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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颜白和秦殷 ...

  •   雨过天晴,况且是隔了一个漫长漆黑的夜晚,像是所有的光芒都被攒到了次日的白天,一股脑地交付太阳倾泻了下来。
      秦殷皱着眉提了裙子,不太雅观大大咧咧地踮着脚走在泥泞的路上。手里抓着阮紫汀和张氏的药,她只能恨恨地盯着眼前不时迸溅到裙摆上的泥水,暗自琢磨着自己怎么还在为苏家跑腿。
      为什么。与其说是为了看偃师甩出三天之内找到凶手的大话最后怎么收场,还不如说自己只是单纯地想待在这里,待在他身边。出了苏府她又能去哪里?即使只是一座房子,也是一座可以勉强当成家来聊以自慰的房子。
      她鄙视自己的没出息,却并不拒绝正视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样摇摇晃晃地走着,冷不防就被从身后跑过的马溅了更多的泥。她看看身上湿嗒嗒还在滴着灰色水的衣摆,唯一能庆幸的是今天穿了条烟色的裙子。
      庆幸归庆幸,教训这匹冒失的马和马上的人还是要的,清了清嗓子,秦殷挑起眉毛就要开骂。
      “秦姑娘?”却见那马上的骑手匆匆回头,认出是秦殷后便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踩着泥水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她走来,“真是对不住——”
      清越如金石的声音,她当然记得是谁,只能把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拱手扬声道:“颜白公子好。”
      心里却着实沮丧,为什么偏偏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

      “那天没有来得及问,姑娘是暂住在苏兄府中么?”街边的茶楼聆枫轩,颜白和秦殷隔着两杯缓缓冒着氤氲雾气的清茶相对而坐。
      秦殷盯着碧色的茶水,“我是苏家的仆人”正要脱口而出,转了转眼睛,却向颜白端庄含蓄地微笑道:“我是苏府的那个——远房亲戚,对,远房亲戚,苏云修苏老爷的表——侄女,苏城的远方表妹。”
      颜白以手支颐,歪着头看她随口乱扯的样子,灰蓝眼睛里满是柔软从容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别扭却讨喜的小兽。
      “这样么,”他的声音低下来,轻柔悦耳的,貌似不经意的有些暧昧和魅惑,“真是羡慕苏兄呢,有这么可爱的表妹。”
      秦殷活了二十二年,无论别人评价还是自我认知,都坚决地与“可爱”无缘,她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虽然有些怀疑这位颜公子的眼光,心里却还是受用的。
      说到底,她再倔强好强,也不过是个年轻女子罢了。
      骄傲固执死要面子,隐忍着叫嚣着冷嘲着,却悲哀地同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子一样,渴望别人的肯定和爱。
      只是有人不明白而已。
      她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在意生意人的场面话,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听苏城说,公子原来是在洛阳做珠宝生意的,怎么想到金陵来了?金陵最美的是春夏,秋天一到,只剩满城的黄叶可不好看的。”
      “我对落叶没什么感觉,”苏城笑着对她眨眨眼,“却喜欢听踩在干叶子上的声音,姑娘这么一说,我倒少不得真得待到秋后,踩踩这满城的黄叶了。”
      跟自己一样的古怪嗜好?秦殷努力忽略掉他灿若朝阳的笑容,企图压制住不断变快的心跳。
      “公子还没说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
      颜白面上笑得云淡风清,心里却不禁想着这丫头怎么执拗,微动心思说道:“是来这里做生意的。让姑娘见笑了,颜白商人习性,四处游历莫不是为有利可图。”
      “那也没什么,话说什么人做什么生意,”秦殷是惯常的想什么说什么,如昨日向他敬酒赔罪一样,坦荡得并不介意自己对面坐的是谁,只是就事论事,听不出丝毫讨好逢迎的意味,“公子贵气天成,做珠宝生意只会越加显得君子如玉。嗯,像是苏城苏大公子,他就只能去开酒楼,至于偃师那家伙,最好去当个玩傀儡戏的——”
      颜白端起茶盏的手不易察觉地略微一顿,眉宇轻扬,却还是带着浅淡笑意静静听完秦殷关于“偃师那样脸色惨白只会冷笑的人,除了摆弄比他更苍白的傀儡娃娃,实在想不起来能干什么好”的外表戏谑内里情绪却不甚明晰的话。
      等她停下来,狠狠地啜了一口面前的茶,颜白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听说公子偃师现在在苏府,姑娘跟他很熟吗?”
      秦殷放下茶盏,轻扬的眼神突然沉静下来,看着对面的人,更是看着有些迷惑的自己。
      “熟”是个什么概念?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有的人相识已久,知道彼此的喜恶彼此的过往,熟识地像一个影子,却始终走不进对方的心里,于光明或黑暗之中十指交握,心门却永远紧闭。
      有的人初次相见,只一个眼神就已笃定,即使遥遥相望,灵魂却能紧紧相依。无需言语和手势,静静地站立在彼此身旁,闭了眼便可站在对方那陌生又熟悉的磁场里呼吸。
      可又能如何?
      怨憎会,爱别离。
      人们多会在一见如故之后四散天涯,将曾经的眼神交集作为埋葬在心底深处隐秘宝贵的回忆,而后和心中隔了万水千山的陌生人永远在一起。
      她神色变幻不定,最后定格为一抹礼节似的微笑,摇摇头道:“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颜白静静看着她脸上欲盖弥彰的不辨来由的伤感,竟不自觉地伸出左手,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纤长的指尖已将要轻触到她清瘦的脸颊。
      秦殷回过神来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又向后缩了缩。
      颜白的指尖有着清澈的暖意,在触到她耳边的碎发时突然收回,只留下凝固般的空气里竹叶的清气。
      他敛了笑,用力握紧收回的手指,像是在狠狠责备自己,向她道歉道:“刚才情不自禁,颜白失礼了,但我不是故意冒犯姑娘——”
      “没什么。”秦殷抓抓脑后的头发,看似不在意地说。真的不在意么?她孤身游荡多年,早无男女拘礼的意识,对旁人的触碰从来都不当回事。然而这次,看着他伸来的手指,心竟然窒息似的一紧,虽然反射般的向后躲开,心里却有些说不来的期待。
      她着实厌恶这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反常的自己,只得拎起杯盏抿了口茶,才又开口问道:“那我也冒昧问一句,公子眼睛颜色似与常人不同,秦殷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是波斯舞姬。”颜白神色不变,毫不避讳坦坦然地回答。
      彼时西域来的胡人在中原身份十分低微,更不用说是跳舞的胡姬,秦殷怔怔地看着颜白,他要有怎样一个父亲,才能出落的如此贵气?
      深如刀刻的轮廓和异色幽邃的双眼无疑是来自他的外族母亲,然而那细长挺直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却在证明着他的贵族血统。诚然偃师是秦殷见过最好看的人,可是公子颜白,却隐隐有着无法掩饰的王者之气。
      秦殷心里终于闪过一丝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初来金陵,无意间听说了苏兄家里的事,却不方便问他,”颜白伸手在她失神的眼前晃晃,挑了眉潇洒地笑笑,“想问秦姑娘,苍澜世子的案子现在怎么样了?公子偃师出手,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嗯,”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偃师说,三日之内,一定能找出凶手。”
      颜白煦暖的微笑不易察觉地一僵,三日之内,看来自己的行动要加快了,淡淡说道:“公子偃师子对自己很自信么,听说这血案已经半个月,官府那边还没什么头绪,没想到他刚来了几天就能找出凶手了。”
      秦殷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从颜白的语气里听出什么轻视的意味,也忘了自己对偃师的“大话”同样不以为然,可是看他这样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说着,顿时把对他脸红心跳的好感丢到脑后,像在维护什么似的扬声说道:
      “官府那边,可能是宁王爷施加的压力太大。至于公子偃师,秦殷相信他的能力,既然这么说了,三日之内他就一定能抓到凶手,颜公子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声音越扬越高,“有人跟我说,公子偃师,无所不能,秦殷从不怀疑。”
      颜白的笑容也越来越冷,灰蓝的眼中映了水濛濛的日光而有些幽邃,看着她激动又不自知的样子沉默许久,却终是轻巧一笑:“是么?我也并不怀疑啊。”
      秦殷松了一口气,她无意触怒颜白,只是一时心急来不及想就脱口而出,为什么要为偃师而得罪颜白呢?若静下来想一想,她心里的天平一定会倾向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贵公子的。
      一定会的。
      “秦殷,”这样想着,便没有注意颜白直接唤了她的名字,“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咧嘴一笑,尚未回答,就看见日上三竿,她“咻”地一下跳了起来,“颜公子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药呢。”
      颜白没有再多问,丢了一块银子在桌上,和她一起走出了聆枫轩。
      执意将她送回苏府,一路就再也无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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