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这里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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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说完转身走了，黄金海急忙紧随其后，倒把偃师一人留在花厅之中，神色沉静如水而若有所思。
大人们的交谈，奚霜听得一头雾水，看到父王和黄总管终于走了，她便甩掉哥哥汗湿的手，蹦蹦跳跳跑到偃师跟前。
“奚霜！”阳澈在袍子上抹了一把冷汗，也不得不跟了出来。
“大哥哥，你真漂亮！”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宁王对幼女宠爱有加，并不用礼数管教，倒是养成了想到什么就说的个性。此刻看到父王走后，这个哥哥就有些不高兴，发自真心的讨好话便脱口而出。
偃师愕然抬头。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亮闪闪的粉色短襦，衬得粉嫩的圆脸如瓷娃娃一般，她身后是个英俊的锦衣少年，线条柔和的脸上隐约有些心虚的表情。
偃师本来对于小孩子并没有过多的好感和怜爱，只是对着小丁日子久了，看到跟他相若的孩子，神色总会或多或少不自觉的温柔些。
阳澈看他眼神没有刚才那样的凌厉吓人，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向他行礼道：“偃师公子好，我叫阳澈，这是我妹妹奚霜。”顿了一下，少年的脸有些红，“您，您会抓到杀我大哥的凶手吗？”
果然是宁王的三子幼女，偃师略一沉吟，“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阳澈点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公子放心，方才父王和您说的话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了，也请公子不要告诉父王，不然我和奚霜——”
“大哥哥，你可不要跟父王说哥哥和奚霜偷听你们说话，不然父王会打奚霜咧。”
“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偃师看着他们笑着，笑容隐隐危险，伸出手指点着少年的胸口，“不管你父王的话你们明白多少，都要守口如瓶，一个不慎就会给整个宁王府招来杀身之祸，明白么？”
阳澈有些惊慌地点点头，不由得拉紧了身边的奚霜，好像一松手她就会跑到街上大喊大叫一样。
奚霜撅起了小嘴，刚要说什么，却见黄金海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随即便走了进来。
“偃师公子，”他小心地陪笑道，眼神一转意外地看到了阳澈和奚霜，唬了一跳，“三少爷？小姐？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阳澈心虚起来，向偃师投去求助的目光。
偃师叹气，罢了，终究只是两个孩子，对黄金海略微点头道：“方才王爷刚走，这两位跑了进来，说是找什么东西——”
“哦，我们在找藤球，”阳澈急忙接话道，“奚霜这么热的天偏要玩藤球，又不知丢在哪里，少不得得一点一点的找，黄总管有没有看到？”
“没有没有，”黄金海的目光有些狐疑，“少爷让下人去找就行了，王爷这几天忙得很，还请少爷小姐不要到处乱跑。现在，少爷能不能先带小姐到外边玩？”
阳澈急忙应道：“知道了黄总管。”说完对偃师感激地点点头，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奚霜跑掉了。擦身而过时，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笃定，对上偃师的目光，仿佛在说他一定会守住这个或许自己并不明白的秘密。
黄金海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偃师只得自己问道：“还有什么事？”
“啊，”黄金海回过神来，“王爷还交代给公子一件东西。”说着将一直艰难抱在怀中的一个狭长木盒放在了桌上。
“雁翎刀？”细长手指挑开了盒盖，他看着里面的事物轻声地问道。
“公子好眼力，这就是从世子尸体上拔下来的雁翎刀。此刀是漠北萧天翼的随身之物，听说苏二公子也为此远赴漠北。王爷希望这把刀能够对公子查案有所帮助。”看着他将手伸进盒中，黄金海不禁提醒道，“此刀极为锋利，头发落上去即断为两截，公子莫要伤了手。”
偃师握住金属的刀柄，感受着上面那一分刺骨的寒意，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黄金海，“黄总管也太看不起偃师了，这样碰一下刀子就把手伤了岂不是太没用了？”
“这个，”黄金海觉得有汗珠从额角滚落，“江湖上都传说公子不会武功——”
“武功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有时甚至会是拖累，”偃师轻声说着，缓缓举起雁翎刀，有些惊讶，“这刀很沉。”
“萧天翼天生神力，这把刀是他用精钢所铸，听说内里还加了罕见的陨铁，寻常人最多只能举起，只有他才舞得动。王爷说，用这把刀杀死世子的，即使不是萧天翼，也定然一个彪形大汉。”
“或许吧，”偃师将刀举至离桌面三尺，轻轻放手，只听一声闷响，雁翎刀便穿透了紫檀桌案，稳稳地卡在木头里。偃师抬眼缱绻一笑，“真是对不住，毁了王爷的桌案。看来这刀我是带不走了，还是留给王爷吧。”
他笑得有些了然的狡黠，还有些颓然的妖媚，黄金海看了只觉得莫名的胆战心惊，只得低头，诺诺地应了。
小丁抬头看看头顶突然飘来的一大片乌云，天空阴沉沉地仿佛能立刻滴下雨来，蜷着身子坐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不由得又把脖子缩了缩。
姓黄的胖子不让自己跟公子进水榭，公子就真把自己一人留在了前厅，小丁翻了翻眼只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瞅着王府的守卫不备就跑了出来。他觉得心有些凉，像是被这雨前骤起的风，吹得冷飕飕的。方才灿烂的夏末，终于变得有了些秋之将近的萧索。
进入金陵城后，公子他好像有些细小的变化。小丁厌厌地想，这一世开始在他遇见苏晃之后，自己还暗自庆幸苏家的烦心事扯不上他们了，谁知秦殷竟千里迢迢从金陵找到了芜城去。
秦殷这个丫头，他知道公子还是很在意她的，即使对她的态度始终有些尖刻。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又有多在意她呢？小丁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苦笑，公子在意过很多人，在意不等于喜欢，也不等于爱，而他的公子同样喜欢过很多人，爱过很多人。
可是那些他爱过对之微笑过的人，都已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失去了痕迹。
当他爱上人时，从不说一生一世，从不说海枯石烂，因为他的一世不过二十年，所谓永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空洞洞的找不到题目的答案。
他对人的痴情从来都不以为然。
聪明的人不会奢望得到他全部的感情，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有着细微却冰凉的疏离。
可小丁不知道秦殷算不算聪明，她高兴她气恼，却总是了那么一份暧昧的微妙。羽扬说这种事，谁先陷进去谁就输了呢。可是他的公子永远不会陷进去，他永远纤尘不染。剥离了一切虚妄温暖的假象，他的眼神永远沉静没有温度，即使在很多年前，他拥抱他的时候。
他的公子就像天上清冷冷的月亮，任你时光荏苒风云变幻，兀自得阴晴圆缺。
恍惚地看着远处的随风狂舞的柳条，小丁心里隐约有些沮丧，将头深深埋在衣袖里，他嫉妒秦殷，嫉妒羽扬，嫉妒苏晃，嫉妒所有堂而皇之走进他们生活的人，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能靠近他呢？他分明花了千年的光阴才做到的啊。
这些人里，又有谁能陪他走到最后呢，或许连他也不能啊。他握紧了手指，那种隐隐无力和混沌的感觉又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带着身体中撕裂般的钝痛，他已觉得虚弱很多，心里明白，那是天劫快到了。
公子呵，小丁又能陪你走多远呢？
“小丁？”一只手按在他抵在膝盖的脑袋上，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深深吸气，再抬头望向他时，努力去微笑，脸上的笑容如同湿漉漉的黑色树干上最明媚的花朵，“公子你终于出来啦，我们走吧。”
伴着他的话，像是要预兆或证明什么似的，一直阴沉宁静的天空终于落下雨来。一颗一颗豆大的晶莹雨滴落在地上迸裂开来，美丽，剔透，而脆弱。
小丁摊开空空的两手看着偃师狡然一笑，我可没有带伞。谁料偃师像看透了他的小把戏一样毫不犹豫地走进雨中。小丁只得撇了撇嘴，食指指天念念有词，瞬间从地面上升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织成温柔可靠的帘幕，将他们与大雨隔绝了起来。
秦殷和苏城漫不经心地倚在苏府门口。苏城知根知底，自是不愿去冒雨迎回苏家的贵客，秦殷微有些担心，却也不得不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面对苏城嘲弄戏谑的目光。就这样没头没脑地站着，她无意识地向远方一瞥，因为映入眼帘的画面而有些窒息。
那画面很美，在她并不漫长的生命里，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倾盆瓢泼的大雨中，湖蓝衣衫的公子牵着白衣的小童，周身笼罩着淡青色的光芒，向他们缓缓走来。他清朗出尘的眉眼，小丁灿然如花的笑靥，水滴将落在他们身上又骤然滑开的奇妙弧度，蒸腾喧嚣的水汽形成的苍茫的雨雾，万籁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所切断，远方重归一团柔和的模糊，这一切映在金陵城浅色空灵的背景里，被淡淡地渲染成了一幅清俊飘逸的水墨烟雨图卷。
她颇为艰难地移开了眼睛，为这突然发现的美透不过气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苏府门口，偃师觉得秦殷的眼神有些怪，却也来不及细想什么，便被苏城拉了向中庭走去。
“苏晃从漠北来信了。”
小丁松开公子的手，看着他远去，抬头对秦殷笑笑：“怎么啦？秦姐姐你的样子很呆呢。”
“没什么，”秦殷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目光移到小丁脸上却吃了一惊，“小丁你怎么了？你，你不是病了吧？”
小丁神色一冷，下意识地去摸自己惨白的脸和泛青的嘴唇，已有这么明显么，看来真的没有几天了。
仍是脆生生地对她笑道：“我淋了雨，又困的很，我想回去睡啦，秦姐姐你去跟公子说一声吧。”
千年狐精淋淋雨就会生病？秦殷把脸一皱有点难以置信，可小丁着实不妙的脸色又让她担心，弯腰牵过他的手，柔声道：“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若是还不舒服我们就请医师，知道吗？”
小丁摇头，垂目一笑，纤细的手按住胸口，“这里的病，医师也能治的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