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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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午，阳光灿烂热情地有些过分，如猛兽般狠狠扑来。秦殷只觉得暴露在烈日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灼热而疼痛，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火烧出来似的。
可她不在乎，拎了苏城的钱袋闲闲地在街上走着。在她心里，苏城已经和偃师划上了等号，所以把肚子里那一腔只是蛰伏而非消融的怒气发在苏大公子身上，也并非不可。
离开金陵半个月，她还真有点想念这里了。
街上还是人来人往，江南的阴湿天气里，这样肆虐的阳光真不太常见，所以人们不遮不挡地漫步，说笑，玩闹，尽可能地享受着霸道的光芒和温度。
秦殷闭了眼深深地吸气，各种气味混杂着扑入鼻腔。俗世的气息，生动而鲜活，她在心里笑笑，你那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领会得到。
这样故意放慢了步子，却还是看到了“凤来仪”酒楼高高挑起的飞檐，就在这条古玩街的尽头，映着碧蓝的天空，真的有些像展翅欲飞的凤凰。
当然，它的价钱也跟那凤凰一样，秦殷摇摇头。
目光一闪，却落在了路边的摊铺上。
她是女子，虽然这一点连她自己也常常忽略掉，却不能抵挡住天生对美玉晶石的喜爱。她喜欢这些漂亮坚硬的石头，没有缘由的，就像她会对那些生得一副好皮相的人产生好感一样。
细长手指一挑，一块剔透的翠色便跃入掌心。
“老板。”她晃晃手。
老板的回答更简洁，也是晃了晃手，五根手指分明地很。
“五钱？”
矮小白皙的玉铺老板捋了捋下巴上稀少的胡子，翻了翻眼没有回答。
“五两？”
“秦丫头你就别跟我这儿开玩笑了，”她在这里混迹五年，大家都已是熟的很，“十五两。”
“您老人家也别跟我开玩笑了，”秦殷看看日头，成心在这里耗时间，“一块石头而已嘛。”
就在她跟玉铺老板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还价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人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纸扇轻摇，秦殷鼻子倒是灵的很，闻到身后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其实也不算是香，只不过是些竹叶的清气，闻着就仿佛看见了那些翠色欲滴的细长枝叶，只觉得心神一片清凉，十分的舒服。细细地想来，倒又跟“芷玦”的味道相似。
想到“芷玦”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偃师，她狠狠地抽了下鼻子，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或许只是路过的人，没事来看热闹吧。
在很久之后，她曾不止一次后悔地想，当初应该怎样，才可以避开这一场无趣又不祥的邂逅。
“龙石种翠啊，秦丫头，”老板眯起眼看了看她身后，神色有些警惕，“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识货？”
“少来，”秦殷大大咧咧一挥手，“就算我识货，你买那么高谁能买啊？”这样不耐烦地说着，心里却悄悄盘算起身上的银子。
看着玉色翠绿，映着阳光又晶莹闪亮，心里自是喜欢极了。
“那便宜你啦丫头，十两银子，少一点都不行。”玉铺老板又瞟了瞟她身后，状似割肉般心疼的模样。
秦殷“嘿嘿”一笑，等得就是这句话，将苏城的钱袋往腰间一别，伸手去摸自己的。
“姑娘稍等。”折扇轻点在她手背上，身后那人的声音极为清越，宛若金石相击，澈而不冷，同他身上的竹叶清气一样让人舒服。
秦殷心情不错，停了手静待下文。
“它不可能是龙石种翠，龙石种颜色深碧，触之冰寒，内有荧光，这块玉底色油绿不正，上有密点，分明只是普通的东陵玉。”那声音带着朗朗笑意，温和而坚定。
“那又如何？”秦殷看着玉铺老板刷白的脸，挑起嘴角笑了，隐隐有些惬意，“我喜欢的只是它，又不是什么龙石种翠，老板，钱你收好了。”
手一偏滑开那素白折扇，毫不犹豫地掏空了自己的钱袋。
“多谢公子赐教。”
秦殷转身低首行礼，竟始终没有看那人一眼，掂了掂手里的小东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只把身后那人愣在原地，许久脸上却浮现出无奈而莫测的微笑。玉铺老板刚要狠狠教训这个敢来拆台的小子，对上那人的双眸，却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出声。
秦殷心情大好，一步一跳走近凤来仪。
她不是故意扭曲别人的好意，只是心里有怪异情绪作祟，让她对那种音色清澈的年轻公子看不顺眼。如果她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或许会来得更简单些：跟公子偃师有一丝相像的人，都是她忍不住出气的对象。
不过能跟偃师有些像的，又能有几个？
“秦殷？”苏城以手支颐，在二楼倚窗而坐，见她左顾右盼的样子出声招呼道。
秦殷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跳上了二楼，却见那角落里，不但坐着吃饭从来不带钱的苏大公子，还坐着从来不问他要钱的“凤来仪”老板娘，凤老板。
凤老板是个美丽而神秘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凤凰。或许因为她是“凤来仪”的老板娘，或许因为她确实像凤凰一样，成熟，高贵，美艳。
此刻她轻轻偎在苏城的怀里，把头靠在他宽阔平直的肩膀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冒失跑来的秦殷。
“你怎么在这儿？”苏城也不避讳，任秦殷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钱袋。”她不多言语，举起手中事物。
苏城笑，“凤儿，你看看，还说宁王爷没有交代你，连我们家下人都知道给我送钱来了。”
“宁王爷交代了，不代表我就必须去做，”凤老板看着他也笑了，声音轻柔魅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真的以为我能把你乱棍打出门去？”
苏城挑了眉看她许久，终是笑着将她拉近，在那白皙如雪的美丽额头上印下一吻。
秦殷冷眼看着眼前两人轻怜蜜爱，只觉得郁闷非常。心里不禁埋怨自己真是糊涂，谁不知道凤老板跟苏城关系暧昧，岂止是暧昧，她撇了嘴想，根本就是如胶似漆么。爱情中的女人本来就够昏头，宁王的交代对能够独身一人操持金陵城里最大酒楼的强势女子，又能算什么。
自己准是热晕了，才会跟银红那小丫头一起犯傻。
凤老板本来就对秦殷很有好感，在她身上能找到与自己相同的气息，恍若一个十年前尚且青涩的自己，看她愣愣地站着，不由抬手招呼道：“有劳姑娘跑一趟了，坐下来歇歇吧。”
苏城却盯着她，颇有些不放心地问：“偃师呢？你没有跟他在一起？这让银红墨儿送来就行了吧？”
秦殷狠狠地与他对视，吸气，呼气，强压住心头骤起的怒火。顶着太阳白跑一趟也就算了，看到这两人卿卿我我也没什么，竟然还要被他问为什么没有跟那个家伙在一起。她就那么倒霉，应该跟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绑在一起么？
酝酿着，准备把所有怒气都对着苏城倾斜下来，虽然有些对不住凤老板的好意，可她也已管不了那么多。
恶狠狠地张嘴，却又听到那个清越似金石的声音，“公子偃师？苏兄原来认识公子偃师吗？”
这个名字简直是心头的一个禁语，谁再多说一遍她都再无法忍受。猛得转身，这次她要好好看看站在身后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一回头，她便后悔了。
宿命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化为狰狞的洪流滚滚而来。人们张开双臂站在它面前，有的人是为了阻拦，而有的人，却是为了迎接。
那人静立在她面前。
轮廓深深如刀刻，线条却极为柔和。长眉斜飞入鬓，高高的眉骨下一双幽深的眼瞳，是如海天交接处的灰蓝色。这端正又带了些异域风情的眼睛里，似乎永远有着柔软的温度，像是秋日里浅淡的暖阳，不再焦灼得刺目，而是在高爽的蓝天中晕开一片美好的橘色，恬淡着包容了万物。
偃师气质清冷如月，苏城放逸如风，而这个人，却是煦暖如阳。
他看到她略有些吃惊地笑了，露出编贝般雪白的牙齿，笑得灿烂而欣喜，“是你啊，姑娘？”
秦殷咧了咧嘴角，不知怎么回答。
苏城来到她身边，朗朗笑道：“颜兄，在下恭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