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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是羊踟蹰”,白玉堂惊呼。
      他用力吸了口气,更加确信无疑,从现场的那只断手到这枚玉镯,都散发着淡淡的羊踟蹰的香味,不是对这种味道特别敏感的人,是不会轻易察觉的。
      芸芸众生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执念,对带香味的东西趋之若鹜,对恶臭就避而远之,他们容易被表象迷惑,实际情况可能正好相反,越馨香越有毒,反而散发恶臭也许能救命。这就好比一个绝色美人,大家都沉醉于她举手投足的风情,哪怕有一天,美人干了件愚蠢无比的事,众人也会争相拍手叫好,称其纯真可爱,自行忽略掉她就是个蠢货的本质。
      白玉堂孩童时,也曾“纯真可爱”过。

      有一次,他跟大哥白金堂到山里玩,辣手催了一把小黄花,放嘴里嚼了两口吞了,回家后上吐下泻,痛不欲生,直到现在记忆犹新,后来他知道,放倒他的这玩意叫羊踟蹰,因为放倒过羊,才叫了这么个名儿。落在江湖败类手里,它可以是蒙汗药;入正经大夫的药方,它能祛风救人,造物就这么神奇。羊踟蹰喜阴凉,多长在高处,这附近并没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展昭立马会意,残肢经江水冲刷浸泡,仍留有余味,这表明作案、埋尸的地点很可能在长有羊踟蹰的地方,会是哪儿呢?
      “西山,我知道西山有一大片”,前两年他和蒋平去过一次,幼年的经历使他对此物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当然别处也不是没有,不过分布都很零星,他把包有玉镯的帕子塞给展昭,“我去西山,你去沈府。”

      展昭没有接,坚持:“你去沈府,我去西山。”
      知他素不喜与官场人打交道,且案情发展到现在,无论是否与沈小姐有关,杀人碎尸都非比寻常,性质恶劣,既被他遇上,就必须亲自去看看。
      “可你的病才……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五爷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关心你。”随风扬起的发带昭示着他的倔强。
      “是是是,我知道,五弟是关心药费。”
      “……”
      离他们不远的张春,见这一白一蓝,你一言我一语激辩了好一阵,白衣人垂在耳边的两撮毛还被这穿蓝衣的揪了一把,然后气鼓鼓的走了,张春莫名地觉得有些解气是怎么回事?这时,展昭已经来到他面前,自报家门:“在下开封府展昭,阁下怎么称呼?”

      原来是京城展大人,“小的张春”。
      展昭吩咐下去:“立刻召集所有衙役,带上锄具,随我去西山一趟。”
      张春错愕:“现、现在?”大半夜黑灯瞎火的?
      “对,马上启程。”
      见他杵那不动,展昭脸色一沉,“贵县县衙一贯作风,展某有所耳闻,之前的事也不作计较,由此刻起,一干人等若再玩忽职守,消极怠工,一律依法处置,展某言出必践,尔等可要一试?”
      “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
      王春飞速冲出去,又飞速折回来,不知死活地问了句:“那方才那位穿白衣服的钦差是……”
      展昭停下脚步,露出点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背对火光,看不太分明,他说:“他自然也是开封府的人。”

      沈老爷祖籍并非松江,他是随祖上迁到这里的,家族以经商为生,到了这一代,虽比不得巨富大贾,但也算得上安定富足。打理家族生意之余,他一直秉承祖辈遗训与人为善,逢人有难,必慷慨解囊,是位古道热肠的大善人,不想到了晚年,竟遭此不幸,不是常言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为何连家宅平安都成了奢求?他呆呆地望着女儿的画像,抹了把眼泪。
      门外有人来报:“陷空岛白五爷来访。”
      沈老爷喜出望外地迎了出去,弄得白玉堂十分愧疚,毕竟他带来的算不上好消息,他瞥见老人脸上泪痕未干,倍添了几分自责,忙扶他回房,三月天气回暖,但夜深寒意不减,“您要保重身体啊!”
      “五爷有心了。”老人显得很急迫,“是不是卢庄主有信托您带过来?”
      一路上,白玉堂琢磨了很久,要怎样措辞才妥当,临了还是狠不下心,艰涩地扯了个谎,“是大哥托我来看看您的。”

      老人神色渐渐暗淡下去,强忍笑意,“代我谢谢卢庄主。”
      “您太客气了,大哥常念叨您当年的大恩呢,对了世伯,上次我听沈夫人说,小姐十岁的时候走丢过?”
      沈老爷有点讶异,“对,我记得是霁月十岁元宵节的时候,她母亲带她去集市看灯,那天夜里人特别多,她们被人群冲散了,再找时人已经不见了,我们当时报了官、也派人找了,没找着,后来听说给人贩带走,卖到了一个外地戏班子那做苦力。”
      “那后来怎么找到的?”
      “说来也巧”,沈老爷回忆起当年情景,觉得庆幸非常,若这回也能这么好运,倾家荡产他都愿意。

      “当年,这个戏班子不知怎么的,跑到我们松江府来了,五爷是知道的,跑江湖的多是居无定所,那日恰巧我们府上隔壁的张大娘,在松江府的亲戚家吃酒,完了请他们去戏班听戏,她一眼认出了给她倒茶的小姑娘就是我们霁月。”
      白玉堂:“那是多久前的事?女孩这个年龄,相貌变化挺大的吧?她凭什么就肯定是沈小姐?”
      “五爷说得是,霁月丢的时候才这么高,”沈老爷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回来时,都快有我高了,模样也更标志了,她在外面吃了四年多的苦,幸好啊……哦是了,她手上有个红色胎记,张大娘就是这么认出她来的。”
      红色胎记?玉堂皱了皱眉,印象中江边的断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沈老爷,小姐手上的胎记在什么地方,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外侧,离腕不远,戏班里都是年龄小的孩子拣大孩子的衣服穿,霁月长得快,衣袖不够长,遮不住胎记,才被张大娘看到的,五爷您怎么想起问这个?是不是?”
      “不不不,我就随口一问,您别放心上。”
      白玉堂进门开始心里就提着口气,这下终于可以放下了,如同那日大夫说展昭伤情无碍一样,有种释然的感觉,他干嘛想起这只讨厌的猫啊?浪费感情……他拿出展昭塞给他的玉镯递给沈老爷,“您看这是不是沈小姐的东西?”答案自然不是,他现在已基本能断定,残肢的主人不是沈小姐。
      “这东西从哪来的?”沈老爷问。
      “哦,还不是那些看了告示的人,想领赏银不知从哪弄的,大哥让我捎过来给您瞧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白玉堂信口胡诌,他想这件证物对沈小姐失踪的案子意义已经不大了,展昭说得对,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要惊动老人家,省得无端受惊吓,怎么又是那只猫?玉堂烦躁地捋了捋两鬓的毛。

      “对了,五爷,还有件事情……”
      “嗯?”
      “夫人说,那天她本来是打算陪霁月一起去庙里上香的,霁月死活不让她去,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似的,结果……”
      玉堂瞳仁一紧,有这等事?

      西山那边,展昭率先找到了那片羊踟蹰所在地,借助火光略微察看了下地形,把认为最有可能埋尸的地点做了标记。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肥头大耳的县太爷才带着他那帮跑断气的手下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展昭将任务分派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点东西出来,那些四体不勤的小罗罗们,个个敢怒不敢言,只得跟着他们县太爷一起,享了一番餐风露宿,赏了一幕月落星垂,他们何曾吃过这等苦!
      就在这场劳作进行得正酣时,一道白影嗖一下从眼前飘过,张春一嗓子嚎出来:“啊,有鬼啊!”

      抱剑倚树而立的展昭听到声响,动了动眼皮子,任那边呼天喊地乱成一团,愣是没睁开眼,果然,在他默数到“三”时,肩上被人轻敲了下。
      “哎,臭猫。”来人心情不错的样子。
      展昭身形未动,唇角微启:“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那我还不是怕有人突然想通了,要以身相许留在陷空岛还债,一时找不着人说去。”
      “……”
      展昭赶紧睁眼看了下四周,还好没别人,松了口气嗔怪道:“你就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正经点”,白玉堂跳到他跟前,有模有样地站好,够正经了吧展大人,“哎,我跟你说,残肢的主人我肯定不是沈小姐。”

      “我知道。”
      “你知道?”白玉堂诧异地看着他。
      展昭笑意渐浓,“你这个样子,我什么都明白了,咳咳……”他背过身去咳了两声。
      “你怎么了?”
      展昭摇了摇头:“我没事。”
      白玉堂没好气地给他顺了顺背,“我就说风寒刚好,让你不要来西山,夜深露重的你偏不听,你是不是冷……”说着一把拽过他的手,冻得没点人气儿了都,还说没事,他就知道,这只猫从来不心疼自个。
      “没有关系。”
      展昭想挣没挣脱,暖意从交握的掌心蔓延开去,直达心底,似要融化了一般,而就在这时,那边传来张春的叫唤:“展大人,我们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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