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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来去匆匆春光景,绿肥红稀初夏临。
      这一日,学子严俊卿,带着双亲的殷殷期盼,在书童青衣的陪伴下,从老家启程赴江宁求学。
      头一回出远门,严生雀跃不已,沿途一村一寺皆为美景,一石一木都作奇观,就这样,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数日方抵达。彼时天将暮,严生提议找个地方落脚,青衣指着不远处的高升客栈,叮嘱他待会切莫开口,一切由他应对就好,严生知他是担心自己初来乍到,恐被人骗,点头应允了。
      客栈小二见有客到,喜滋滋地欲将他二人迎进店,青衣却问:“有单间的厢房没有?耳房也行。”
      “您进去一看便知。”

      小二殷勤地想帮他拿行李,被青衣拒绝了,他虽非终日行走江湖,但也听过不少传闻,有的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一旦踏进去,想全身而退就难了,和主人出门在外不得不防:“你坦白说,要有我们就去看,没有便上别处去了。”
      “您放心吧!”小二觉得这小书童过于小心了,转头对严生道:“讹不着您,您要看了不如意,再走不迟,这会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很难找到投宿的地方。”严生认为此话有理,也没作他想,笔直朝里走,青衣只得跟随。
      上到二楼,只听得小二介绍:“这是极好的三间正房,裱糊得又干净又敞亮。”
      青衣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进来吧,他紧催着,这一进来,就是三间上房,“我们爷儿两个,又没多少行李,哪里住得了三间,这还不讹人?我告诉你,除了单间厢房或耳房,别的我们不住。”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二一把拉住道:“二位爷留步,先听小的把话说完,这上房三间,两明一暗,你们住那暗间,算一间房钱总行了吧!”
      严生爽快地应道:“就这样罢!”
      青衣仍是不放心,再次确认:“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可就给一间房的房钱。”
      小二连声说是,又问:“二位旅途奔波,要不要来一壶明前的清茶解解渴?”
      青衣熟悉店里人的脾气,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你不必诱惑,我们路上灌了凉水,这会还满着呢,不喝!”
      “那吃点什么?”
      还是青衣做主:“别的不用,给我们来两碗素面就行!”店小二估摸着,这两人没什么来头,他也尝不到甜头,抽身走人,再也见不着影儿了。

      二人等得焦急之际,忽听得外面有人嚷着:“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让爷住,爷一把火烧了你这黑店。”
      青衣心道:活该!这人倒帮咱出了口恶气。
      店家不示弱地叫板:“你这穷酸书生怎的如此蛮横,说了都住满了,难不成为你现盖?”
      那人声音更大了:“你放屁!满口胡说。你现盖?现盖也要我等得呀!你就敢凌辱斯文?你打听打听,念书的人也是你敢欺负得的吗?”
      严生听至此,不由下楼去,青衣生怕他上当,赶紧追上前,刚要阻拦,那人已拉住严生:“兄台,您评评理,这不让住,无可厚非;可他将我推倒,不是岂有此理么?拣读书人好欺负的?还要与我现盖房去,简直可恶至极!”扶着他的小厮也一脸愤愤不平。

      “兄台莫要生气,”严生劝道:“如若不嫌弃,何不将就着在这边屋内同住?我们也就主仆二人。”
      “这……”那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萍水相逢,如何敢打搅?”
      严生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逢即是有缘,无妨!”言罢,挽了他的手坐下。青衣暗暗将这两位细细打量,只见这主仆二人,皆破衫烂靴、满脸尘土,实在没有读书人的样子,更像是街头的泼皮无赖,可当着主人面,又不好多说,只能干瞪眼。
      严生倒不以为意,与他闲话起来:“请教尊兄贵姓?”
      那人想了想道:“我姓金,名懋叔。”
      一旁的小厮默念着这三个字:金、懋、叔——锦、毛、鼠。哎,没错!就是他们家白五爷,这小厮自然是白福,随他出来办事的,五爷隔三差五地变着法子玩,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福正这么想着,严生也自报了家门,五爷心中一喜,对方竟是常州武进人,岂不是展昭老乡?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严兄,失敬失敬!不知严兄用过饭了没有?”

      严生没察觉到青衣神色有异,老实道:“尚未,金兄可用过了?”
      “不曾,何不共桌而食?”五爷大手一挥叫来店小二,问:“你们这里有什么饭食?”
      小二:“上等饮食八两,中等……”
      “免了,”五爷打断他,“谁还吃中下等啊!我问你,这上等饭是什么肴馔?”
      小二:“无非鸡鸭鱼肉翅子海参之类,按客官您的口味调配。”
      “你这鱼里可有活鲤鱼?”
      小二翻了个白眼,“当然有,是大的,一两二钱银子一尾。”言下之意:你吃得起吗?
      五爷玲珑剔透之人,哪会不解其中意,只不过此刻填饱肚子要紧,懒得计较。他跟店小二说:“既要吃,不怕花钱,我告诉你,不过一斤的,不叫鲤鱼叫拐子,过了一斤才称得上鲤鱼,单活的不够,还要尾巴像那胭脂瓣儿的,那才叫新鲜呢,你去拿来我看。”白福和小二哥不约而同地抹了把汗,五爷忽又想起来,不能有肴无酒,于是问:“有陈年女贞陈绍吗?我要喝这个。”

      小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有十年前的,就是不零卖,四两银子一坛,要不要?”
      “你好贫哪!”五爷被这小哥逗乐了,像是认定他付不起钱似的,“什么四两五两,尽管开开我尝尝就是,我要那种金红颜色浓浓香,倒在碗里挂碗,犹如琥珀一般的,那才是上品。”
      “是是是,”小二心想,横竖这两人搭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的拿一坛您当面尝,不好不要钱,总可以吧?”
      五爷满意地点点头。
      少时,小二端了一个腰子形的木盆来,里面活蹦乱跳,足一斤多重的鲤鱼,“爷,你瞧这尾如何?”
      五爷用他挑剔的眼光扫视一遍,勉强道:“鱼的确是鲤鱼,可你务必用这半盆水叫那鱼躺着,一来显大,二来水浅它必扑腾,算是活跳跳的,卖个手法。”白福扶额,一准是要下肚的,您还管他手法不手法,五爷真是……还未等他腹诽完,就听到五爷苛刻地要求道:“你不要拿走,就在此处开了膛,省得抵换。”
      小二无奈,只得照办。

      眼看着鱼即将收拾妥当,五爷又问:“不知鱼里都加些什么作料?”
      “无非是香菌口蘑外加紫菜。”小二说。
      五爷摆摆手:“不要这些,我要尖上尖。”
      小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五爷奇道:“怎么?你不知道尖上尖?就是那青笋尖儿上头的尖儿,要嫩切成条儿,吃着咯吱咯吱的才好。”
      “……”店小二只好答应。
      不一会儿,酒也上来了,小二舀了一杯递与五爷,让他先尝,果然美味,又舀了一杯给严生,自然说好。眼看着小菜一碟一碟陆续上桌,五爷一动不动,尽等吃活鱼,二人把酒闲谈,愈发投机,待大盘盛鱼上桌,五爷才启筷对严生道:“鱼要吃热的,冷了就发腥了。”给他先夹了一块,再将鱼脊背拿筷子一划,要了姜醋碟,蘸着吃一块鱼,喝一口酒,连声称赞:“快意人生,妙哉妙哉!严兄,莫要客气,阿福,那个谁……你们也来试试。”

      吃完这面,五爷拿筷子往腮里一插,将鱼翻了个面,照例先给严生夹了一块,再用筷子一划,仍是一口鱼一杯酒,将这面也吃完了,然后就着鱼汤,又解决了一份蒸食,这才惬意地抚了抚肚子:“我饱了,严兄请自便。”严生也吃得差不多了,二人便一同回到屋里,五爷就着床一躺,见他前仰后合、已生困意,严生默默对青衣使了个眼色,叫他将灯移出,自己也悄悄睡去了。

      约莫到了二更时分,五爷蓦地张开了眼,目光清明,并不似刚睡醒,他利索地换好衣服,就着白福端来的水洗了把脸,静静地将一切准备就绪后,神不知鬼不觉带他跳窗、由屋顶跃出,来到江宁最繁华之地的秦淮河,这里妆楼临水、粉影缱绻,灯影绰绰、形如白昼,光影斑斓中,白福拉了下玉堂的衣袖:“五爷!”
      玉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怎么了?”
      其实,从客栈出来,白福就察觉到,他们家五爷身上,难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是因为一路寻人受挫吗?“五爷,我们找了近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您觉得这里希望大不大?”他有点耐不住性子了,难为五爷那么没耐心的人,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是啊!”玉堂低低地叹了口气,展昭走了多久,他就找了多久,仅凭许绍临终前含混不清的几个字,真是海底捞针,但只要沈小姐在世,就还有希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姑且碰碰运气吧!盯着我干嘛,还有事?”

      白福是有点纳闷:“五爷,您为何要扮成那副模样?”一想到光华流转的翩翩公子,受尽店家欺凌,心里就难受。
      玉堂失笑,这小子竟替自己委屈,他走过去搭着他的肩问:“你道是何原因呢?”
      白福摇摇头,只听五爷喃喃地说:“我不过是想,偶尔将世间人情看得更透彻些罢了,你以为人人都能观心如镜的么?”
      这是他第一次离五爷这么近,跟随他这几年,五爷一直对他很关照,可这种好是有距离的。他为人侠义不假,但江湖传言他的狠辣、以及出其不意的手段等等,无形地为他贴上了 “生人勿近”的标签,让白福长久以来有种五爷人好、却难以亲近的错觉,但如今看来传闻未必属实,起码此刻的五爷,和展爷好像,温润如玉、不带丝毫凌厉,如同自己兄长一般。

      玉堂见他好一阵没出声,估计是没闹明白,不由拿扇敲了下他的头,“早让你趁五爷不在家时多读几本书,偏不听,整日跟着四爷出去看戏鬼混。”
      “我哪有。”白福嘟囔道:“五爷,到底何谓观心如镜?”
      “简单点说,镜映真实,不分贵贱,你认为世上多少人能做到,对待达官贵人和百姓庶民一样,一视同仁的?店家不让我们入住,无非是以衣着判断,我们付不起钱。”
      白福:“这个我懂,那您看严生如何?”
      “严生啊!”玉堂思考片刻,“初次试探倒有些出人意料。”
      “那展爷呢?”
      玉堂皱了皱眉:“你今儿问题倒不少,展爷待你如何你难道不清楚?他在你面前摆过官架子,乱使唤过你了没有?”

      “一点都没,”白福感慨道:“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他太客气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对了五爷,”白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您打算何时去开封找展爷?”
      “找他干嘛?”走了这么久,信都没一个,他才懒得去呢,“不去。”玉堂不耐地摇着扇子。
      “可是……”白福十分忧心地说:“展爷走之前不是让您去自首,可以从轻发落的吗?”他无视五爷的怒目,鼓起勇气把话讲完,“是不是因为尚方宝剑,五爷您不用瞒我,我都听说了。”
      玉堂噎了半晌,才给他纠正过来:“白福,你别弄错了,五爷就算到开封,也不是去自首,而是去讨债的,展爷他欠了我一屁、股债,你还是担心他还不还得起吧。”
      白福悄无声息地垂下头,假装没听见,五爷要面子,他懂的。

      “你不信?五爷让你心服口服,”他毫不留情地掏出铁证:“这是展昭走之前立的字据,他交给我的时候你也在场,拿去看吧!”
      白福战战兢兢地接过,由头到尾一字不漏看完,立马倒戈:看来江湖对五爷的传言还是靠谱的,否则以展爷的身份,如何能隐忍他到这般地步?可是……字据落款是展昭没错,但上面并没有写究竟欠了多少银子、或是别的什么,留着一大片空白,有何深意?不等他悟出个所以然,五爷一把夺过,又重新收好,“别弄丢了,办完事,还得跟他一笔一笔算呢。”
      白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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