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1 ...
-
1
小方带我去他家,他父母差不多认可了我。
小方不喜欢巢湖,对来巢湖工作心有不甘。
我们都将自己逼入绝境,不留退路。
2
小方过几天上班,没跟我一起回巢湖。
晚上坐在窗口发呆,听到韩斌在小程那儿唱歌。
我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梦中。
当他看起来挺高兴时心中有没有一点点忧伤?
3
晚上去上班,路上遇到韩斌,他似乎很意外:
“怎么是你?”
我笑笑,没有说话。
“上夜班?”
我又笑笑,表示默认,便竟自走了。
拐过弯,停下,我茫然地对着巷口回头。
这些天,他还好吗?
4
晚上有事出门,走到巷口,韩斌从小程那儿出来,看到我就跟上来:
“我准备去你家,看到你灯灭了。”
“我给你写过一封信。”
“没收到。”
“我已经去过小方家了,我会和他结婚,以后在我身上,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我以前做事从没失过手,唯独这次输得这么惨。”
“怎能这样说?那天小方想和你打架,因为他觉得你并不喜欢我,他说如果你真喜欢我,就会为我考虑。”
“不是我不为你考虑,而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我和小方已经同居了,如果现在因为你和他分手,以后或许会因为别人和你分手。”
“我不这么认为!”他生气地说,“凭什么他和你在一起就天经地义,别人就是大逆不道?”
“我跟他相处已经两年了。”
“你们又没结婚,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并非什么都要明文规定,人心自有约束力。”
……
回来时他送我到小区门口,说:“我回去了。”
我没说话,沉默算告别。
他犹豫片刻,又跟上来。
我知道他在纠结,不理他,只顾自己走路。
快到门口时,我让他回去。
他站住问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很自负吗?为什么突然变得不自信?小方和我分手不是最直接的证明吗?我应该说没有,但我是真的喜欢他。如果我说喜欢,就能抹去他心里的失意吗?或者他会不顾世俗偏见,执意和我在一起?即使我不在意自己的内疚,不在意小方的感受,不在意别人的议论,我能坦然面对他和他的家人吗?
他曾在一次聊天中问起我的工资和奖金,然后说他工资、奖金是我的许多倍;他还在一次闲聊中说起他父亲的事业,这让我有些介意。他不理解我身为农民女儿的自卑和自尊,他告诉我这些,只是增加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生活在一个世俗社会,恋爱、婚姻中,门当户对至关重要。我若放弃家境贫寒的小方选择他,马上就会落人口实。我会因为别人的误解而郁闷,他也会因为心存疑虑而看低我。
结束了,一切还未开始就结束了。不管我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吸引,不管我这辈子陷入怎样的境地,我们之间都结束了。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使错了也不后悔,我至少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勇于承担错误不后悔。
5
晚上回家时,看到巷口有辆摩托车的灯光犹豫一下,就转到小程那边去了。
是韩斌吗?如果不是他,谁会在巷口犹豫呢?这附近也没见过哪家有摩托车。
后来韩斌在楼下叫我,邀我去湖边玩。我说小孙在这里,他便走了。
看到他骑着张扬的红摩托,我知道我们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步——或许他只是想让我明白他的优势,但我以为这是他对我的误解,凭什么认为我会因此而倾向他呢?
6
晚上做完所有事,坐在窗口听音乐、想心事、写日记。
空气沉闷,天空阴云密布。
自从小方看过我日记,我写日记时有了防备,再也没有地方可以畅所欲言。
对面有个座位,真希望韩斌能坐在那里,和他聊天是最好的享受。他也说过和我聊天是最好的享受,但我们却再也不能够。
忽然听到他在楼下叫我。
我站在阳台上不动,他坚持要我下去,我只好说:
“上来吧。”
狼狗对他大叫,拖着铁链气势汹汹地扑向他,他镇定自若地穿过院子,走上楼梯。
干嘛表现得这么勇敢?他是不是正想被狼狗咬一口让我从此脱不了干系?
在房间待了几分钟,我觉得不妥,就请他出去。
站在门口,我说:
“我不出去。”
“我也不准备出去。”
“我也不能留你在这里。”
他靠在门边,胸有成竹地笑起来,就像我一定会和他出去一样。
我生气地说我不想淋一身雨回来,明天没衣服穿。
“你不会就这一套衣服吧,而且是夏天。”
用不着生气,我就是身不由己。
走出小区,我说话一直硬梆梆的,抗拒着和他的亲近。他说:
“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很默契,彼此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过犹不及。”
“别人都到市里玩,你却喜欢去郊外散步。”
“……”我和小方向来AA制,我请不起小方的,就绝不接受小方的请。我不喜欢亏欠别人,韩斌养尊处优惯了,不会理解我这些心理。
“现在我也觉得散步挺好了,受你影响,没事也想散步了。” 沉默片刻,他继续说,“初恋是最美好的事,我把一切想得太好了,没想到上了当。”
“就凭我是过来人,你也有理由怪我。”
“我没怪你,我只是把过程、结局设想得太美好了。”
“美好是因为不了解,附加太多幻想。”我很想知道他的设想,但到底忍住没问。我说我最痛恨别人偷翻我日记,有些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把日记烧掉。”
我诧异极了,这就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么简单!这么直接!可我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不喜欢与人交流,只喜欢写日记。日记接纳我所有的欢乐和悲伤,也包容我所有的缺点和错误,我在日记里尽情倾诉也深刻反思。日记让我灵魂自由的同时也带给我很多麻烦,但我心甘情愿接受它的所有副作用,包括众叛亲离。我斩钉截铁地说:
“除非我明确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否则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
“你对我们这段感情一点都不在乎啊?”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将我的生活彻底扰乱了吗?我在乎又怎样?我的处境他能理解吗?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如果继续纠缠不清,那就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我说:
“如果你一定要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只好从此成为陌路。”
“我不懂。”
“我不会再做对不起小方的事了,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那次我给隔壁小孩一支笔,她还要,我就说‘没有了,要知道适可而止。’”
“小孩不知道适可而止。”
“大人总该知道吧?后来她拿到你的笔,我就硬叫她放下,其实我根本不忍心那样做。”
“那时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名字,”我想起韩兵,他们的名字这么相似,对我的态度也如此相同,很多时候,我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我是不是将自己对韩兵的感情都附加在他的身上?我喜欢的到底是我的小学同学还是面前的他?无论喜欢谁,我都要成为小方的妻子了,我收了收心说,“希望你能看淡点。”
“如果现在我能做到这一点,那我早就做到了。”
“这两晚我都不该跟你出来,既然明知不可能,为什么还——这对你没好处。”
“以后再也不能和你散步了?”
“是啊。”看他有些伤感,我故作轻松地说,“你可以重新找个人啊,年龄最好小一点,人小经历少。即使哪天我和小方分手,我也会永远一个人,我不能想象我跟小方分手却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他是什么感觉。”
“你为他付出太多了。”
“他为我付出也多。”
送到门口,他说:“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我看着他,想说:“你要好好的,让我放心。”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就这样吧,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在我心里。
真正完美的感情就应该这样,放在心中珍藏,而不是留到生活中变味。
我们都付出了真诚,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