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将药放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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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微亮，清寒的太白星还孤零零地挂在一角。
轻轻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却更能让人听得心烦不已。
苏城把满满一盅茶水灌进嘴里，然后狠狠地向那扇被敲响的门摔了过去：“滚！”
声音骤止，然后可怜的门被大力踹开。
小丁叉了腰站在门口，大刺刺的样子与秦殷颇有几分相似，苏城一想到就更加心烦，瞪了眼睛就要吼他出去。
自己跟某个人不一样，向来没有宠小孩子的爱好。何况是一个千年狐精化成的小孩子。
然小丁不由分说地走来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完全无视那明显写满了不欢迎的眼神：“羽扬，现在这样子我们怎么办哪？”
狐狸惯常心思奇巧，用在自家公子身上更是百转千回，羽扬和偃师的牵扯羁绊他不是不知道，平时恨不得拉着公子绕开这位阴晴不定占有欲太强的祭祀大人。只是此时，他有些恍然仓皇，不知道除了他还能再去找谁商量。
公子和秦殷，两个皆限于迷雾之中无法自拔的人，将他和苏城维系在了一起。他们是同类，紧张，担忧，无可奈何，彷徨无措。
苏城斜眼看了看这孩子托着下巴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嗤——”了一声正要冷嘲，却想到他近在咫尺的千年之劫，终是心里一软，闷声答道：“我怎么知道。”
“秦殷的伤在脸上也没什么，只是那毒药太棘手，除了那些没用的医师，苏家所有解毒的药全给她用过了也没见好转。还有你家公子，那家伙真够冷血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丁回瞪过去，平日灵牙俐齿现在却不知如何反驳，想了半天才一翻眼冷笑道：“冷血？公子要是真冷血就好了，那我们昨天就一拍屁股去哀牢山了！了结掉这该死的凶案，你以为他还有什么有理由和必要再待在这里？”
苏城又倒了一杯茶，咕噜噜地喝下去，像是要顺着咽下所有怒气，才向小丁挑眉同样冷笑道：“是，你家公子一点儿都不冷血，我还得夸他温柔体贴呢！守在秦殷床边守一天一夜还真够感人的，可惜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人就伤在他眼皮子底下，哼！”
“羽扬你到底想说什么！”小丁将凳子一踹，索性扯着嗓子吵了起来，“你以为公子愿意嘛，弄成这样谁也不想！你不是什么羽族祭祀吗，你不是活了几万年吗，你不是说我家公子是你的吗，那祭祀大人你倒是出个主意哪！这毒你自己不是也解不了，凭什么我家公子就一定能解出来！”缓口气，小小的胸腔还承受不了这样的怒火，声音一点一点坚硬起来，“再说，秦殷那丫头也太傻了！”
苏城手一抖，像是想抓住小丁狠狠掼到地上，然而咬着牙许久却化为一抹无奈苦笑，为何要与小孩子怄气？况且，他说的又是事实。
这样气偃师的无动于衷，说到底，也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几个时辰前，他站在那间弥散着死气的房外向内望去，偃师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握着秦殷越来越僵硬的手，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白茫茫的一片，却掩不住那触目惊心的无助和忧伤。
无助，忧伤，他从来没想过在偃师那样淡漠骄傲的人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而望着秦殷毫无生气垂死的脸，他又再不可避免地想到苏城死时的样子。
那间该死的屋子里时空变换，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无动于衷无能为力地坐了，看着在他灵魂里留下印记改变了他的一切的那个人，一点一点魂飞魄散。
身影重叠，面孔交错，不忍又是一场死别。
他低下头想着，总算是稍稍平静了些：“秦殷傻，信不该信的人。不过我说你家公子也傻，小丁，他每次喜欢个人都要这样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么？”
“你才——”小丁眼珠一瞪，却终不免沮丧叹气，“原来不是这样的。或许是上一世实在是太，太，那个，我还以为公子已厌了这一世都不会喜欢人了呢。”
“他会厌？”苏城露出颇为欠打的挑眉冷笑，然想到让他如此受轮回之苦的罪魁祸首似乎是自己，也就堪堪咽了余下的话，他也并不想大早上的被只狐狸追着打。
小丁深深吸一口气，“咻”地站了起来，狠狠心瞪着眼说道：“秦殷快死了吧，我要让公子走，随便你怎么想，我一定要让公子离开这里。”
“那你就把他带走好了——”苏城一展双臂，枕在脑后看似悠闲脸色却隐隐不善，“软磨硬泡，只要他肯跟你走。剩下的事交给我，秦殷死活，我也不想与他相干。”
“少爷。”没见小丁要怎样回答，门外小厮却又轻轻叩门。
一个“滚”终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苏城觉得让偃师就此离开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心情稍微松了些，清了清嗓子问道：“干嘛？”
“来了位女客，说要见您。”
小丁嘴角一抽，“你在外面的风流债来啦？”
“不见！”心里骤然又烦躁了起来，面上倒是颇为少见有了点红。
“可是少爷，她说她是凤来仪的凤老板。”
“凤儿？”他疑惑站起，却有了些说不清楚的淡淡希望。
凤凰婉拒了请她进厅饮茶的侍女，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游廊尽头等着苏城的到来。熹微清澈的晨光映着她漆黑的长发华丽的紫衣，身边一笼翠绿藤萝开满了雪白的花朵。
好奇的小丫头们躲在远处望着她窃窃私语，议论着她曾是风尘女子的出身，议论着她独自掌管凤来仪的出格，议论着她狐媚妖娆的美艳，议论着她是大公子最亲密的相好情人。
议论着她这样一个为正经人家所不齿的女子，大清早来找自家少爷的缘由。
声音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凤凰也就淡淡地听。抬眼看到苏城渐渐走来的身影，依旧是那个颤巍巍立在她心头的俊朗男子，兀自骄傲地扬起头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微笑。
小丫头们齐齐抽气，开始议论要不要去将三小姐找来。
然那笑容是苏城再熟悉的不过的，看到了只觉得莫名的一阵心安，似是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善解人意的美丽女子都会站在这里，对他微笑，带着所有的温柔和勇敢。
“怎么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么？”他径直走过去，毫不避讳地伸手揽过她的肩。
“我今天听店里的伙计说，昨天苏家请了全城的医师给一个年轻姑娘瞧伤。我怕是秦殷姑娘，又到处找不到你，只能来看看。是她吗？”她轻声说着早已编好的谎言，一颦一笑皆已精心算计，由不得他不信。
苏城神色一紧，低头看了她许久才微微颔首：“跟我来。”
房门后的小丫头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大公子搂着那女人离开，正要开口唧唧喳喳，却不防被苏城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便骤然觉得空气降至冰点再无言语。
“秦殷受伤中毒，”他知道凤凰素来见多识广，便颇为信任地直接将她领到了那间房中，看着偃师挺直疲惫的身影轻声解释，“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毒我们分辨不出来。”
“原来真是中了毒？我听那伙计说的很是唬人，没想到真是如此。”她努力忍住不翘首向那边望去，声音极轻像是怕吵着了那边的两人，“早些日子刚有人给了我很多治伤解毒的灵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索性都带来了。”
“真的？”苏城大喜，看着她从袖中缓缓拿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精致瓷瓶。拈起一个挑开了放在鼻下一闻，清凉药香沁入心脾，倒真有几分灵药的样子。
然而瓶子太多，对医道一窍不通的苏城有些犹豫：“这么多药，怎么给她用？一个一个地试？”
凤凰颇为无奈地看着其中貌似普通的青色瓷瓶，只有它其中装着“修罗”的解药。这不过缘于寒川一时兴起，竟然吩咐她将真正解药同其他不相干的疗伤药混在一起带来，真不知主人到底想要折磨的是谁。不过还好，没有让她将毒药混在解药之中已是谢天谢地。
看着面前男子一筹莫展地样子微微发笑，按照主人的嘱咐轻声提醒他：“那边的是公子偃师么？他或许知道哪种药用得上？”
苏城懊恼地一拍脑袋，这小子始终一言不发，自己竟也忘了他也算是精通医术。
直接将一堆瓶子打开了放在床榻之上，向那木雕泥塑一样的人缓声解释了。
偃师早已注意到身后两人，只是思维像是陷入一个腐烂粘滞的泥塘，懒得理会。直到听见苏城在耳边吐出的“解药”二字，才微微抬起头来。
左手仍旧握着秦殷不再抽搐却僵硬如尸的手，屏息看了片刻，右手微微颤抖，却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其中的青色瓷瓶。
“你肯定？”苏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顿生怪异之感。
偃师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径自从瓶中倒出两丸丹药，一粒捏碎成粉末缓缓涂于秦殷脸上的狰狞伤口，看着那几乎是骤然止住的紫黑血液，眼神沉寂平静无波。
另一粒却在手中握了，微微发怔。
“牙关闭了，再说，她也咽不下去，会卡在喉咙里。”苏城知他所想，轻声点破。
“水。”那人神色漠然，挑眉冷声说道。
倒了一杯茶端过去，苏城隐约明白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带着些笑意和释然牵住了讶然静立的凤凰的手。
看着偃师将药放入自己口中，含了口茶低下身去。
迎着血的腥气，触到那冰冷柔软的嘴唇，舌尖微微用力撬开牙关，将那药丸和着茶水经过唇齿递进秦殷口中。
而后将她上身扶起靠在怀里，让水流带着解药进入体内，发挥功效，充盈四肢脏腑，涤尽污浊，给以新生。
不松不紧地圈着怀里僵硬冰冷的女子，感受着她几乎微不可闻的心跳，一直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的心脏渐渐舒展开来。
挑眉望向那边窃笑的两人，缓缓开口，声音终于轻扬。
“看够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