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补完）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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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殷没想到他们把彼此当空气了这么久，他会突然这样跟他说话，也懒得多想，索性挑了眉清清嗓子，眼角眉梢倒不自觉蕴了一痕跳脱蔑然的风情，朗声说道：“秦殷才疏学浅，对公子方才的一番高谈阔论多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此事人命关天，索性厚着脸皮说出来，还望公子能给个详细的解释。”
看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心中又是一阵火起，用这些破绽百出的推断来指认紫汀就是凶手本身已够荒谬，可恶的是眼前这人竟然还用这样一副悠然自得的傲慢姿态来对待她的质疑。
她知道他是江湖第一公子，知道他年轻的外表下是漫长到可怕的寿命，知道站在他身后的是天上羽族的祭司羽扬，知道他的仆人是千年的灵异狐精，可又能如何？
与他比起来，她只是软弱幼稚的凡人，可却偏偏厌恶某人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态度。这样断然的挑衅，一半是为了她一直信任喜爱的紫汀，作为苏晃未婚妻的紫汀，另一半，却只是单纯地想与他作对而已。
秦殷骨子里的嚣张浪荡的气焰在偃师面前已压抑了太久，渐渐变得敏感自卑而畏首畏尾，此刻叉了腰扬起嘴角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连日里一直堵着的胸口顿时气顺了许多，一时间似乎又回到了遇见他之前年少轻狂的角色。
“公子说苏府门口不是第一命案现场秦殷毫不怀疑，可是又凭什么断定苍澜一定是在苏府后院被杀？夏末粉色的花是少了点，但翻翻方圆百里，什么蔷薇芍药木槿的，也绝非只有苏府一家吧。”
偃师哂笑，似乎这诘问不出意料，转头向不远处的苏德问道：“老人家夜里围着苏府巡视一圈，大概要多长时间？”
“回公子，年纪大了腿脚已有些不便，大概得半个时辰吧。”
秦殷抽了抽鼻子，这无奈之态映入偃师眼里，化做一个略带宠溺意味的笑意。
“明白了么秦姑娘，苍澜是亥时被杀，尸体必然是趁着巡视的间隔丢弃在苏府门口，从人死到被发现不到半个时辰。此处地形复杂房屋众多，姑娘大可翻遍方圆百里，看看还有哪里种着粉色的蔷薇芍药木槿，还能让人背着一个高大男子在半个时辰之内跑来。”
继续抽抽鼻子，秦殷看着他明亮骄傲的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待他话刚停便接着问道：“那么这只金钗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确定是有人假借苏韶的名义将段苍澜引来？那个，如果，”罢了，也来不及想太多，干脆脱口而出，“如果是苏韶自己用金钗邀他前来，然后用香料混成迷药使他晕倒，给他一刀以泄心头之恨，又有何不可？”
“秦殷！你——”苏韶听到这种混帐的话，将身子从苏城怀里抽开，瞪起眼睛狠狠用手指着秦殷的鼻子，却被苏城捂住了嘴。最喜爱的哥哥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苏韶还挂着泪花的小脸一红，也就没再骂出什么话来。
那边秦殷却是好整以暇地耸耸肩，给了苏城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她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而已，但要是那小丫头在这里闹起来，大小姐的脾气她还真有点吃不消。
又问到了点子上，偃师笑笑，想到接下来还能看到她郁闷无比的样子，只觉得因颜白而生烦躁不安一扫而光，淡淡地扫了苏城一眼：“有个人告诉我说，凶手是一个跟段苍澜没有过节的人，所以我并不怀疑苏韶姑娘。”
秦殷一怔，知道他口中的“有个人”是因羽人天生对杀戮破坏的敏感而洞悉凶手的苏城，索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这个理由很可笑。”
“可笑？”偃师挑眉看了看同样郁闷不已的苏城，面上始终挂着云淡风清却令人恼火的笑意，“那少不得要说些不可笑的了。
涂在金钗上的‘瑯槿’香料，只是一种本身就相当冷僻的‘宣和金香’的半成品，在外边的香铺中根本就不可能买的到。此香制法极为复杂，对香道没有研究的人很难制成。我记得阮姑娘说过爱好香道，没有错吧？”
紫汀神色不变，眼中隐隐有些晶莹光芒，低头一笑如弱柳扶风：“公子说的没有错。”
“那就好，”偃师看秦殷嘴角一撇，抬手止住她的话，“而栈香，龙脑香和鸡舌香三种的调料分量要不多不少，才能与‘零瑯’混成强力的迷药。据我所知，完全包含这三样，并且精确适当的，只有寿阳公主的梅花香。
也就是那天我为阮姑娘弹琴，她让小荷所点的焚香。
所以即使苏姑娘有充分的动机杀死段苍澜，我依旧不会怀疑她。至于金钗，两个女子关系亲密，随手借或偷支钗都不会是难题。”
小荷从刚才开始就在发愣，双眼睁大像个吓坏了的孩子，仓皇无措的目光不停地在偃师和紫汀之间扫视着，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在做噩梦么？为什么小姐要被她最喜欢的人指认为杀人的凶手？为什么她的脸上还带着那样的微笑？为什么自己站在这里一无所知，尚且不如她一向不喜欢的秦殷能帮得上小姐的忙？
而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眼神清澈恳切周身有着令人心安的温暖气场的公子，此时的笑容会如此可怕？
她只觉得头混混沌沌地晕眩，一时间恨不得就这样昏过去，那样噩梦就会醒了么。
此刻秦殷跟她想的倒是差不多，但是又倔强得像条离开水的鱼，偏要扭扭身子垂死挣扎一番：“你说那雁翎刀极沉，紫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又如何能将它举起使其落下刺死苍澜？”
“举不起来还可以在地上拖动。雁翎刀的刀背和刀刃上都有些润滑的油脂，靠近栏杆一侧的地板上还有些磕碰的缺口，秦姑娘，我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
秦殷深吸一口气，差点用手抚上气闷的胸口，冷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偃师又举起白瓷杯悠悠抿了口茶，抬眼颇有些戏谑意味地看着她微微发青的脸：“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有！”秦殷烦躁地将额前碎发拂到一旁，捋起袖子想了想沉声问道：“一把刀可以在地上拖动，那一个死人呢？即使她有这个力气，照丫环们说的，时间也不够将尸体弄到门口。”
“所以我并没有说是她屈尊迂贵，亲自抛尸。阮姑娘，你的帮手，应该就是那天夜里伤了苏城的那个女刺客吧？”
“寒川的人？”这下连苏城也有些吃惊。
紫汀点头，竟是坦坦荡荡看着他轻声回答：“她叫明月，是我的妹妹，寒川组织里最出色的杀手。”
这句话一说出来，毫无疑问已是在承认偃师的话，明白地告诉大家她就是杀死苍澜的凶手。
秦殷长叹一声，懊恼地闭上了眼睛，身子向后一倒索性瘫在身后的椅子上，眉头紧紧皱起，再也不想看紫汀和偃师的脸。
方才还因秦殷的质疑而稍生侥幸的众人，不得不再次面对残忍的现实。丫环仆人们起先还窃窃私语乱成一片，渐渐不知觉察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
四周一层诡异的鸦雀无声，每个人神色皆异，各有所思。
阮紫汀袖中的纤指用力握紧，在白玉般的掌心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鲜红月牙，努力抬起头维持着惯常温婉的微笑，看着偃师：“公子，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螓首一偏，带着几分感激几分说不明的妒意又望向郁闷不已的秦殷：“还有你，秦姑娘。”
翻着眼看了众人离开，秦殷愁眉苦脸地掩上门转身靠在墙边。她不曾想紫汀会有话跟她说，凭着那一份稀少却依旧能用的女性的敏感，她从芜城回来的第一天就发觉到紫汀看偃师的眼神有些古怪，心里还曾别扭地想可能是那家伙太过招蜂引蝶的结果，却未料到那样暧昧缱绻的似水眼波之后，竟是这样一片曲折狡谲的血色。
抱了胳膊散漫站着，并不打算走上前去，只挑了眉看着不远处刚刚齐心协力惹得她一头火的两人，心里轻巧地“咯噔”了一声，随即升浮起淡淡微酸微涩的感觉。
无双公子，粉黛佳人。
还真是般配啊。
她开始努力把自惭形秽的自己紧贴在墙壁上，想象着秦殷这个人已经和身后的冷硬的砖石融在一起，然后就能彻底失去存在的感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偏要是她，来见证这两人的破镜重圆或是生离死别？
拜托，你们的烂情账秦大小姐懒得听。索性低头寻块凉快照不着光的地方坐了，闭上眼摇摇脑袋抿口茶，把那边传来的堵也都不堵的对话当做有人在说书，就着茶水狠狠地咽下腹去。
只是谁家说的书，能把人的心听得这般冰凉颓丧？
偃师瞥了瞥正偷偷把自己弄成墙壁背景伤春悲秋的某人，眼中划过些许无奈的笑意，只是这无奈之中又杂了些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倒让读懂了他目光的紫汀心中又是狠狠一跳，如刀割般的痛。
她无法再维持方才平静镇定到令人气愤的神色，紧握的手指终于松开，被扎破的手掌在衣袖中静默地淌着血，晶莹眼泪也不由得簌簌滚了下来。
偃师的善恶观早已模糊，并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不对，只是不喜她利用金钗和香料来故弄玄虚，想到那黏着在身上热切凄凉的目光，微微叹气轻声问那流泪的人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寒川的命令么？”
紫汀有些哽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抽噎了许久，才勉强拭泪，依旧微笑得无懈可击：“我不是组织的成员，杀死段苍澜只是寒川对我的要求，而非命令。他给了我选择。”
“那为什么还答应？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你么？”他的声音清淡优雅，如同雨天时十里荷花莫愁湖之上的雾气，曜石般的右眼有着幽暗摄人的冷光。
“寒川收留了明月十二年，我怎么能拒绝救了我妹妹一命，又将她带大的人的要求？”紫汀犹豫片刻，想到现在不说，就永远也不能让他知道，不禁抿唇凄美地一笑，“况且这只是个完美的借口。关键的原因是，寒川许诺我若杀了段苍澜，就可以再见到你。”
她整整十年的相思和寂寞早已酿成了浓烈醉人的酒，此刻被一团将息的紫色离火点燃，在胸腔内猎猎地烧灼着，像是要把一切都烧个干净，包括她早已毫不顾惜的生命。
“我等了十年，只是希望能再见到你，即使会以一个杀人凶手的身份。公子，这是不是很悲哀，很可笑？”
“当阿晃无意中提起他跟一个左眼纯黑的人结拜为兄弟时，我就知道那个人肯定是你，之所以杀了段苍澜还硬着头皮不肯离开，不过是为了等着你来。”
“是你告诉秦殷当时我在沧州芜城的消息。”
“是我说的。秦姑娘，”她突然转头望向一直努力把自己当作墙面背景的秦殷，眼神颇为复杂，“我很嫉妒你呢。”
“呃？”秦殷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问句，随即又避开偃师的目光将脑袋缩回，告诫自己要安心当好布景，这本就是一场她尚且没有资格参与的镜花水月。
她嫉妒她的现在，她却嫉妒她的过去，只是她们心里都明白，谁也不会有什么令人羡慕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