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吃醋闹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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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师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已是阴沉的可怕，仍旧盯着远处的二人，声音极冷极轻，却完全不容违背：“把她叫过来。”
“她？他？到底是哪个啊公子爷？”苏城看着他少见的这般生闷气森然阴冷的样子，在心里嘿嘿笑着，面上却装糊涂要他说个清楚。
而偃师终于将视线收回，幽幽地像根针一样扎在苏城脸上：“你说呢？”
苏城板着脸用力点点头，向远处一挥手喊道：“颜兄！都到了门口怎么不进来坐坐！秦殷，还不快把颜公子请进来！”
苏府会客的正厅。四杯茶冒着袅娜的珍珠白色雾气，秦殷瞥了瞥偃师冷若冰霜的脸，瞪了一下满脸促狭笑容的苏城，晃了晃手里的药站起来想走人。
“把药给别人，你坐下。”偃师盯着案上的清茶，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颜白悠悠然饮了一口茶，看向苏城时后者给了他一个满是笑意的鼓励眼神，就轻轻放下茶杯，朗声向偃师拱手道：“久闻公子偃师大名，颜白早就想拜会，没想到有此荣幸能在金陵遇到公子。”
偃师懒得抬眼看他，只是极浅地点点头。
秦殷还在计较他方才冷硬的话，此刻见他甚至连看也不肯看颜白一眼，吃惊地用眼神询问苏城。他这是怎么了？偃师平时对人淡漠，但都颇为客气，就是从这种无可挑剔的客气之中，不经意地流落出些高高在上的睥睨和怜悯。似乎越是恭敬的态度，越是充满了轻蔑。
而现在，他却完全是失礼和高傲。
苏城对她耸耸肩，露出着实不怀好意的笑来。
只能她出马了，秦殷吸口气给自己鼓劲儿，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毫无表情和温度的脸说道：“公子，你怎生这样没礼貌？颜白公子对你——”
“说起偃师到金陵来，”苏城急忙截住她的话，丢了一个告诫的眼色，莫要再触怒她对面的这个人，便又向颜白笑道，“颜兄那可都是秦殷的功劳，小丫头花了半个月从金陵跑到沧州的芜城，可得有千里之遥吧。”
颜白一笑，似乎不甚在意偃师的冷漠无礼，手指玩弄着案上的杯盏，虽对着苏城眼神却望向秦殷：“颜白第一次见秦姑娘的时候，就知道她绝非寻常女子，金陵到芜城千里迢迢，孤身一人，也真是难为了。”
秦殷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努力试着忽视掉偃师清冷刺人的神色。
“以后不要再跟他有来往。”秦殷的目光还停留在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颜白的背影上，就听见身后那人淡漠颇为不讲理的话。
“为何？”她长眉一挑，转过身来。
“这个人不是简单角色，你不是他对手。”见识和经历，这些事年轻的秦殷缺少的，然而真正令她拒绝看清颜白这个人的只是这些么，他不相信，却又不愿去想。
“什么对手？”她冷笑，转向苏城，“人家是你朋友啊，怎么不说句话？”
“我可不了解他。”苏城对秦殷笑笑，向偃师的方向努努嘴。
“你说颜白是珠宝商，可曾注意到他左手有长年用剑留下的茧？”偃师并不客气，盯着秦殷说得极冷极慢，像是要把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敲打进她的心里，“他走路会不自觉地收敛脚步声直至悄无声息，这种见不得光的杀手习惯你知不知道？身上的衣料是‘天衣妙手’林清雯所织的云纹锦，簇新的很，而林清雯早在四年前失踪，这布料又是从哪里来的？他饮茶时小指弯曲托于杯底，这只有前朝皇家才惯用的饮茶姿势，他怎么会如此娴熟？此人眸色灰蓝——”
“他母亲是波斯舞姬。”苏城好整以暇地听着，含笑地插上一句。看着秦殷一副小孩子挨训时，想辩解又无从辩解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在心里饶有趣味地暗笑起来。
“波斯胡姬身份低微，身价却极高，他一个舞姬之子能有如今的财富和地位，你有没有想过他有什么背景？”
“想过——”秦殷好不容易等到一句能回答的话，急忙脱口而出。
“想过还那么放心？”偃师看着她冷笑，森然淡漠的神色后是不愿承认的失落和失望，“秦姑娘，到底该说你胆子太大，还是性子太天真？”
秦殷对上他的目光，却咬紧了嘴唇默然不语，脸色红红白白，最后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神采，冷硬钢脆的脊骨撑着倔强高昂的头颅，整个人杵在那里像幅意境寂寥萧索的黑白图画。
究竟是怎么了？不过是喝杯茶说说话，至于，至于么。
总是怀疑任何人，你是不是疯了。这句话在心里盘旋呼啸着，几欲从口中狠狠地对着他喊出，却终是念头一转，将灼热的烈焰化为冰冷的寒针。
她知道什么更伤人。
敛裾，微福，她细细地挑选着词句和语气，仰头对他恭恭敬敬地浅笑道：“多谢公子的提醒。只是秦殷人确实又倔又傻气，公子的好意还真是消化不了。颜白公子究竟是何人，秦殷与他如何，横竖与公子无关。他日即使真‘不是他的对手’，那也是秦殷自找的，一切后果我都甘之如饴。公子只消‘自扫门前雪’，还是休管秦殷的‘瓦上霜’了。若想早点找出凶手，就还请少管点闲事吧。”
苏城有些讶异更有些赞许地看着秦殷决然离去的身影，上一次见到能这样跟偃师说话的人，已然是百年之前。他自顾自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子呵。
目光一转看向任由秦殷离去神色却丝毫未变的偃师，又急忙摆摆手表示无辜：“我早就跟她说过颜白来历不明，莫要陷进去。”
然偃师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纯黑的左眼中似有如墨气流汹涌翻卷，又如同混沌河流肆虐泛滥。
“羽扬，”他努力平稳住声音，艰涩地开口，“对于颜白，你到底怎么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城直视他骤然有些颓丧的双眼，回答道，“他跟宁王长得有几分像对不对？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注意到了。”
“若他跟宁王有什么关系，胡姬之子的身份也不足为奇，”偃师想起了在王府中见到的那个少年阳澈和女孩奚霜，那人与他们也极为相像，“问题是他自称‘颜白’，白是夔元朝皇家之色，宁王也就罢了，怕是再跟皇家还有什么牵扯。”
“那他跟段苍澜——”
“关系可能密切如兄弟，又可能疏远如敌人，”偃师微微皱眉，只觉得裹在自己身上那张巨大而粘稠的网，越来越紧使人透不过气来，回首向苏城轻声道，“今天晚上，务必让苏家所有的人都到那小楼的二层来。”
“仆人，丫环什么的——”
“都要。”
他回首交代完苏城，就再也没说什么地悄然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提到秦殷，神色也依旧淡漠未变。
如果说苏城起先还有些幸灾乐祸的促狭笑意，现在却只剩下一声悠长飘零的叹息。若今天晚上将此事完结，他只怕会连夜离开吧。提醒自己颜白和宁王以及前朝的关系，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去劝服秦殷么，苏城缓缓摇头，觉得心开始一分一分地沉了起来。
他闭上眼看到浮云之上轻若片羽的含光城，看到羽人们转动日月，将一颗颗星子挂上它们的轨迹。地上凡人皆有命星，他看到颜白的星子缠着紫气，正向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地位滑动，而秦殷的星星轨迹却在与颜白交汇之后，逐渐走向孤独的湮灭。
凡人寿短，终归一死，羽扬阖目微叹，并不为秦殷担心，总好过他这借尸还魂者和偃师那个造出来的偶人，对应在天上只有两团黯淡模糊的晕芒，没有轨迹也没有光亮。
苏云修站在坐在小楼正厅的主位，看着面前乌牙牙的一群人不由得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公子偃师为什么把全家人叫到这里来？莫不是在怀疑他们自己人么？苏云修花白的胡子开始抖动，孩子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丫环仆人又都是清白家生的，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还是希望公子偃师不要胡乱猜测才好，否则，再尊贵的客人他也不会客气。
偃师站在门口，看着每个人都带着不尽相同的各色表情从他面前经过，眼神颇为居高临下。苏城走到他身边，轻声耳语道：“把这么多人都叫来，老爷子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你到时候可得小心点。”
正要挑起眉不耐烦地点点头，却看到秦殷和小丁向他们走来，偃师眉尖轻蹙神色变得阴暗，索性连苏城的话也懒得应答。
那边小丁笑靥如花，扯着秦殷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抬起头脆生生地向他道：“公子，人都齐啦。”
秦殷向苏城低头行礼，而后转身进屋，浑然如眼前没有另一个人一般。
空气骤然变冷，像是能在虚空中凝结成冰花一样，阴寒的感觉穿过衣服皮肤和血肉，竟一寸一寸缓慢地侵入了骨髓。
小丁怔怔看着偃师也冷然转身离去的身影，呐呐地问苏城：“他们这是怎么了？”
苏城不怕冷似的遥遥扇子，低眉向他轻笑：“吃醋闹别扭啊，这都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