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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所谓真相 ...

  •   “偃师公子能否先告诉老朽,凶手到底是谁?”苏云修见最后进来的小丁回身掩上了门,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我想先知道,出事那天的都有谁在这间屋子里?”偃师抿唇,阴冷而充斥了压迫感的眼神缓缓扫过面前或站或坐,却都逃不了战战兢兢的人群。
      只有苏城,秦殷和阮紫汀能平静对上他的目光。苏城是没心没肺看客一样的冷嘲和戏谑,而秦殷,却是一份清澈的坦荡和莫名的挑衅。
      她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根根纤小尖锐的刺,带着令人恼火的灼热温度一点一点敲进了偃师的心里。
      “是我,”紫汀面带清婉微笑缓缓站起,丝毫不见上午的那份失态,然而眼神中却隐隐充斥了赴死般的激越。
      她如同一个妆容精致繁复到失去了真实感的戏子,倾尽了心血只为此生最后也最美的谢幕,“我那时在交代小荷还有几个丫头,第二天苏伯父寿宴的事情。”
      这长身玉立的卓绝男子依旧清俊得耀目,她朝思暮想了几千个日月的人,就这样以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不再横亘时间,空间,年纪,和不堪回首的记忆,只有槿木花香清浅浮动的一尺空气,她的身影终于能独自决然地映在他幽黑的眸里——模糊了四周嘈杂的人群和注定涂满了血色的未来,她只觉得此刻一切如同梦境。
      想轻轻伸手去触碰他刀刻般清冷分明的脸庞,却抖抖只能作罢,这是梦境么,既然美好,也就易碎。
      偃师的神色颇为怪异,几分释然,几分失望,几分怜悯。眉尖一扬,不辨悲喜的目光在紫汀脸上停留片刻后随即收回。
      既已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自救而尚不自知,他那不多的心软时间一过,接下来可就不会再顾念那些早就遗忘了的东西。
      微微颔首,示意小荷等丫环从众人中出来。
      “那天晚上直到亥时,阮姑娘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么?”
      小荷想要立刻点头,却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咬咬下唇颇为内疚似的看向紫汀,站着没动。她身边的金绿和巧雪却对视了一眼,寻思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莫要为此得罪这位神仙似的公子,便齐声回答道:“小姐从酉时开始就在这里交代奴婢们第二天的事宜,一直到将近子时的时候。其中小姐好像到外边走廊上一次,说是出来透透气。”
      金绿说完便低头闭口不言,巧雪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苏云修铁青的脸和苏韶着实不善的眼神,又急忙开口道:“小姐出来的时间很短的。”
      “有多短?”偃师没有料到秦殷会突然开口,而她接下来的话和他想问的几乎完全相同,“够不够从东北角的楼梯那里下来,再跑到这边楼下的院子里?”
      “绝对不够,”小荷稍稍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向他们坚定地回答,“这里是楼的西南角,小姐离开的时间,连走到楼梯口都不够用,更何况是还要穿过整个一楼再跑到楼下,秦姑娘您真是开玩笑了。”
      秦殷一时有些气结。苏城看着不禁低头哂然一笑,这傻孩子想为人鸣不平,至少得要人家先领情再说吧,轻轻挑眉望向偃师,却发现那家伙也别扭的很,两人竟始终不肯看对方一眼。
      暗地里没心没肺地扯了扯嘴角,这样有趣的闹剧,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就结束。

      垂目静立片刻,偃师试图无视心里反常纠结的感觉,抬眼颇为阴沉地看向众人,一字一顿的声音清冷毫无温度:“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所认为的‘真相’,如果有人要质疑,”头轻轻偏向了秦殷和苏云修的方向,惯常漫不经心的淡漠眼神此刻凝聚肃冷,锋利如同刀刃,整个人似是蒙上了一层灼灼逼人的光华,“还请暂且听完,不要打断我说话。

      段苍澜的尸体是在半个月前七月初十的子时发现的,尸体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而地上却是干干净净,因此不难确定,他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被抛尸在苏府门口。
      而尸体的关节处沾有黑色的土粒和半片粉色花瓣,在夏末之时那种颜色的花,恐怕只有苏府后院的这株木槿。
      苏大公子和苏小姐都曾经跟苍澜交过手,两位想必也很清楚,此人武功之高,并不低于苏府的任何一人。那么问题就是,段苍澜为什么会在半夜来到苏府的后院,以及他那样高的功夫,怎么会被人从身后一刀毙命,甚至不见挣扎的痕迹。
      问题答案就在我手中的这支金钗上。苏姑娘会觉得很眼熟吧,这是不是那日段苍澜冒犯你时,他碰到的金钗?
      小丁是在楼下院子里发现这只钗的,当时它似乎是被人用大力钉进了那株木槿树干里,因此即使过了半个月,凶手来清理痕迹时也并不能找到它。段苍澜这个人,骄傲霸道,又极好女色,冒昧说一句,他既敢出言冒犯苏姑娘,也就不会那么简单因为苏城的阻挠而罢手。
      凶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这只段苍澜不可能认不出的金钗,再加上一纸信笺就可以将他引到此处。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深夜来到苏府后院的原因,有人假借苏姑娘的名义,邀他前来相会。
      如果说事情进行到此,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嫌疑,那么从段苍澜被杀的方式,却可以完全确定凶手是谁。
      金钗的尖端被涂了一种叫做‘瑯槿’的香料,无色无毒,本身有着木槿的香气,若是站在木槿盛开的院子里,它就近乎无法察觉。然而瑯槿中还有一种叫做‘零瑯’的东西,能通过皮肤渗入人的身体,而它一旦和栈香,龙脑香和鸡舌香三种香料混合,就能成会强力的迷药。
      苍澜功夫既高,六识自然敏锐警觉,只是这‘零瑯’在他拿起金钗的时候,就不知不觉从他的手掌进入体内,到时候凶手只要在一楼任何一间屋子里点燃那三种香料,控制好用量,让他恰好晕倒在楼下靠近走廊的地方并不会很难。
      本来若他晕倒,凶手只消走过去在他背上刺一刀然而逃走就可以。可她偏要自作聪明地为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的假象,简直就像是自己把自己推进深渊。
      诸位从窗子看看外边的走廊,在靠近栏杆的地方是不是有一个已被打开了的暗格?段苍澜面朝下倒在楼下之后,凶手就从暗格里取出早先藏好的雁翎刀,只用将刀竖直的靠在栏杆边上,只消轻轻松手,借助刀自身极沉的重量和锋利的刀刃,就可以瞬间刺穿苍澜的后背,悄无声息地将他杀死。
      然后将他抛尸于门外即可,凶手可能是想让尸体在第二天一早被发现,因为过的越久死亡时间就越不好断定。却没料到苏德为了第二天的寿宴万无一失,竟又多巡视了一圈,导致了尸体被提前发现。
      我说的对么,阮紫汀,阮姑娘?”

      偃师说完,悠悠地吐了一口气,淡漠眼神在众人身上无情流转,随即接过小丁递来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随着他最后的话,眼前骤然而生的喧闹和嘈杂。
      苏云修突然站起,铁青的脸色像是能冒出烟来,苍老的手指颤抖着,竟不知该指向那被指认为凶手的,他当作女儿一样疼爱的紫汀,还是要指向竟然做出这样荒谬指认的公子偃师。
      然而衰老的心脏里真实的疼痛和声音,却在提醒他要相信偃师的话。苏云修仗剑纵横江湖多年,得到“一剑震中州”的名声靠得不光是出类拔萃的剑法,更是因为他急公好义的性子和行侠仗义的举动。即使本性优柔寡断,在大方面上却绝不动摇,苏云修固然万分疼爱子女,可是公子偃师的层层推断他想不出理由来辩驳,只能默认,即使实在是难以面对。
      张氏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紫汀,像是根本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涂满了脂粉却依旧徐娘半老的脸上,完全一副错愕的表情。
      苏韶睁大了杏眼,迷茫愕然的神情与她的娘亲十分相似,只是眼角眉梢更有些难以置信的心痛。她最喜欢最亲近最信赖的紫汀,竟然用她的金钗来杀人,女孩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血色,只觉得鼻子酸得难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喉头哽咽到近乎窒息。
      下意识求助般地望向身边的苏城,他修长温暖的手掌毫不犹疑地握住她凉如冰雪的手,轻轻用力竟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苏韶将因震惊而苍白失了血色的脸埋在他陌生而温暖清香的怀抱里,终是闷闷地哭出了声来。
      苏城轻轻抚摸着她颤抖的头颅,眼睛却颇为警觉地注视着依旧默然不语的紫汀和一脸倔强冷笑的秦殷。
      紫汀如柳细眉舒展着,似是没有听到那样不留情面的犀利指控,芙蓉粉面上依旧是一抹浅淡笑意,带着令人心生恻隐的哀艳凄美。偃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带着些悲悯叹息,然而停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将压在心里着实让他不舒服的所谓真相说出,那张紧紧缠腻于身看不见挣不脱的网似乎也终于松了些,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强忍着不愿去看秦殷有些可笑,什么时候竟幼稚得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轻轻放下茶盏,公子偃师挑起嘴角又恢复了往常淡漠的笑意,声音因为过分优雅而着实显得无比冷漠,曜石一般的眼睛尖锐地直视秦殷冷笑不服气的脸。
      “秦姑娘,看来你忍了很久了,想说什么就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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