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如她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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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殷发现自己再说不出别的话，仿佛随着苏城那灰色的眼神和疲倦的叹息，一切都黯淡了下来。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不客气地笑，把他倦怠的话当成说书人的志怪异谭，然而这次她却连哭的心都有，抓了椅子的扶手向外望去，暗红雕花的窗户低掩着，映了那一团清冷冷的月，安静地流转着苍白的光辉，千年万年。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苏城看她，眼里像是结了霜，暗色的漠然，音色低沉却不复致命的诱惑意味。
秦殷望向他的眼神却是奇怪的，像是感激又像是厌烦：“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有点累，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在羽扬那近乎上万年的生命眼中显得可笑和无理取闹，可是她真的后悔了，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公子偃师就还如她初见到时，猎猎风中衣袂翻飞，常人之姿难掩神人之态，俊美得恍若天神。优雅而淡漠，不易亲近，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洁癖——近乎完美，不过几日光阴，便悄无声息地立在她的心中像个高高在上不能说也不能碰的禁咒。然而随着苏城的一席话，那个耀眼刺目的琉璃人像变成了凌乱的碎片，他无法再站在云端如初见时洁白无瑕，而是落在了地上，甚至是深陷在泥里。他是人，不是神，有着不堪回首也无法回首的曾经，也会受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秦殷有些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心里有些通透的苦涩，还有些恍惚的释然，秦殷觉得公子偃师在自己心里有了些变化，不再完美却能够靠近，依旧耀眼，只是光芒有了些柔和的弧度和浅淡的阴影，对着这种变化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并不反感。
然而还是有些疲倦，并且对自己莫名其妙骤变的情绪颇有些不以为然，她抓抓头发“噌”地站起：“伤口已经包扎好，我要回去了。”
“请便。”苏城不再多说，只能对着那个迷茫着离去的身影笑笑，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她已获得资格，终能介入偃师的传奇。
那边厢，偃师想起羽扬和秦殷离去时交换的目光心里略有不安，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自己也无法分辨，不禁自嘲一笑，除了小丁，或许也只有那两个人才能让他有种恼火又无从发泄的感觉。
他神色细微变化都被阮紫汀尽收眼底，轻轻一咳向苏云修和张氏说道：“紫汀已无大碍，现在太晚了，叔叔婶娘还是回去休息吧，刺客既然已经在大公子手下勉强捡回性命，想来今夜是不会再来了。”
苏云修从苍澜命案之后就没睡安稳过，好不容易把公子偃师找来，第一个晚上又遇到紫汀被刺，已然有些心力交瘁，只得点点头道：“那紫汀你也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你。”
“爹，”苏韶见状急忙说道，“我留在这里陪着阮姐姐吧，那些丫鬟们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
“也好，”苏云修是知道苏韶跟阮紫汀感情有多深的，继而转身面向偃师，“公子你——”
“我在外边厢房守着，”偃师语气轻却不可置疑，“有个照应。”
“那就有劳公子了。”苏云修牵着张氏离开，心里琢磨着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公子偃师君子坦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倒是苏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见到的偃师，始终一副淡漠清冷的表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们的安危？
“苏姑娘，”这样想着，冷不防那个善变的男子突然向她说道，“我想问你些话。”
“啊，好，”苏韶回头看了看紫汀微闭的眼，“我们，我们还是到外边说吧。”
“你是听到阮姑娘的叫声过来的？”他们站在院子里，月色空灵如水，森森树影随风轻动，也如藻类般婉转曼妙。
“嗯，我那里离这最近，恰巧我还没睡，一听到叫声我就跑来啦。结果还是让阮姐姐受伤了。”不等偃师再问，苏韶接着说了下去，连日的紧张和惊吓让少女只能通过滔滔不绝来渲泄，“我看见她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身上也都是血。我想起来那个该死的世子也是这样，我怕极了，怕她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想，只急着叫我爹我哥哥，我根本顾不上追那个刺客，我——”
苏韶声音有些哽咽，然而偃师从来不会安慰人，只是迅速从她的话中找到关键：“世子，该死？”
“段苍澜那家伙，”苏韶匆匆擦了泪花，涨红了脸愤恨地说，“仗着是宁王的儿子就花天酒地，调戏民女，无恶不作！我早巴望着他死啦，可他怎么能死在我们家门口，真是，真是——”
“他冒犯过苏姑娘？”还不等她想到到底“真是”什么，偃师轩眉一挑问道。
苏韶狠狠点头，这回眼泪真的出来了。
二八少女，娇艳如花，又仗着一身家传的好武功，总有些天真任性。那天在街上偏偏遇到段苍澜在纠缠卖唱女子，苏韶想也不想挺身而出，却不料竟不是这个整天寻欢作乐的小王爷的对手，还好关键时刻苏城赶了过来，不然苏韶只怕不会比那个卖唱女好多少。
苍澜的死相苏韶记得并不清楚，但是当看到尸体时那种恶毒的快意她却刻骨铭心，她恨苍澜无理的冒犯，却更恨他让苏城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过节。”偃师看着她，眼神却空荡得像是在凝视虚空，喃喃自语。
等到那受伤的女刺客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栈，东方已有了蒙蒙的亮光，天边的月如一弯单薄的剪纸，映着一旁的太白星越发晶莹明亮。
她裹紧了早藏在苏家门外的长披风，闪过店小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上楼，确定身后没有血迹了才轻轻推开房门。然而那一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就看见立在窗边的一个身影。从泛黄的窗纸上投来的熹微的晨光，浅淡地勾勒出他深而冷的轮廓，雾蒙蒙的黑色剪影，神秘，冷定，一如往常的强势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她脑中始终紧绷的那一根弦终于断了，骄傲冷艳的女子心里骤然充满了软弱的情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努力去贴近他脚边的尘土：“主人，明月该死。”
“怎么回事？”一袭黑衣的寒川始终站在逆光的阴影之中，他不可能不知道麾下最出色的杀手任务失败的消息，他只是看着她惊慌绝望的脸，破天荒地要一个解释。
偃师和苏城猜得没错，属于寒川组织的杀手一旦任务失败又被识破身份，落在自己人手中只会更惨，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会例外。
“属下失职，没有料到阮紫汀突然翻脸，情急之下只得伤了她，又对上了苏城，才弄得这么狼狈。”
“江南公子么，”寒川若有所思，“没想到他沉寂五年居然还拿得起剑。至于阮紫汀，终究不是组织一员，临时反水也不可惜。”
“属下该死，我——”
“罢了，我没有忘，她还是你姐姐。”寒川淡淡一笑，眼神却如冰般冷冽，明月只得紧紧伏在地上，不为未知凶险的命运，只为让主人失望而倍感痛苦。许久只等来他一个阴沉森然的背影，人已飘然远去。
“饶你一次，自己回去向刑堂长老领罚。”
她扬起头，终于能缓缓呼吸，还好不是么，我仍是他手里的刀，即使犯错也不会被弃。我比你幸运呵，我的姐姐，无论你做什么，你想要的那个人都不会注意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