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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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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还以为多被人惦记呢……玉堂悻悻地抽回手,懒懒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告辞了啊。”虽然只是动了下嘴皮子,并没付诸行动,但也足以牵动对方紧绷的神经。下一秒,他就听到自个胳膊被人拽得一声脆响,要不要下手这么狠?“展大人这是何意?”
“你……”本欲与他争辩,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要没这脾气、不拿这顶官帽子打趣他一番,还是他认识的白五弟么?思及此,展昭那一丁点才升腾起的怨念,顷刻化作一团暖意涌上心头,“五弟近来可好?怎么会在这里?”
好老套的寒暄!玉堂一脸嫌弃:“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一个江湖人爱上哪上哪,展大人,您可是开封府官差呀,不乖乖地在京城里待着,大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地来做什么?”
“我……”
“行了”,见不得他吞吞吐吐左右为难的样子,更不爱听那套敷衍的说辞,“你放心好了,我才懒得插手官府的事,不过,既然阁下的事不能讲,我的事嘛,又不想说,再僵持下去也没意思,倒不如……”
“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这里说话不方便。”展昭顺溜地接过话,随口问道:“你在何处落脚?”
“我……”莫名奇妙被抢了话语权的五爷难得磕巴了一下,“还没想好。”
“边走边想吧。”展昭热络地揽过他的肩。
玉堂偏头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跟你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很熟吗?”
展昭笑而不语。
最后,五爷带他去了昨晚入住的那家客栈。一来,此处离书院近;二来,自从得知严生“被自杀”、留下“遗书”失踪后,他还没到过现场,正好伺机去看看。
换了身装扮再踏进这家店,小二完全没认出眼前的就是昨儿那位金爷,当他提出住原来那几间房的时候,只略略犹豫了下就同意了,小店地处偏僻生意艰难,几乎是来者不拒,官府没解封又怎样?他们该搜查的都搜过了,官差也都撤了,再折返的几率微乎其微,这年头像这种外来人口的无头公案,他算是见识过,哪回不是不了了之,衙门要真能破案,他脑袋卸下来给他们当凳坐。
“您二位要来点什么吗?”小二问。
“不必了,我们赶了一天路,想歇息。”玉堂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叮嘱他:“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是是是。”小二千恩万谢,赶紧帮他们把门带上。
玉堂在这连着的三间房里转了转,转到严生住处时,他突然问展昭:“如果我是个不会武功的人,你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从这里掳走,该如何下手?”
这与他夜探琼林书院有何相关?展昭决定暂不深究,先顺着他的思路设想,要不被察觉顺利将人带走,除了摸清对方底细外,还要熟悉他所处的环境。“首先,我要弄清楚这里外间和隔间住的什么人,武功如何?他们离你最近,我若动手,最易惊动的就是他们。”
“这你大可忽略,他们都不会武功,且睡得很沉。”玉堂说。
“那就好办了,这里总共两扇窗,你房里一扇、隔间一扇,谨慎点的话,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我用轻功从隔间窗户进来,先点你们几人睡穴,再把你从你房里带离。现下天渐渐热起来,开窗睡觉很平常;当然,我也可以直接进来,把你弄晕了带走,这样稍微冒险点,因为要是外间的人正好醒来撞见了,会有点麻烦,但对高手而言不算……你笑什么?不对吗?”
从他发问那刻起,展昭仔细观察了这几间房,门窗、屋顶均无损毁迹象,他所说的应该是最便捷的办法,若舍近求远从正门进,得经过饭堂、楼道,人多时还好,夜深人静的,太引人注目了,除非犯案者想被注意到。
“玉堂。”展昭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笑了,一时没忍住嘛。”他就是照着猫爷这张正气的脸,想象了一下他描述的画面,觉得挺乐呵的,还好他不是奸佞之辈。玉堂很快敛了笑意:“你不能进来就弄晕我,在此之前,你得先逼我写一封信,内容大致是,活着没什么意思,对不起高堂养育之恩……”
“遗书吗?”展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玉堂,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你先回答我。”
拗不过他,展昭只好配合着作答:“其实不难,若当事人是五弟这种性情中人,以住外间之人的性命相挟即可,照房间布局来看,他们这样一里一外住着,多半相熟。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有人拿白福的性命逼你就范,五弟大概也会先拖延着,再另寻对策吧。”
“不错”,玉堂投来赞许的目光。他告诉展昭,房里住的原是他新交的朋友叫严峻卿,外间是他书童青衣,皆为常州武进人。严生家托了很多关系,才让他进到这座大宋朝数一数二的琼林书院求学,谁知怀揣憧憬而来,偏偏遭逢不测。更巧的是,他那头才从坊间听说了一个荒诞离奇的传闻,这边书生就中招了。
“你信冤魂索命吗?”玉堂气呼呼地摇着扇。
这则传闻展昭也有所耳闻,他不屑地摇头:“分明有人故意捣鬼。”
“可不是”,玉堂咬牙切齿:“最恨我昨晚不在,否则定要揪出这恶鬼。”眼下严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官府什么都没查到;他连着两晚去秦淮河,也没遇到传闻中的吹笛人;不知拜托的江湖朋友有没打听到什么消息,想想就心焦,他蹭了蹭展昭,“说下你那边情况!琼林书院怎么了?”
五爷算问中要害了,展昭正为此犯愁:“这座书院,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涌浮动。”
“怎么讲?”玉堂神色凝重起来。
展昭便把数日前,来开封告状的袁老汉一事说与他听。这袁老汉世居溧水县,家有老妻和一子一女,女儿已出嫁,儿子袁文韬正在琼林书院求学,已三年有余,前不久跳河溺亡,死前留有遗书,称无法再忍受,老汉认定儿子死得蹊跷,恳求官府彻查此事,但溧水县衙和江宁府衙一致认定他儿子是自杀,不予再查,老汉不死心才到开封来的。
“什么叫无法再忍受?”玉堂质疑道:“书读得太累、考功名压力太大?还是其他?”
展昭亦感疑惑,可遗书上并没道出具体原因,不过就袁父的供词,和他在书院掌握的线索来看,基本可以排除以上两点。因为袁生颇具读书天赋,文章在众学子里首屈一指,以读书为乐的人不会觉得辛苦,家里也不曾给过他任何压力。
“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事逼得一名优秀学子不得不走上绝路?”他自言自语地问。
“那太多了。”玉堂给他列举了几种:“假设他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夫子课堂上几句狠话就能伤他自尊、要他的命;还有,你说他文章出色,难免招人嫉妒,展兄你身处公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应该比我更懂,我们先不纠结这个,我问你,你见过他尸首,确定他溺亡了?遗书是他亲笔所写?”
展昭知他意有所指,但袁文韬的情况明显与严生不同,他坦承:“虽没亲眼见到他尸首,可袁老汉见过,且衙门仵作有详细的验尸报告,证明他死亡时间、地点和死因;至于字迹,包大人找专门的鉴定人员比对过,认证了无误。”
“照你这么说,此案并无疑点。”玉堂狡黠地一笑,拿扇敲了敲展昭:“臭猫,在五爷面前卖关子是不是?要真没点事,能劳您大驾跑这来,快说!”
刚才也不知道谁口口声声说,懒得插手官府的事……展爷叹了口气,给他顺了顺毛:“五弟不要心急,起初我们也跟你的想法一样,认为此案并无疑点,袁老汉也以为包大人不打算受理,就在他走出衙门口的时候,案情出现了转机,有蒙面人对他下手想除掉他。”
玉堂眼睛倏地一亮:“是那个杀了许绍、打伤你的黑衣人吗?”
“不是,”展昭十分肯定:“此人没有与我们过招的那个武功高,路数也完全不同,本来有机会将他一举擒获,他突然朝袁老汉连扔数枚暗器,我顾及不暇,才让他逃脱了。”
“别自责,这不关你的事,苦主没事就好,他这是欲盖弥彰,所以包大人才派你到琼林书院?”
“不止我,还有公孙先生。”自陷空岛开诚布公谈过以后,展昭对他再无戒备,哪怕涉及官府中事,只要能说,他都如实相告:“我们这次是以另一重身份进入书院的,玉堂你可能不清楚,琼林书院是官方与地方共同创办,不但限籍贯,且只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收庶民,包大人通过朝中关系,我才得以入籍。”
“哦!”玉堂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为掌握了一个新的“把柄”而喜上眉梢,但一想到严生,他又怎么也笑不出来,“展兄,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展昭恰巧也在想这个问题,会不会和上次虞美人的案子一样,看着毫不相关,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静下心来细细梳理着:“他们的相同点在于,都是书生,都和琼林书院扯上关系,都留有类似遗书;不同的是,一个失踪,一个被判定溺亡,且可能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数漏了一个人。”玉堂补充道:“我在春满园打听沈小姐消息的时候,听那里的姑娘说过两桩冤魂索命案,其中一位估计是袁文韬,还有一位,也是琼林书院书生,来园子里寻欢第二天大早没了人影,一直没找着,同样留有遗书。”
“这么说有三位?”展昭边转着五爷的扇子,边琢磨着,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玉堂,暂时撇开开封府那件案子不谈,说另两桩,烟花地也好、客栈也罢都是公众场所,在这种地方大张旗鼓地制造留书自杀的假象,又寻不到人,给人一种扩大声势的感觉,把矛头对准琼林书院。”
“你说假象?”玉堂揣摩他的用词。
“难道不是吗?”展昭反问:“春满园失踪的那名书生我不清楚,你说的严生,他都没真正地踏进书院,还打算求学考功名,有什么理由自杀?”
“展兄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假象。”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一味担心严生安危,竟没想到这一层,“肯定有人故意为之,说不定还真与你们开封府的案子有关,只要有一线希望,我绝不会放弃。对了展兄,你今晚作何打算,是回书院还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展昭已经很自觉地躺到床上去了,这太不符合猫的行事作风了,“哎,”五爷扯了扯他袖子,“你这什么意思?在这过夜?”
展昭巴巴地望着他:“玉堂,我几夜没睡,想补会觉,你要不也躺一下?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帮忙画张严生的画像,我带着有用,五弟的画技可比开封的画师强,拜托了!”五爷曾经夸下的海口他全记在心里,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你……”
玉堂一时错愕,竟不知该如何接招,只得愤愤地咬着牙,目不转睛地怒视着这“黑心猫”,猫爷状若无人地打着盹,丝毫不受影响,五爷盯着盯着,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坏笑起来,他凑上前,几乎贴着他耳朵说:“臭猫,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要睡着了,我可不保证不做点什么啊!”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来回游荡,扫得他痒痒的,展昭一阵闷笑,拍了拍他的手,不知是谅他不会这么做,还是鼓励他为所欲为,反正展爷丢了句——“五弟请自便”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