哥还去了王府，我们都见到了呢。”
阳澈想阻挡早已来不及，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让皎然跟公子偃师扯上什么关系，哪怕连随口一问，他的胸口也像是要烦闷得炸裂开来。
然而令他不悦的远不止于此。
“诶？哥，你看那个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公子哥哥啊？”小奚霜坐在皎然膝上，勾着脑袋四处望着，突然指着向凤来仪走来的两个人问道。
阳澈在皎然颇有些惊喜的目光下勉强低头，扫视，颔首，颇为不情愿地说：“皎然你看，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就是公子偃师。”
诚然，他是感激公子偃师为苍澜之死查得真凶，又感激他为自己和奚霜在黄金海面前瞒天过海，但为什么偏偏要是今天遇上他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呢？为什么偏要在皎然好不容易从宫里溜出来的日子，遇到这个着实令自己心里不安的人呢？
脑中翻滚了那么多，然而看到皎然望着进门两人饶有兴趣的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想见他么？我可以把他请过来。”
皎然看似只在盯着偃师和他身边的苏城，然阳澈的神色变化也尽收眼底，少年崎岖纠结的心思仿佛已一眼洞穿，却依旧笑浑然不觉如拂柳春风：“那就麻烦你了，阿澈。”
阳澈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向两人走去。
于此同时，苏城也转头看到了坐在窗边蒙着面纱也掩不住绝美气质的女子，还有她身旁的女童和少年，眉尖一簇伏在偃师耳边低声说道：“那边好像是宁王原来的舞姬皎然，还有那三世子和小郡主，那两个孩子你认得吧？”
偃师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只觉得吹在耳根的暖暖气流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正要不耐烦地推开他，却又停住了手：“舞姬皎然？曾以一曲惊动羽人和龙族的那个皎然？”
“怎么那么多废话，”苏城冷冷地哼了声，松开抓住他单薄肩膀的手，“龙族的品位你还不知道？不就是看着人家姑娘长得漂亮点嘛就跑出来左看右看的。”
羽人和龙族同是天地间深受造化自然厚爱的种族，自然都会看对方不顺眼些，偃师哂然一笑，也就不置可否。
“至于巴巴跑到云彩上去看她跳舞还被凡人发现的那几个羽人，都是些刚过轮回涅磐出来的小子，翅膀还没长硬就跑出来招摇过市——”
“一个凡人女子，”偃师突然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话，眯起眼看着阳澈垂头丧气地向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地挪来，声音轻冷微有讥诮，“不过是跳了场舞而已，你又为何如此在意？”
苏城骤然闭嘴，狠狠地盯着他清朗出尘的侧脸像是在看着平生最恨的仇人，眼中除了怒火竟还有些被刺痛的伤感。
怎么跟他说？怎么对这个看也不看他只顾着没心没肺冷笑的家伙说出口？皎然那惊世一舞他是亲眼见到过的，是，很漂亮很惊艳，不似凡人倒真如惊鸿仙子。可又能如何？在当时的他的眼中，比起身旁那个与他掌心紧紧相握，一同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讶然望着水天之间羽人白翼和蛟龙雪麟的苏大公子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他心爱的那个人才是世间最美的，在他身后惊世舞曲和烟雨水光都统统失去了颜色。
然而就因为和他如真正恋人一般手拖了手毫不避讳地立于人群之中，苏家大公子断袖之癖的事终于悄然传到了苏云修那里。而后就是一场轩然大波，礼义廉耻信，这些羽扬斥若敝履的东西，却悉数狠命压在早就被此禁锢不得解脱的苏城身上，可以预料到的最后，最好的结局都不过是死亡。
从那莫愁湖边相互依偎看佳人独舞之后，他再次见到那日思月想的恋人时，就只是尚有余温的一具尸体。
即使自知这是莫名其妙的不讲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将这场足够折磨人的情事悲哀的开始，归结到月夜里跳出惊世一舞的皎然身上。
他不说，偃师也不问，只是两人接近灵犀相通，微微转头不带情绪地看他一眼，似是就什么都已明白，薄唇紧抿才勉强止住了那一声叹息。
红尘漫漫，世事轮回，情之一物，莫不过如此而已。
秦殷牵着小丁的手，看着这家伙不甚安分地蹦蹦跳跳，手里的桂花糕摇摇欲坠，忙蹲下身来将那香气四溢的金黄糕点用油纸裹好，让他两手握住了慢慢吃。
做这些时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抬头，却还是不免听到了小狐狸的一声冷笑：“讨好我啊秦姐姐？一块桂花糕就想堵住我的嘴？”
“什么，什么讨好？我讨好你这个小鬼干什么？”秦殷咧着嘴冲他笑笑，颇为局促，“只是怕不买给你的话，偃师那家伙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好过，”说着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幽幽的语气成分颇为复杂，“你家公子可是宝贝你宝贝的不得了呢。”
“好酸啊。”狐狸耸起小鼻子，夸张地嗅了嗅空气。
秦殷两眼一翻，“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突然一把搂住小丁的肩膀，凑近了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求你一件事可好？小狐狸你要是答应了，以后想吃什么姐姐就给你买什么。”
“哼，”小丁的白眼比她翻得更爽利，冷笑得干脆至极，“我什么东西没吃过？叫你一声姐姐就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啦？”
斜了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天真小脸上凌厉狠绝的神色中，却又隐隐夹杂了些痛彻骨髓的不甘，撇撇嘴角声音低沉竟显得无比苍老。
“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不要告诉公子和苏城你今天见过颜白跟他说过话对不对？”看了她红了脸拼命点头，小丁心里划过一丝真正的愠怒，“可我偏要告诉他们，我还要跟公子说，你脸上的花是他给你画的，他还差点亲你——”
“小丁！”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当我聋啦听不到啊？”他依旧毫不留情地冷笑，压了多日的脾气终于爆发，连自己都无法解释地专拣最绝情尖刻的话，指了她鼻子一字一句地恨恨说道，“秦姐姐我告诉你，别以为公子对你好点就是真的喜欢你了。
就算喜欢了又怎么样？他喜欢过的人多了去了，不知道你要排到第几千几百个。就算喜欢了又怎么样？时候一到不还是忘得一干二净！就算喜欢了又怎么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怎么着非想尝尝，眼睁睁看着他又对别人笑，自己心里苦的说不出来的滋味是不是？”
秦殷拧了眉一口一口深深吸气，强忍着被一番刻薄话勾出来的一腔怒火，艰难地告诫自己莫要跟小孩子动手，莫要跟千年狐精动手。
然还是气的双颊涨红，正要颤巍巍地吼出来，却因小丁下面的话，而骤然消散了所有的怒气，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凉意。
“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苦的说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堵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我已经受够了。秦殷难道你也想尝尝吗？”小丁收了那一脸的尖刻嘲弄，细弱眉眼间突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心酸和痛苦，“劝你一句，离颜白远些，也离公子远些吧。”
那稚嫩清脆的声音低沉，缓缓吐出真正属于那个活了三千年的精灵的叹息。
“有些东西一旦陷进去，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尘世无聊，这不过是公子一时兴起的一场游戏，小丁玩得起，羽扬也玩得起。
但是秦殷你却不行。”
秦殷沉默许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心中像是有条黑色的蛇在暗暗游走，本已好了的伤却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只是那痛觉也很快随着心头的温度消失，一切都如她诸多变幻最后尘埃落定的神色一样，萧瑟而麻木。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艰难地笑笑，“你不答应我就是了，大不了再让他——们说一顿，为什么突然扯这么多？”
小丁看她，眼神沉寂如水：“因为我也挺喜欢秦姐姐你的，就忍不住发善心想提醒你一下。公子任何时候都可以抽身而退，秦殷你看起来却不能，倒时候徒劳一场心伤，只是便宜了我们这些这看笑话的人而已。”
“是么。”她喃喃着，倔强的脖颈微垂着像颗枯草，缺水濒死一般。
眼神一暗，那狐狸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笑容诡异危险如有毒的花朵，带着一脸孩子般天真无辜的表情仰头注视着她的双眼，语气冷静又疯狂：“不相信吗？那我告诉你实话好啦。
因为我嫉妒你，我不想让公子再喜欢别人了，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扯这些来打击你让你退开，我要拆散你们。这，总该信了吧？”
小丁的话如当头棒喝，秦殷的手一抖，在狐狸那冰冷颓丧的声音里眼神逐渐空茫如充斥了无边无际的雾气。
是，她只是个凡人，她生命有限，她胆小，她怕痛怕死怕伤心。
那人如天人临世，她本就高攀不起。
半真半假不会，交付真心又不敢，这场游戏，本来就不是她能玩的。
她自私，她胆怯，她现实，她做不到像阮紫汀那样，倾尽了一切去期盼一场镜花水月。
时间，真心，和生命，高高地举过头顶向他献上，然后再默默的希冀，隐忍的嫉妒，无望的渴盼，等待他的垂怜。然后再看时光流过，他骤然忘却一切，又重新对别人微笑，让谁沦陷。
那种说不出的苦，她这样卑微怯弱的人，无福消受。
思绪翻飞，艰难记起什么，又刻意了遗忘什么，记忆百转千回萦绕着心中那一个逐渐冰凉坚硬的核儿，密密织成了只愿沉沉睡去再也不能触碰的茧。
抬眼倦怠一笑，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那多谢提醒，其实小鬼你多心啦，你家公子一点都不喜欢我，而我也不喜欢他。
我喜欢的那个人，你刚才已经见到，他叫颜白。”
这边秦殷信誓旦旦地说着，笃定了自私和胆怯，妄图让小丁相信也让自己相信她对那个始终淡漠清冷的人没有丝毫动心。
那边偃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阳澈的邀请，不顾苏城阻拦的目光缓缓走向了含笑摘下面纱，绝美的相貌里充满了诱惑意味的皎然，一个真正能与他比肩而立的女子。
两个人背道而驰，越离越远。
曾经几番挣扎才得以相握的手，轻轻一挣，终是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