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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杀人不难 ...

  •   “这株木槿很漂亮。”他淡淡扫了一眼,对小荷说。
      “这还是那年二公子为了迎小姐回家特意种的。”小荷笑道,“小姐喜欢清静,这小院地方又偏了些,可惜这么好的花却少有人看到。”
      “你家小姐很照料这花吧。”他的目光又在那个角落停驻片刻,就转身向前走去。白天阳气太盛,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凭借身体里那些死灵的怨气无法感知到什么,只能晚上再来一趟。
      “以前是这样,”小荷跟在他身后,也略有些奇怪,“小姐很喜欢这木槿,经常亲自修剪什么的。可是这些天却都不管它,也不让我们浇水,连离得近些也不行。”她微微有些苦恼,“二公子远在漠北,万一这花病了旱了,他回来得多伤心哪。”
      偃师背影一顿,“苏晃对阮姑娘很好么。”
      “那当然,”说到自家公子和小姐,小荷笑得像个孩子,“阮老爷去世之后,小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老爷可是花了整整两年才找到她。二公子一直都对小姐很好的,跟自家人一样。等他们成了亲,小姐真的成了苏家人,那可就更好啦。”
      “流落在外?”声音里有些古怪的意味。
      “嗯,小姐那两年听说过的不太好,好像她还有个妹妹到现在也没找到呢。”小荷完全沉浸在对紫汀不幸身世的悲怜之中,“阮老爷过世时家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小姐和阮夫人孤儿寡母艰难度日,阮夫人去世之后更加难过,听大公子说老爷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身上只有那盒梅花香和七弦琴——哎呀!”
      偃师走在前边没有回头,却兀自挑起嘴角笑得有些狡猾而惬意,小丫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了么。
      “又怎么了?”
      “小姐不喜欢提过去,”小荷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公子,这些我不该说的,我这样嚼舌头,我——”
      她是紫汀最信赖最贴心的侍女,小姐的过去从来没跟苏家以外的人说过。她有些自责有些懊恼,只是眼前这人太让人掉以轻心,他周身似有一圈温和得令人放心的气场,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就将什么都说了出来。
      “无妨,你刚才说的我已经忘了。”偃师勉强收了笑回头安慰她,只觉得这丫头真是比秦殷老实太多,“回去也不必向阮姑娘说这件事。”
      “知道了,公子。”小荷可怜兮兮地有些感激。小姐平时人温柔多亲,生气起来也安安静静,然而这安静跟下雨前的乌云一样,就是沉沉地压在人头顶,让她难受歉疚得喘不过气。
      终是太爱,才会如此地在意吧。

      青花细瓷,缠枝牡丹天青的彩釉。
      雪白茉莉,金黄茶汤清冽的香气。
      小丁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里,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子下细细地闻,闻着闻着眉头一皱,半是厌烦半是恶作剧,抬手就将那茶水泼了出去。
      正对着他的门外,已然有了四五条细长仓皇的水迹。
      然这一杯倒霉的茶没有再落在地上,而是尽数飞上了偃师的衣服。湖蓝色的衣料沾了水,深成点点的靛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丁手一抖,眨眨眼站起来笑得天真无辜:“公子你回来啦,咦,衣服怎么湿了?”看他心不在焉没有回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去给您找衣服来换。”
      说完就跑,经过那人身边后总算是吐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抓到。却不防被偃师转身一把抓住。
      “去叫秦殷来。”

      杀人不难。
      对凶手而言,时间,地点,凶器,或是细细准备或是信手拈来,只要顺应内心的杀机,混上一点原始的野蛮勇气,顷刻间就可扮上阎罗的面具,生死的裂变,一个瞬间足以。
      对死者而言,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可成为被害的原因。没有人不是亲手点燃那来自地狱的,终结自己生命火焰的导火索。人皆自私,为自己而生,也就要有觉悟为自己而死。
      而他在无数谜团里寻走,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动机,一个原因。一个让凶手能够坦坦然夺人性命的借口,一个令死者愤怒喊冤或无话可说的解释。
      时间早已打扫掉了所有可疑的痕迹,空气中闻不到半个月前骤然迸溅出的血液的气味。谎言,掩饰,真相,夹杂在无辜的不知情和不关心里,无从分辨,合而为一。
      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在了一个泥潭,温暖的,腐烂的泥潭。四周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声色光影,模糊清晰,不见面孔,群魔乱舞,喧嚣如闹剧。
      只有周身的无力感,混沌之中惟觉明晰。如同胆怯地张开双臂,试图拦住奔腾而来的洪水。
      前方迷离,不知何以为继。

      “公子,公子?”小丁轻轻推偃师,见他和秦殷说话已是第二次走神了,不由得竖起两条眉毛,转身对秦殷埋怨道:“你就不能换个时候来找他嘛。”
      “噗——”秦殷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天太热狐狸你脑袋是不是烧坏了?鬼知道我为什么被这人巴巴地找来,然后晾在一边半天都不见他说话!公子我把你请到这儿来,塞给你一件半个月前尸体烂都烂透了的凶案,还让你碰到这辈子什么时候见了都想绕道走的人是我不对,可是你整人也得换个日子不是,我今天还想趁着苏老爷子心情好去把我那卖身契要回来,你还是去跟淑女小姐漂亮丫头弹弹琴说说话吧,别再磨我性子了,我这儿都第五杯茶了。
      当然这话只是在她肚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就彻底烟消云散。是,她胆小她怕死,对着狐狸那愠怒的样子她可什么都不敢说。把他惹急是什么样子?可能也真是只有鬼才知道是什么样子!
      然而想起昨晚苏城的话,她那一点小小的冤和郁闷也没了痕迹。小丁是太关心他家公子了,太关心太关心,本身就有些不祥的味道。殊不知很多东西就像指间的沙子,抓得越紧失去的越快,她把这不讲理的关心和无望的爱恋划上等号,摇摇头,对小狐狸只剩下理解和同情。然后忽略掉自己心里的复杂感觉。
      莫要爱上健忘的人,不值得。
      “嗯嗯,是我不对,”她反常地好脾气笑,“那我走行了吧?我还有事——”她急着去找苏云修,话未说完站起来,腿就要向外迈。
      “坐下。”偃师终于回神,抬眼看她神色诸多变化,冷冷开口,完全不容违背。
      秦殷嘴角一撇,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别扭着坐了,且看他想了半天,要说什么。
      “秦殷,你觉得凶手杀段苍澜的理由是什么?”他问出心里久藏的疑惑。
      “我不是凶手,我不知道,”她了然,原来只是为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么,搞得小丁神经兮兮的,“不过他有太多理由该死了。”
      他示意她说下去。
      “苍澜小王爷可是金陵的一宝,吃喝嫖赌,欺男霸女,坏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刚出了事时王爷封锁了消息,后来城中的百姓知道他死了,恨不得放炮庆祝。不过宁王平素人缘挺好,大家照顾他情绪,到底是没放成。”她一脸遗憾的表情。
      听得小丁翻了个白眼,是不敢放吧。
      “他和苏姑娘有些过节?”
      “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殷遥遥手,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天真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更何况是整天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苏韶,“自己功夫不行,替人强出头。她回家可哭了好几天呢,其实那恶霸小王爷也就出言调戏了她两句,摸摸那丫头脑袋上的金钗而已。”
      “那功夫不行,就不能替人出头了吗?”小丁好奇地问,只觉得秦殷的逻辑也奇怪的很。
      秦殷看他,眼神突然变得冷而平静,带着世故的洞彻和苍老,“人终须自救。况且出头也要看情况,那天宁王恰是外出归来,苍澜根本不敢太过放肆。那卖唱女不过是陪他喝杯酒就没什么了,苏大小姐这一闹腾,人家连金陵都待不下去,立刻就被酒楼老板赶走了。你说呢?”
      “我——”小丁对上秦殷这骤然严肃冷淡的样子不禁有些委屈,回头望向公子,却见偃师眼神颇有些欣赏和释然。
      撇去那些倔强和冲动,她的内里是这么一个冷定实际的女子,他有些满意地想,总算还是个有些脑子的人。
      那是什么眼神?秦殷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是一个人从路边捡回家一块石头砸开却发现里面是块玉,就像是一个人在路边救了个破乞丐等人家伤好了才发现是厉害的大侠,就像是你养的小猫养着养着成了大老虎。完全一种刮目相看“原来你还算有点脑子”的眼神。
      她当然受不了,利索地给了个白眼站起来又要走。却因偃师接下来的一句话,愣在了原地。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是苏家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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