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三天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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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晃说，萧天翼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失踪了。”书房里，苏城递给偃师一张信笺。
纸上是隽秀挺拔的小楷，简单写着苏晃到漠北后的经历。
雁翎刀萧天翼，大漠走出的刀客。刀法雄浑激越，大开大阖，三十岁时已被称为“天下第一刀”，为人又狂傲不羁，在江湖上一时少有敌手，。但他在十年前曾惨败于一个弱冠少年，从此便心灰意冷，回到漠北隐居。
而苏晃来到萧天翼隐居之地时，却被邻人告知，萧天翼已不见了两个月之久。此地民风彪悍，响马丛生，莫名其妙少个人什么的从不被大家在意，再加上此地离中原太远，萧天翼失踪的消息江湖中竟无人知晓。又细问邻人，说在萧天翼失踪前，曾有一个红衣的美丽女子来找过他。似是从那一次神秘而香艳的拜访之后，萧大侠就没了踪影。
“我今天见到雁翎刀了。”偃师拈着那一片薄薄的纸，扬眉对苏城说。
“知道，宁王他老人家把你招过去了嘛，人家急着给儿子报仇，怎么能不让你看看凶器？”
偃师略微犹豫。羽扬这个人，他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虽然总是有些下意识的抗拒。他躲着避着不想见到他，可一旦遇到了站在一起，他却能很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他聪明，洞彻，值得信任，关键是他总能毫不费力地明白自己的想法，这连小丁也很难做到。
偃师从不认为自己是羽扬制造的所以属于他所有，却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有一种莫名的联系，能够直通心意。
不再多想，他将与宁王的交谈简单地尽数复述给苏城听。
“你说，”苏城摸着下巴对偃师笑道，“这个苍澜小王爷怎么这么不争气？那个老皇帝肯定死也死的不瞑目呢。”
偃师淡然一笑，知道他想的跟自己一样，“我只是奇怪，宁王为什么要包庇凶手，苍澜既然是这种身份，出了事他怎么担待得起？”
“起先是身降心不降，现在是身降心也降。”苏城摇头，隐隐有些冷嘲，“他怕了吧。这烫手山芋推了出去，现在的皇帝——唉，现在的皇帝是谁啊？”
偃师纳闷地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在金陵住了这么多年，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苏城咧嘴笑笑，“住在金陵又怎么样，我又不操心这个——我只记得前朝是什么夔，夔什么——”
“夔元。”偃师叹气，开始怀疑告诉自己告诉他这么多有没有必要。
“对啊，你一说我就想起来啦，哎，秦姑娘，”苏城看见走到门口的秦殷，急忙问道：“现在是哪一朝，嗯？”
秦殷看着面前两人一脸迷茫的样子，顿时一口气堵在气管里出不来，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嗯？
罢了，对着这两个已经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家伙她还能嘲笑什么？记不得也是正常吧，凡人热衷的朝代更迭腥风血雨，或许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幼稚重复的游戏而已。
她只得没了脾气地回答：“现在是熙祚朝，圣上是宸庆帝，二十六年前当今圣上不满夔元朝的暴政，领兵起义要拯救在水火中挣扎的天下百姓——”
“得了，”苏城看她促狭的样子，急忙止住了那即将滔滔不绝的话，“这里带上你三个人，没一个把皇帝老儿当回事，秦姑娘你就省省，我听得头疼。”
“城儿，你又在胡说什么？”秦殷还来不及给苏城个白眼，就见苏云修一脸责备地走了进来。
苏城眉头一拧，想要说什么却终是化作了唇边的一抹苦笑。
这是你的父亲呢，苏城，我可惹不起。
苏云修也不再看他，只是对偃师道：“苏晃的信，公子已经看了吧？”
“看了，”偃师站起来，微微点头，“虽然萧天翼两个月前失踪，雁翎刀又作为凶器出现在金陵，可我并不认为段苍澜的死与他有关，或许只是个障眼法而已。”
“怎么说？”秦殷挑眉问道。
偃师扫她一眼，却摇了摇头，向苏云修道：“我不能说。缺了些东西，有些事我也还没想明白，不过苏先生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找出凶手。”
苏城神色不变，似是他这番承诺早在意料之中。
苏云修却大喜道：“如此便先多谢公子了。”虽说凶手还没有找到，他悬了半个月的心却终于放下。公子偃师一诺的意义和份量，他清楚的很。
秦殷嘴角一抽，这个家伙，他来府中两天，不过是进苏德记忆中去看看，给紫汀弹了弹琴，被宁王请去说了会儿话，最多再加上遇到半夜苏府来了个刺客，只这些而已。
就想三天之内，找出凶手。
秦殷咧了嘴要大大地嘲笑，却想到了从“凤来仪”回来途中苏城所谓的“秘密”，只觉得心里憋着股没有缘由的闷气，顿了一下，还是狠狠地“嗤——”了一声。
“公子，我们走吧。”小丁在屋里努力拍拍脸颊，看到总算是红润了些，跑出去来到偃师身边。
夜已深了，弯月新星都隐在阴沉沉的乌云之后，万家灯火在蒙蒙细雨中逐渐凋零，天地间终归漆黑一片。微凉极静的夜，细雨闲花落地无声，连虫儿的呢喃也再听不见。
偃师扳过小丁的脸仔细看着：“真的没事么？如果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莫要勉强。”
小丁只觉得他指尖轻触，脸上顿时充满冰凉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一条蛇在别扭地蜿蜒，急忙摇摇头推开他的手，笑道：“没事的，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过来啦，”停了停，在心里藏了几天的话，终于在这静寂的氛围里说了出来，“公子，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们去山里住几天好么？我们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偃师看着小丁，他黑如墨的眼瞳中隐隐有着藏得极深自己也未察觉的恐惧和疲倦，在漆黑的夜里他雪白的脸，让他产生一种凄凉垂死的错觉。心里一窒，他拍拍小丁的头勉强笑着：“当然好，等找出来凶手我们就回山里，去你最喜欢的哀牢山好么？你想待多长时间我们就待多长时间。”
小丁突然有点想哭，他只知道天劫将来之时，妖精会法力渐消，失去力量，熬不过劫就会魂飞魄散，却不知连心也会变得莫名的脆弱。
可是却只能对他微笑，恍然不言。
“看到那株木槿了么？”细雨渐渐停了，偃师带着小丁静悄悄地来到白日里经过的小院，回头问他。
小丁作为施法时苏德和偃师的媒介，自然也看到了苏德脑中的一切，望了望那木槿被暴雨冲刷后颓丧的枝干和满地粉色的落花，心里一动抬头回答：“难道，苍澜身上的花瓣就是它的？”
“应该是，他身上还有黑色的土粒记得么，苏德说，整个苏府只有这里有黑色的花土。”
“那就是在这里被杀的吧。可是公子，他一个王爷世子，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到苏府的后院里来呢？”
“有些奇怪了对不对？而且羽扬曾经为了苏韶跟苍澜交过手，说他们的功夫不相上下。羽扬是苏家身手最好的，如果凶手是苏家的人，又有谁能站在他身后一刀毙命？”
“公子，会不会是那个萧天翼？羽扬也说他武功很高的啊。”
“萧天翼为人骄傲，只因输给一个少年就可退出江湖隐居大漠，他不应该会在背后杀人，又连心爱的兵器都不带走。他可能也已经死了，至少名叫‘萧天翼’的这个刀客，已经死了。”
“公子，我不明白。”小丁委屈地遥遥头，他真的那么笨么？不能明白公子话里的隐意。
偃师拍拍他的脑袋，“无需明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院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你要留心些，时间久了这里的土又松软，或许会埋在地下也说不定。”
小丁重重点头，展颜一笑：“公子放心吧，前一段儿我刚从山鬼那里学了‘鹰眼’，现在天那么黑，恰好用得上。”
偃师看他轻声念咒，两手飞快结出复杂手印，双眼渐渐变成鹰眼般明亮的金红色，知道哀牢山鬼的“鹰眼”甚至可以看穿地底黄泉，便放心地走到一边。
单膝跪地双手抵住地面，偃师缓缓放出蛰伏在骨头血肉里的烧灼如焰的死灵，怨气顿时像潮水一般涌出，张牙舞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猛地向他扑来。却在被他制住之后，那些狰狞浓稠的鲜红色缓缓覆盖地面，逡巡着，扭动着，像在寻觅什么，无声无息却又仍是极为可怖阴森。
然这令人恐惧的景象瞬间便已结束，那怨气在靠近回廊的地面上聚集成一个人的形状，像是有生命一样堆积构造着，眨眼间人形就变宽变厚，终成了一具鲜红色的尸体。
乌黑的夜里，它闪着幽幽的血光。头朝着游廊和窗子，脚向庭院，脸朝下伏在地上背后插着一把长刀，模糊又清晰的尸体。
偃师仔细看着，直到对死灵怨气的控制到了极限勉强将它们收回。缓缓地吐了口气，他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这些怨气越来越难控制，看样子不能再召唤它们出来，否则自己反倒会被那鲜艳残忍的血色吞没吧。
然还算是值得，半个月前苍澜的尸体就是以那样的姿势伏在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清楚了这些，似乎就又离真相近了一步。
“公子！公子！”突然听到小丁压低了嗓子的惊呼。
他走过去，见一只沾满了泥土造型奇异精致的金钗，在小丁的掌心闪着黯淡抑郁的光芒。
小丁正要将金钗擦拭干净，却见自家素来有洁癖的公子摇了摇也满是泥土的手，颇有些着急地接过钗去。
看他指尖触到金钗时挑了挑眉，然后竟把钗举起小心地嗅了一下。
“公子？”小丁有些纳闷不安，轻声试问。
“瑯槿香。”偃师看向小丁，眼神又似穿透了他凝视虚空，唇边却浮现出多日来第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欣悦微笑。
小丁看着他笑，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郁结都瞬间消失，心也一点一点舒展开来。他在他的背后微笑，笑容清丽颓然，如同无声绽放在暗夜里的浅色花朵。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