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偃师传奇》韩森

10、第十章 你只是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二十年一世确实是我给你下的诅咒，那又如何？”羽扬看着他平静死气沉沉的脸，心里充斥着软弱无力的愤怒，语气没来由变得讥诮恶毒，“你只是我的偶人，每一根头发都是我的，让你记住就记住，忘掉就忘掉，用不着来对我说三道四！”
　　“羽扬！”小丁脸色一变。
　　“怎么？”羽扬疯劲上来，只觉得看谁都不顺眼，瞟着小丁冷笑道：“心疼了？连说都不让说？值得吗银狐，你自己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他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小丁浑身发抖地站起来，双眸中蓝光大盛，须臾间化出真身，弓腰低吼，根根银毛竖起，狠狠向羽扬扑去。
　　然羽扬只是露出讥讽微笑，不闪不避。偃师终于回神，轻喝一声“小丁”，上前长袖一卷，便将愤怒的银狐收在怀中。冰凉的手指抵住它的顶心，喃喃地轻声安抚着，温柔如同哄婴儿入睡。
　　“你现在像个奶妈。”羽扬呆呆地看他，缓缓牵动嘴角试图嘲笑，“被一个小孩子牵着走。”
　　“你我多说无益。”偃师看着怀里依旧愤怒躁动的银狐，头也不抬地对羽扬说，“我只问你一句，段苍澜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羽扬第一次回答的这么爽快，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我只是个彻底的旁观者，就像原来的你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细长的手指比了个框，将偃师的身影框在其中，“你是主角。”
　　“你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虽然我不清楚凶手为什么要杀段苍澜，他们本没有过节。”羽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能他背后还有一只手。不过，我可不会告诉你是谁。”
　　偃师审视着他，用那种空空洞洞仿若看向无物的眼神，微皱的眉头打开，轻蔑一笑抱着小丁转身回房去了。
　　“我本也不指望你。”

　　“看够了吧。”羽扬恢复苏城那始终懒洋洋的腔调，背对回廊后阴暗的树丛朗声喊道。
　　然后就见秦殷抖抖衣衫，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怡然自得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紧张。
　　“秦姑娘啊，”羽扬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走近，心里却暗暗绷了一根弦，“看你这样子，倒不是第一次偷听别人说话吧。”
　　秦殷死死地盯着他，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本来暗哑的音色倒有一番别样的清朗：“我只是来找公子偃师，走到这里无意间听到你们谈话。说到底偷听是我不对，若大公子要怪罪，秦殷只能道歉，只是刚才听进耳朵里的东西，倒是倒不出来了。要不您干脆杀人灭口，来个一劳永逸。”
　　在羽扬泠然的目光里，秦殷竭力露出一副君子坦荡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却不禁暗暗摇头，也是，最近怎么都偷听成习惯了。
　　“罢了，”羽扬摇手笑着，挑了眉看她，“你以为我刚才没发现你？要不是我帮你遮掩着，你早就被小丁撕成碎片啦。”
　　“那你为何——”秦殷犹豫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人似鬼的苏大公子。
　　“你可是全都听到了？”羽扬耐心地循循善诱，眼神近乎魅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说出来，我回答你。”
　　秦殷眼睛一亮，映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痕了然而促狭的笑意。
　　“苏城，可是真的死了？”
　　“死了，”羽扬今夜第二次重复这个事实，已有些厌烦，“我是他的恋人，借尸还魂而已。不，秦姑娘，这不是你最想知道的事。”
　　“那，世子的血案，凶手是谁？”
　　羽扬扬起头想了想，含含糊糊地回应道：“这也不是你最想知道的东西，你不够坦诚，秦殷，作为惩罚我不能告诉你。”
　　“你是什么来头？”
　　“天上羽人族的祭祀。真是的，你根本就没有用心想最好奇的是什么嘛。”
　　秦殷的脸有些涨红，明明是她在提问，却觉得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心怀恶意的苏大公子逼上了绝路，去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似蛇般无声游走的疑惑。
　　“公子偃师，到底是什么人？”
　　羽扬咧嘴一笑，总算是问出来了。
　　他沉默一下酝酿着怎么回答，突然爆发的一声尖叫，像锋利的匕首将夏夜阴沉如铁的寂静划破，短促而蕴含着巨大惊恐撕裂般的叫声，连空气都像是被微微的震动。
　　“是紫汀！”秦殷一直都对柔婉端庄的阮紫汀抱有好感，听到她的叫声一甩手想要向她的房间跑去，却不防突然被羽扬拉住，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
　　“嘘，”羽扬收敛心神，总算有些昔日江南公子苏城的样子，正色说道：“如果刚才不是阮大小姐做恶梦，刺客现在正在逃走。有的是人去看她你急什么，守在这里！”
　　“可是——”
　　“得了吧，你那点功夫能对人么！”苏城把她向后一推，纵身跃上屋顶，恰好看到屋脊上一个淡黑的影子飞速地向南移动，轻巧地像一只独属于暗夜的蝶。
　　该死，他深吸一口气将“雁过楚天”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足不点地紧跟着追去，同时心里暗暗咒骂，如果还有翅膀在，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在他眼前撒野？这便是人类的身体呵，关键时刻跟羽人还是没法比！
　　然而突然一怔，仿若一盆冷水兜头而来。他清楚的记得，初见苏城时，他就是用着一招“雁过楚天”跟在他身后追了整整两天，自己隐了翅膀装作常人在前边轻松地跑着，心里还暗自笑着这傻小子不就是一把剑至于追的这么紧么，跑断了气可没人给你收尸。
　　默默地想，心中曾以为结痂麻木的伤口隐隐开始缓慢而悠长的钝痛，一点一点地深至骨髓，然后撕心裂肺。曾以为封尘泛黄的记忆又开始翻江倒海，他有点恶心，也有点伤心。
　　苏城，你小子手一撒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潇洒，嗯？只把我一个人剩在这里，不人不鬼不生不死。你知道原来我从不照女人用的镜子的，可是我现在睡前总要对着它抽风似的笑很久，因为镜子里是你的脸，你的笑脸。
　　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他没头没脑地想着，差点忘了正在追着刺客，还好胡思乱想时步子一点没慢，那原本淡黑色的身影浓了重了，清晰可见，足尖用力一点从那人头上翻过，堪堪落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忍不住咧嘴笑一下，苏城你小子的轻功还是挺好用的么。
　　只是那可怜的刺客被他这莫名一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一次极速奔驰这么远还没有甩掉尾巴，身心都有些疲惫。而眼前这挡路之人呼吸一点不乱，双目放光像是觑见了食物的饿虎，俊朗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怪异，刺客觉得后背有些发冷，只能暗自安慰自己，不过是出汗风吹了一下而已，然后狠狠抽出短剑，低喝一声扑了过去。
　　那是只属于杀手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不需要深厚的内功，简单，明确，狠毒，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苏城依旧笑得漫不经心，然神色睥睨，手腕一抖，便多了把始终缠在腰间的软剑，剑光青碧森然，在月色下如野兽獠牙一般。

作者有话说

　　更新，默默地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