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
数月来，白福不知这是第多少回随五爷出入风月场所了，他已经由最初羞手羞脚，蜕变成如今淡定从容，这其中五爷功不可没，因为他除了提醒他，不随意与人搭讪、不碰里面的饮食等一些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外，其他琐碎的应酬全交由他一人包办，可想而知，这对一个长期待在陷空岛、没见过啥大世面的小管家而言有多大挑战。
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头疼的是现下这种情况，莺莺燕燕们争先恐后蜂拥而至，他挡得了这边，拦不住那边。也难怪了，五爷风流倜傥，气质浑然天成，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更别说这家小小的春满园，白福估摸着，就算秦淮一带阅人无数的老鸨，恐怕也极少遇到他们家五爷这样出众的公子，不然这直勾勾的眼神，怎么看都像要把人给活吞了似的。
“公子啊！”徐妈妈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绢。
艳动裙舞浑是火，这一幕玉堂见得太多，早就不稀奇，他摇着扇，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鄙姓金。”
“是是是，金公子，实在抱歉您来晚了一会会，今夜花魁被别的客人包下了，我帮您另作安排如何？包您满意。”老鸨从人堆里选了个长相与花魁不相上下，平日小嘴儿最甜、最讨她欢心的姑娘，“这是艳艳。”并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要她好生把握机会，这般出挑的极品人儿，可不是想遇就遇得到的。
艳艳哪还需要点拨，立马上前扶了扶身，嗲声嗲气地唤着“金公子”，白福顿觉骨软筋酥，鸡皮疙瘩掉一地，再瞧五爷，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看来是有缘无分咯，我们走吧。”
说着就要起身，老鸨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跟前，堵住他去路：“别啊公子，出来找乐子何必急着走呢？”
“怎么？”五爷佯装嗔怒：“难道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不不不，您这是哪里话，我们哪敢呀”，意识到自己失态，老鸨秒变笑脸：“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动气了？公子您消消火，这样嘛，您要看不上我介绍的，您自个选，千万别坏了雅兴啊！”徐妈妈使出浑身解数，磨了好一阵嘴皮子，总算把人哄坐回了座。
“这还像句人话。”五爷拿扇往人堆里一站，左瞄瞄右看看，一本正经地从里面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丫头，“就她吧。”
“这个小贱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艳艳不服气地嘟嚷着，老鸨怕她坏事，赶紧让她领着其他人撤下去。待所有人走后，徐妈妈将他请至一旁，借一步说话。
玉堂剑眉微蹙：“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只是……”说起他挑的这姑娘，徐妈妈气不打一处来：“老娘生意差点毁在她身上，臭丫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死活不依，逢人就咬，我是怕公子招架不住，若您真喜欢，我倒有个法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手……”老鸨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近耳语：“公子，您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就这么办！”一杯酒下去，不省人事，任他为所欲为，玉堂唇角浮起一抹坏笑，脑中浮现的却是上回落汤猫躺他床上，病恹恹的情景是怎么回事……
烫手山芋有人接手，徐妈妈喜出望外，“不过，我们这行规矩，想必公子也清楚，姑娘家第一位恩客，价钱方面嘛……”
玉堂既来到这里，自然做足了功课，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往她跟前一甩：“这个月，她归本公子所有，不要再让她招呼别人了，找乐子嘛尽兴最重要，您说是不是啊徐妈妈？”
“是是是”，有钱说什么都对，“多谢公子，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事您让人叫我。”徐妈妈拿着银票，笑眯眯地飘出了房间。
门哐当一声合上了，女孩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犹如一位擂主，随时准备迎战各方攻擂者，仿佛只有守擂成功，才能保存她仅有的尊严。而之前来应战的，要么被重伤、要么被她用酒灌得糊里糊涂、不能自理，她要怎样做才能放倒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所有“攻擂者”中最俊美的一位，可面如冠玉又如何？还不是衣冠楚楚的禽兽，和那些酒囊饭袋毫无区别。
再看被视为“禽兽”的这位，恍若不自知，兀自喝起酒来，嘴里不停地赞道：真是好酒啊！女孩早已看穿一切，风月场上欲擒故纵的伎俩，她才不会上当，卯起劲喝吧，醉死最好，省得她还要做戏，想想都恶心。当他自斟自饮到第三杯，突然抬头看了下房门，跟着朝她走过来，女孩本能地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不仅动弹不得、还发不出声音，可恶！江湖人的点穴功夫，居然用来对付弱质女流……
“五爷，”见她泪水涟涟，白福恻隐心起，“是不是……”
玉堂做了个噤声地手势，轻声道：“别出声，门外有人。姑娘，要怎么做你看着办。”语毕，他清了清嗓子，一面饶有兴致请教她芳名，一面解开了她的穴道。
女孩迟疑地看着他俩，好一会才应道：“小女玲珑。”
“玲珑剔透，是个好名字！来，坐过来给爷倒酒。”玉堂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未动，但眼神暗示她照做。
玲珑将信将疑走到桌旁，拎起酒壶，一杯没倒满，壶里空空如也……“公子，酒没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枚石块从玉堂指间嗖地弹出，擦过未斟满的酒杯，稍一偏角度，精准地击中门栓，致其受力下滑，合着的房门顺势松了道口子，门外之人不察，往后一倒，摔了个四仰八叉，盘里的杯子、点心撒了一地，幸好五爷眼疾手快，保住了那壶酒。
“艳艳？”惊诧过后，玉堂十分歉意地说：“有劳姑娘亲自为我们送酒，没摔着哪吧？”
白福以为，他起码做做样子，假装扶一扶、安慰安慰她。事实上，他还是太天真了，五爷看不惯的人，这样已经算客气了，怜香惜玉什么的想都别想，这些年，他在卢家庄唯独见五爷心疼过一个人，嘴里还死不承认……管家不好当啊！白福悠悠地叹了口气，默默承受艳艳鄙夷的白眼，直到目送她离开，才从外面把门带上，让五爷好安心办正经事。
经此一事，玲珑对他印象似乎有所改观，主动给他斟了杯酒，“公子，请用。”
玉堂浅浅一笑，慢吞吞地将酒杯送至唇边，将饮未饮之际，玲珑突然冲上来捂住杯口：“不要喝……”挣扎了许久，冒着被揭穿的风险，她还是说出这句话，哪怕下场将惨不忍睹，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子为她出了口恶气，令她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可五爷天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闹东京、盗尚方宝剑、斗御猫哪件不出格？他做的往往都是别人不让做、不敢做，或是犯忌讳的事。这会姑娘不让他喝，他偏一饮而尽，五爷气傲不假，更多时候是胸有成竹，玲珑一脸莫名地看他将壶盖往右拧了半个圈，使盖的缺口对准壶口，另倒了杯给她：“姑娘，这杯酒你可仔细点喝。”说完将壶盖还原，又给自己也满上。
玲珑细细琢磨了一番，“你的意思是同一个酒壶倒出来的酒，你我杯中的不一样？”
一点就通，果然聪明，玉堂赞许地点点头。
“多谢公子提点！”
玲珑屈膝要拜，玉堂连忙拉起她：“不必如此，请坐！在下有事相询”，玉堂打开白福之前放桌上的卷轴：“你可见过画中之人？”
这是女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还是从一位素不相识的人那里，尽管她并不了解他，甚至之前对他有所误解，但此刻直觉告诉她，他与那些烟花客是不一样的，否则哪会告知她酒中玄机，仅凭这一点，玲珑已是感激不尽，她想帮他，然仔细辨认下，发现自己并未见过画中女子，她黯然地摇了摇头。
一丝失望的情绪从玉堂眼中一闪而过，女孩禁不住好奇，冒昧地问了句：“她是公子的意中人吗？你怎会在这里寻她？莫非……”
玉堂抬头看着她，如实道：“画中的女孩是在下朋友的女儿，十岁走丢，被人贩拐走，据说卖到一个叫什么月、什么苑的地方……”许绍说得含含糊糊，他和展昭都没听清，因而无法确定，不然哪至于走这些冤枉路，终日混迹这种地方，弄得浑身脂粉味，简直要了命了！
玲珑眸子转了几转，蓦地想到：“秦淮有家风月地，叫做悦君苑，喜悦的悦、君子的君，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两个字？”
玉堂眼前一亮，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姑娘，你说的悦君苑在哪？”
“离此处不远，步行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不过公子是习武之人，顷刻便能到的。”玲珑想了想提议：“我有位朋友在那里做活，我们时常约着一起给园子里的姑娘买胭脂水粉，我可以托她帮您打听打听，里面的人问起来方便些，不知您信不信得过小女？”
“如此辛苦姑娘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玉堂爽快地答应了，以江湖经验判断，可以放手一试。
玲珑脸上不自觉地窜起了红晕，“公子您太客气，我该谢您才对，您为我向徐妈妈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要筹够赎身的钱了，离开这里，我可以回家找我的家人了。”
“你家在哪？”
玉堂随口一问，没想到勾起了女孩伤心的往事，“其实我也不知道……糟了，这个笛声又来了。”
玉堂警觉地一皱眉：“笛声怎么了？”原本还觉得挺动听的。
玲珑料他才来江宁不久，不了解其中缘由，便说与他听。年前，家住秦淮河畔的一对恩爱夫妇，新婚不久，丈夫突遭横祸惨被冤死，其妻有冤不得伸，不愿独活，为夫殉情，死后心有不甘，传闻笛声就是这妇人所奏，每每子夜时分响起，是她预备来索命的信号。
玲珑说：“上上回听到笛声的第二日，琼林书院有个书生投河自尽了。”而上一回，她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就发生在春满园，她回忆：“好像也是个书生——艳艳的恩客，次日早上发现人不见了，桌上留了封遗书，说是生无可恋，后来徐妈妈报了官，据说一直没找着，她们都传他被冤魂索去了，还有人半夜看见他投河呢！”
街头巷议总是传得玄乎其玄，玉堂不信这套，怎么会这么巧？如果传闻是真，两名死者必与这对新婚夫妇的冤情有关；若传闻是假，势必有人故弄玄虚，制造事端，真相如何？他决定循着笛声去探探究竟。临走，玉堂交代她，有画中人消息或是她有任何难处可去望江楼找店小二给他带信，那里有他的朋友，恐怕此行他得在江宁多停留段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