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在脸颊上留 ...
-
“你姐姐就快死了，你还看得这么悠闲？”明月坐在苏府最高最茂密的那棵树上，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晃着腿，颇为不经心地向二楼某个房间一下一下地望着。却不曾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头皮一紧手已反射般地摸向腰间的短剑。
然而一空之下急忙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剑在身后那人修长的指间转动着。
她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却并不嗜杀嗜血，细长凤目一挑认出了来人，看他并没有敌意，竟一转身又重新坐下，抱着胳膊远远看着阮紫汀客客气气地将众人请出屋去，只留下了公子偃师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苏城看她这样不经意，不禁无奈一笑，将短剑随手一丢，沿着细细地树枝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姑娘别来无恙？我肚子上好大一条口子现在还没好呢。”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暖暖的气流扫着她的脖颈。
明月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头也不转地伸出手去：“我的玉牌。”
“那种东西以后再说，”他不由分说地一挥手，指了指下边向她笑道，“你姐姐可快死了。”
“你怎么知道？”明月听他第二次这样确定地提起，虽然明白这家伙狡谲的很，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公子偃师是不会杀她的，那个女人也不会。”
“啧啧，”苏城摇头，眼神暧昧地上下扫视着，“你怎么当杀手的？这都看不出来？她将双手笼在袖中，袖子里藏的不是匕首就是毒药。”
“是么？”明月脸上划过一丝恻隐，却依旧冷冷地说，“那又如何？她不该死么？”
“嗯？”苏城也少见谁家妹妹说自己姐姐该死的，晃了晃蹲麻的腿干脆也在树枝上坐下，饶有兴趣地发出一声短问。
“她的幌子就这样被公子偃师直接戳穿，活着还能怎样，不死又能如何？难道还准备跟他再续前缘重温旧梦？”
苏城一时无语，想笑又笑不出来，这女人到底是率性幽默还是着实冷血？他“嘿嘿”干笑两声，试探问道：“你跟你姐姐，关系不错？”
“这像不错吗？”明月冷笑，瞥他一眼又回头注视着开始哭泣的紫汀，“当年她为了自己活命把我扔在死人堆，我跟她关系还真是不错的很。”
“是寒川让你来的么？”苏城翻翻眼，索性结束他们关于姐妹情谊的讨论，顺便看着远处的偃师笑着。
这小子现在心里郁闷得很吧，平白惹人相思如今报应来了。
只可怜了秦丫头，贴在墙上跟听说书一样。
明月眼珠一转，像是终于意识到挨在身边悠悠坐着的白衣男子，是几天前与她交手差点杀得你死我活的人。只是现在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丝杀气和敌意，轻佻熟稔地笑着如同老友，让她无法敏锐警觉，他的四周就像是有一个奇怪温和的气场，让那在杀手心中不时嘶嚎的兽，平静沉睡了起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她想想，也无需隐瞒什么，“我只想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苏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开始思考自己跳到树上跟寒川组织中最出色的杀手搭讪，是不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
“阮紫汀要杀那个女人。”明月突然开口，手指遥遥指向秦殷。
“秦殷？”苏城开始有些奇怪，不待她说便明白了过来，“也是，偃师宠着秦丫头，少不得你姐姐把她当作情敌想不开的。
不过既然偃师在那儿，她的小心愿可能就没法达成了。”
“她会达成的，”明月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轻轻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你不是说她袖中藏有匕首么，她只消把秦殷引至身旁，然后一挥手就行。公子偃师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不会，”苏城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手中折下的树枝，看起来颇为悠闲，“秦殷是傻了点，但还没有傻到同情痴心凶手的地步。”
“她会，”明月伸手摇了摇身边的苏城，示意他将目光从树枝移到远处的房间，眼中含着冷酷漠然的幽光，“她走近了，阮紫汀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刺目刀光闪过。
苏城霍然站起，来不及多想将树枝随手往明月处一塞，提一口气将轻功运至极限，有些仓皇地向远处奔去。
剩下明月颇为意外的看着他慌张离去的模样，手里拈着那串青翠欲滴的枝叶，静立片刻，回想他方才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样子和这场没头没尾的谈话，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起淡淡柔和的笑意。
待苏城几个起落冲至小楼破窗而入，看到的只是沾满了血的匕首从紫汀乌黑的手掌中缓缓滑落，坠至地板发出沉闷的钝响。
而它的主人也倒在了地上，身体扭曲仿佛经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双眸子倒是因为充满恨意而闪闪发亮，紫汀已乌黑的唇上大大扯开最后一个怨毒诡异的笑容：“秦姑娘，我，很嫉妒你呢。”
便再没有了呼吸。
苏城被阮紫汀垂死的笑容弄得脊背有些发凉，怔了片刻急忙向旁边走去。
秦殷没死。
被偃师及时地拉住，堪堪躲过刺向她咽喉的匕首，然而那寒气逼人的刀刃还是在左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血不停地从紧捂住的指缝中涌出。
她闭了眼眼前却还是紫汀怨恨如恶鬼的笑容，头脑晕眩手脚冰凉，从眉骨到下颌火辣辣的尖锐疼痛又让人觉得窒息，腿一软就无法控制地向后倒去。
落入一个弥散着淡漠清冷却令人安心气息的怀抱中，谁的长发温柔地垂到脸颊，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她便任由自己彻底沉沦在与死亡近在咫尺的灰色迷雾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