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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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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沈府,招呼他的还是沈老爷,已明显比头两回看上去消沉了许多。人在经历从满怀希望、到饱受失望的摧残下,多半会变得一蹶不振,这是常情。然为人父母是个例外,悲观也好失落也罢,于子女而言,不过是场过云雨,他们不图三春晖,唯恐迟迟归。
“有消息了吗?”沈老爷眼中仍饱含期待。
玉堂让他稍安勿躁,扶他进屋坐好,方道:“世伯,不瞒您说,确实有些新线索,想向您求证”,考虑到小姐名节,他含蓄地做了个铺垫,“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您见谅。”
“五爷哪里话,但说无妨。”
玉堂向来不爱拐弯抹角,既然沈老爷给他吃下定心丸,他也就直截了当了。“世伯,我想问下沈小姐是否有意中人?”沈老爷愣住了,玉堂怕他有所误会,立马换了个说法:“我是指小姐失踪前,家里有没有给她定过亲?”
沈老爷说:“没有,上门提亲的倒是不少,霁月不喜欢,我们也无谓勉强。”
“那是那是”,玉堂附和着:“不知来提亲的是些什么人?”
“都是旧友家中的公子,知根知底,儿女婚事嘛还是门当户对的好,您说是吧五爷,五爷……”玉堂听到叫他,麻利地收回满屋子乱转悠的目光,连声应道:“是是是。”
“怎么问起这个?”沈老爷深感蹊跷,“霁月失踪与她的亲事有何相关?”
玉堂眼见时机成熟了,特意选在丫鬟为他布茶的间隙,给沈老爷灌了剂猛药:“县衙要求重查此案,又命人在小姐失踪附近走访了一圈,有目击者称……”他突然提高声音,丫鬟不知怎的吓得手一抖,茶未进盏,洒了一桌,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五爷倒像是料到会有这一幕,身子往后一挪,轻巧地避开了。
可沈老爷看不过眼,“你怎么搞的?在客人面前这么失礼……五爷,没烫到您吧?”
玉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碍事,姑娘你没事吧?”
“对不起公子,我再去帮你沏一壶。”
丫鬟自始至终没抬头,不知是不是心虚,但玉堂记得和她打过一次照面,不过当时专注于案情,没把注意力放她身上,仅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可她刚才的反应,又让五爷不得不疑心。为了进一步证实,等她走后,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下沈老爷:“她就是小姐身边的丫鬟?”显然五爷眼力不错,沈老爷说就是她,做事毛毛躁躁,倒茶茶洒了,陪人人丢了,最糟的是他们正聊到关键地方,被她给搅了。
“五爷,您刚才说目击者?”
“对”,玉堂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有人看到有名男子经常陪小姐上香,恰巧小姐失踪那天他也在。”
“不可能。”沈老爷脸涨得通红,斩钉截铁:“她若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一定会回家告诉我们的。”
恐怕未必,沈老爷这声吼,更坚定了五爷的想法。
此时,一直在里屋的沈夫人出来了,冲他微微颔首,然后屏退左右把老爷叫到一旁,像在商量什么,颇为慎重其事,玉堂洞察一切,别过身去,耐着性子品茶静候。二老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几番欲言又止,终在沉吟良久后,吐露了真言,“霁月前些时,确实碰上了件事。”
埋首喝茶的玉堂猛然抬头,心道果真有事隐瞒,然为了使他们不再有顾虑,他承诺:“两位放心,在下必定严守秘密。”
“多谢公子。”
沈夫人回忆,那是去年冬日的一天,天很冷,路上行人稀疏,她见天色已晚,去上香的霁月还没有回,有些心急,就去门口等她。谁知人没等来,却听到巷弄有女人哭声和哀求声,听着像是霁月,她跑去一看,真是她女儿,被几个壮汉围住,又是拳打脚踢,又是动手动脚不规矩,她凭着母亲本能,随手抡起根棍子,就是一阵乱挥。
“那后来呢?”
沈夫人猜测:“那些人估计以为碰到疯婆子,没再纠缠下去。”
“就这样不了了之吗?”玉堂惊诧道,“你们没有去找官府或者江湖朋友帮忙,把这些败类揪出来?”
“没有”,沈老爷接话,“终归关系到女儿名节,况且巷子里黑漆漆的,她母女根本看不清那些人长得什么样。”
“……”
正因为有太多的息事宁人,才滋生了更多的铤而走险,华亭县能有多大,以他的财力和影响力完全能办到,沈老爷糊涂啊,玉堂想,这是姑息养奸哪。不过转念一想,这拨人看上去与那穿黑披风的不像是一路人,那位更像是小姐瞒着父母在外面认识的情郎。
白福很机灵地等出了沈府才问:“您是不是觉得不对?特别是他们家丫鬟?”
玉堂:“……”这小子居然看出来了。
丫鬟确实有问题,若赛神仙证词成立,她对小姐与神秘男子相会的事是知情的,却瞒着老爷夫人,那她对小姐失踪的事又知道多少呢?按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肯定当面质问,不知是不是过去一年与展昭相处的缘故,受他影响竟然变得谨慎起来。往深层想,就算问了,也于事无补,小姐不见了,神秘男子更不知道是谁,丫鬟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赛神仙认错人,到时只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玉堂默念着,吩咐白福:“去常去的那家店买些糕点来。”
五爷饿了吗?白福爽快地应着:“知道嘞!”
等他回头把点心买来,五爷不见了,他在附近四处找,结果前脚刚到沈府后墙,后脚就被人从身后拎起来,双脚一离地,只差大叫,就听玉堂在耳边低声说:“是我。”
“五爷你要吓死我?”
白福死死地抓着树干,一动不敢动,五爷把他弄这么高的树上来做什么?本来还想问个所以然,被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个位置,能看到沈府的全貌,府内上下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原来五爷心中早有计较。
“坐稳了?”玉堂从他手里拿了几块点心,边吃边说:“阿福啊!帮我盯一下沈府那个丫鬟,你见过的,只要她有动静,记得叫醒我,我眯一会,昨晚一宿没睡,累死爷了。”
白福:“……”
玉堂没打算真睡,他只想安静地想会事情,理一下思路。谁知眯着眯着竟睡着了,白福摇醒他的时候,已近酉时,白昼初歇,寒意渐沉,灯火阑珊。
“五爷,她从南边侧门出去了。”
玉堂揉了揉眼睛,交代了几句,“走,跟上。”
穿街过巷,白福一马当先,因为五爷认为,他这身打扮较隐蔽,不容易被认出来,而自己那身太过显眼,白福深以为然,何止显眼简直招摇,尤其是夜幕之下,更引人注目了。他跟着沈府的丫鬟,一直到城南回春堂药铺,眼看着她进去了,他要怎么办?回头想征求意见,发现五爷拐进了一条窄巷,把一个人按到了墙上……五爷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借着对面酒楼上那点微弱的光,白福看清了被按墙上的人是展昭……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心里这么想着,就听到五爷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展昭似乎并没有回答,靠着墙拿手按着胃,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白福有点忙不过来了,一会盯这边一会顾那头,见药铺暂时没啥动静,又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回到这俩身上。
展昭应该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他听不清,但这话明显激怒了五爷,拿扇的手举得老高,像要打人,白福的心不由地跟着他的扇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要挨到展昭脸了,终是没打下去,还好还好!反观展昭就大度多了,他非但不计前嫌,把五爷的手拿下来,细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还像是哄着他,要他别气了,莫名地对展爷又添了一份好感。
“白福!”
“在在在!”五爷随叫随到,“都盯着在呢,一刻也不敢松懈,五爷有何吩咐?”
“陪我去吃饭,就在这里。”五爷霸气地指了指对面的酒楼。
“这……”您刚才不是吃了好些点心吗?这么快又饿了?这话白福不敢说,硬憋了回去,“是是是!您请。”
然后,他听五爷又补充了一句:“饭钱都记他那。”这个“他”自然指的展昭。
白福:“……”
玉堂选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方便随时掌握药铺的情况,展昭跟着上了楼,坐到他的对面,给他先倒了杯茶,那人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热茶下肚,他觉得缓过劲了。
“玉堂。”
五爷继续甩脸色,白福隐约听到他嘀咕:你怎么还没把自己给饿死……
“五弟。”
展昭又好脾气地叫了一声,还是不奏效,他只好求助于白福,“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介于答与不答之间,白福考虑了片刻,决定背叛五爷,把赛神仙的事,还有沈家老爷、丫鬟的事,一股脑全给展大人招了,末了还说:“我们就是跟踪沈小姐的丫鬟到的这里。”
展昭顺着窗口望过去,一名女子正守在药橱前,等着掌柜抓药,“是她吗?”
白福点点头:“就是她,对了展爷,您上午不是去了衙门吗?怎么也在这里?”
听到这话,五爷飞快地把头转过来,只见展昭从腰间掏出一张纸,是药铺常见用来包药的,五爷摊开来一看,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字,据他所知华亭县好像就眼前这一个药铺叫回春堂。
“这张纸你从哪弄来的?”
展昭:“玉堂,你终于肯跟我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