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看在饭菜已上桌的份上,玉堂决定暂不与他闲话,“你先吃,吃完再说,你怎么还没把自己给饿死!”
白福扶额,刚以为他改观了,没想到又……哎!五爷这把无名之火来得令人费解,展爷怕是得多担待着点了。白福给他俩摆好碗筷,自觉地退到窗边。
展昭是真饿了,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白福准备的午饭,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往衙门,一直忙到这会,用前胸贴后背来形容此时的他再恰当不过了。入公门后,这种情况时常发生,有时办起紧急要案来没日没夜,他试过三天只靠喝水果腹,眼下身体未痊愈,显得有些乏力,才在他面前露了破绽……
望着跟前吹毛瞪眼的白五爷,展昭闷不吭声埋头扒拉了两口,举筷想夹那盘离他最近的炒春笋,对面那双筷子不知何时也悬在了空中,展爷手一滞,往后缩了缩,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那个五弟,你先请,不要客气。”
玉堂怀疑耳朵出毛病了:“客气?我没听错吧。”
展昭见他没动筷,便自己夹了块笋放嘴里,笑道:“五弟没听错,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我的展大人”,五爷毫不留情地掀他老底,“据我所知,你随身带的,除了这把巨阙外,再无他物,你预备拿什么来请客?那块破腰牌吗?”
展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容可掬,难得厚脸皮:“白福不都记我账上了吗?五弟先垫付着,日后双倍奉还。”
“……”
玉堂被噎了一下,汗颜了。两人对视片刻,终于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今天衙门情况怎么样?”玉堂问:“我四哥有没有认出来?”
话锋一转,展昭立刻严肃起来:“四哥说死者就是戏班子唱虞姬的虞梦,松江府的仵作正往这边赶。”
真是她!玉堂一凛,“那后来呢?戏班子人怎么说?”他知道展昭肯定会去实地调查的。
“后来我和四哥去了戏班租住的地方,好在这几日他们没接活,除了唱西楚霸王的许绍,其他人都在,我向他们打听了虞梦的事,也搜查了住所。”
玉堂:“那张回春堂的纸是虞梦房里搜出来的?”
“不,你别急,听我说。”
展昭回忆,他首先找来班主,问虞梦为人如何,平时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仇家之类的……结果班主和戏班成员都说,她有今日下场是她咎由自取,说她手脚不干净,利用受邀到人家中唱戏之便行骗,连累戏班不得不经常换地方,一直想辞退她,却又没找到合适的能顶替她的花旦,只得作罢。
班主还说,在华亭县就碰上过一次,他们去城东的王员外家演出,他家一位客人认出虞梦曾经骗过他钱,最后还是许绍出面调停,才暂时平息风波。
玉堂细细聆听着,“许绍就是唱霸王的对吧?他不在?”
“对,班主说他请假出去办事,也没说去哪,大概过几日就回;王员外家我也去了,不过那位和虞梦起争执的客人是外地的,前些时已经启程回家了,现在虞梦死因和死亡时间还不能确定,暂时无法排除他的嫌疑,我安排人去联系了,一定要把他找到。”
事无巨细,悉究本末。难怪连饭都顾不上吃,玉堂催促他赶紧用饭,然后起身看了眼窗外,沈府的丫鬟还在,这才安心坐回去端详起展昭搜来的那张纸,上面印着回春堂字样,他好像在家里哪个地方见过这种印章。
“阿福啊,我们卢家庄是不是跟回春堂有生意往来?”五爷游走江湖很少过问家中事务,白福不同,他是管家,又深得庄主信赖,很多事情或多或少他都知道点。
“没错,庄主夫人和回春堂其中一位钱掌柜熟识,庄里的药材有一部分是出自这里。”白福说。
“这样啊!怪不得眼熟呢。”
展昭觉得自己差不多饱了,没等玉堂开口问,接着说:“我搜过虞梦的房间,里面都是戏服、胭脂水粉之类,并无可疑,这张印有回春堂的纸,是我无意中在她隔壁房门口捡到的,我问班主,那是谁的房间,班主说是许绍的,本想拿到药铺去询问一下,就遇到你们了。”
“五爷”,白福走过来小声回报:“丫鬟在结账了。”
两人同时站起来,展昭当机立断:“五弟,药铺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去跟踪这个人。”
“为什么?”
“她见过你,在沈府又闹出了动静,要是心里有鬼的,很可能已经疑心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们五爷有点小别扭,干嘛要听这只猫的啊!再说沈府这边一直是他在跟进。
“不是还有白福吗?”玉堂嘟囔着。
“白管家不会武功,万一遇到高手伤了他怎么办?你是可以出手救他,一旦你暴露,跟踪就没有意义了。”展昭不容他反驳,拿起他的手,用力在那张纸上敲了两下,“我沿路留下记号,先到先等。”玉堂太了解他,知道他心里早已将事态权衡一遍,把危险处境留给自己,有把握交给他,并且由不得他说不,因为人早就没影了。
“回头再找你算账。”玉堂心道,让白福迅速结了账。
回春堂伙计见这俩溜园子似的进来了,忙凑过来问:“二位是看病呢还是抓药啊?”
五爷自然不用费唇舌,白福替他答:“我们爷找钱掌柜的有事,麻烦通禀一声。”
伙计:“爷怎么称呼?”
白福:“陷空岛白五爷。”
“哎呀,原来是白五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钱掌柜把白福吓一跳,笑眯眯地迎出来,眼睛都眯成缝了。五爷假意朝门外多看了几眼,才不舍地回头拱手道:“钱掌柜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怎么?等人还是遇上熟人啦?”
玉堂深知这些生意人擅于善言观色,故利用其特点欲擒故纵将话题引出来,果然屡试不爽,他说:“我方才好像见到沈府的人了。”
钱掌柜翘起大拇指:“五爷好眼力,刚走的那位姑娘正是沈府的丫鬟,怎么五爷认识?”
玉堂早盘算好如何应对:“上次随大哥去沈府吃沈老爷寿宴时隐约见过,我也记不太清啦!”
谁料这钱掌柜不按套路出牌,“五爷也去了?怎的我没见到?”
“……”
玉堂心思转了几转,信口道:“小弟去的早,离开得也早,可能不巧错过了,不然怎么着也得跟您喝两杯不是?”一番甜言蜜语把钱掌柜糊弄得笑逐颜开,恨不能马上拜把子了,五爷趁机套话:“钱大哥可知道是怎么回事?是沈老爷身子不好吗?”
“不是”,钱掌柜说:“是夫人有痹症,来我这抓药有个把月了。”
“哦。”玉堂满意地点点头。
“五爷找我有事?”钱掌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半天还没问上正事呢。
玉堂将扇一收,把他叫到角落里,“大哥,借一步说话,有个江湖朋友,托小弟弄点这个药,您看方不方便?”说完,把那张印着回春堂的纸递给他。
钱掌柜贴鼻尖嗅了嗅,讶异:“五爷要这个做什么?”
玉堂其实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到底是指的什么药,因展昭捡回来时,纸里面渣都不剩,也闻不出味道,但他们长期与药材打交道的人鼻子要灵敏些,他盘算着能打听多少算多少,兵不厌诈嘛!
五爷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小弟也不清楚。”
“……”
钱掌柜估计听多了陷空岛锦毛鼠的江湖轶事,知道他一贯胆大妄为,可药这东西绝不能儿戏,他慎重其事地说:“五爷啊!您可得慎重,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五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至于吧!什么了不得的玩意?”
钱掌柜赶紧给他说道,这是一种大毒性的中药磨成的药粉,一旦用量过度,极容易出事,它要与其他药材按比例调配着用,才能降低毒性,且外用居多,“您不通药理,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五爷那骨节分明的手在扇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不明白:“这药是你们回春堂卖出来的。”纸上有印章呢。
“是,没错,但多用在药方里,按剂量给的,这种单独买来多半跟砒霜一样,用来灭鼠杀虫的。”
“那要是有人用来害人怎么办?”西山那具碎尸在五爷脑中一闪而过,虽然她死因有待详查,会不会与此有关?“像你们药铺这样随意出售,岂不是……”
“五爷”,钱掌柜激动地打断他,“小店哪里敢,凡是这种大毒性的药材,我们出售都是有记录的,买家要填写姓名、详细住址,及买来用途,一旦出事官府查起来,我们承担不起啊!我去拿给您看。”
玉堂翻开记事簿,里面一条条列着的全是交易记录,药品名、买者、一一俱全,而近三个月来,仅三位买家购入过这种药,可这三个人中,并没有一个叫许绍的,也没有虞梦,会不会填的是假名?玉堂默看了几遍,已将其烂熟于心,他没想到这个意外惊喜来得如此不费功夫,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像有人事先安排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