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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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想不通，虞梦的残肢怎么会出现在江边？许绍为人狡猾，办事滴水不漏，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其实……”展昭忽然抬眸，锐利的目光仿佛洞穿一切：“是你扔那的吧！”
女孩身子轻颤，懵懂的眨着眼：“展大人，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姑娘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展昭苦笑道：“是在下看走了眼。三年前，沈老爷从苍梧镇举家搬离后，那座废弃的旧宅成了你与许绍私下见面的地方，也是从那时起，你想摆脱他的控制、盘算着除掉他。可你一个女孩，凭一己之力对付一个阴险狠辣、又深谙自己的男人，实在难于登天。于是，你趁许绍将你送入沈家、让你博取沈家二老信任之际，摸清了沈老爷底细，知道他除了生意往来的朋友，还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此时你便起心利用他们，达到你的目的，而陷空岛五义是你的首选。”
听到这，女孩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就像他说的是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她不疾不徐地咽下口中的点心，无邪地笑了一下，“展大人，小女听闻您武功了得，没想到编故事也在行，江湖侠客都这么风趣吗？”
展昭自嘲地笑了笑：“若论编故事，在姑娘面前，展某自愧不如。”
女孩娥眉微蹙：“展大人似乎意有所指呢！”
“在下不过是实话实说，”展昭回到先前的话题，“此番许绍回华亭，把谋害沈老爷的药交到你手中，意味着你的计划正式启动。首先，你设法让虞梦无意中获知许绍的阴谋，令许绍对她起了杀心，诱导他引虞梦入沈家老宅，对其进行杀人碎尸，然后跟踪他到埋尸点，等他走后，取其中一块断手扔到江边。”
“展大人的想象力真惊人哪！”女孩表情夸张地感叹道。
展昭冷哼一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太多。你知道单靠一只断手铲除许绍，根本不可能。别说官府未必查得到死者是谁，就算查到，以虞梦的身份，糊涂县官顶多当做普通的江湖仇杀、无头公案处理——身世不详的伶人，随戏班游走至华亭，恰巧遇到仇家，如此而已。除非有目击者亲眼见到凶手行凶，你显然是不会扮演这个角色。”
“所以，在沈老爷摆寿酒、宴请江湖朋友的第二天，你上演了一出失踪的戏码，陷空岛五义由此入局。当然，我的出现不在意料之中，但丝毫不影响计划进展。寻人途中，我们顺利地找到江边残肢，查到受害人虞梦，顺着虞梦追查到戏班，搜查戏班住处时，我很巧合地在许绍门外捡到了一张包药的纸，照纸上印记追踪至回春堂，而回春堂的购药记录，直接将我们带到了凶案现场——沈家老宅，就这样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天衣无缝。”
女孩一改方才的镇定，变得有些局促，不住地摇头：“不、不是这样，是许绍逼我对沈老爷下手，我没办法才离家出走的，展大人，您没看我留下的那封信吗？我说的句句属实。”
“信？”她不提他倒给忘了，展昭冷笑道：“姑娘，你那封信有如旱地里一场及时雨，在我们陷入困局时，完美解释了你离家出走的苦衷，且牢牢攥住了沈家二老的心，为了不让他们受到伤害，宁可牺牲自己，堪称画龙点睛之笔，差点让我信以为真了。”
“噢？”女孩讶异地看着他。
展昭不得不佩服她，算计人心的手段，简直透彻淋漓，这招欲擒故纵舍己为人，彻底征服了沈家二老，哪怕她不是亲生女儿、为了家财而来，他们都愿意既往不咎，然而百密一疏，“姑娘，你的破绽在药铺那本记事簿上，许绍他精明，不会蠢到买个药都留下马脚，他原本录入的是假名、假地址，是你让人改的，目的是引我们去沈家老宅，将凶手锁定许绍，书房暗门里那一摞借圣贤之名、行诈骗之实的剧本，是你为我们准备的物证吗？虞美人。”
“展大人高估了，小女哪有那个能耐。”女孩似笑非笑道。
“你有，”展昭斩钉截铁地说：“就算你办不到，你的线人也能替你办到，比如你身边的丫鬟，又或者回春堂的伙计。之前，受那封信的误导，我一直以为那是许绍安插在你身边，用来监视你的，事实上，他们已经被你收为己用。我在许绍房门口捡到的那张包药的纸、白五爷在回春堂看到的购药记录、以及恰到好处出现在沈府的那封信，都他们的杰作，对吗？”
女孩眼角一抽，想插话被展昭抢白：“三日前，蒋四爷跟踪药铺伙计，带我们找到你和许绍，也是你算计好的吧。许绍杀人行凶，你不会揭发他与他对簿公堂，你们坐在同一条船上，他落网反咬你一口，你也脱不了干系，因此你布局，借助江湖朋友帮你完成心愿，他们为人侠义、嫉恶如仇，当看到你一个弱质女流，被恶霸欺凌至此，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那晚白五爷追了出去，手起刀落许绍一命呜呼，你从此安枕无忧，独享沈家巨富，成为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展大人的故事讲完啦？小女真是意犹未尽呢。”女孩恢复淡定从容，满脸堆笑地说。
展昭抬头看了眼房梁，与屋顶之人短暂对视后，又把目光转回到女孩身上，很惋惜地告诉她：“故事讲完了，非常抱歉没能让姑娘如愿，因为五爷那天忘了带刀，只将许绍打成重伤，他心怀愧疚，告诉了我们，真的沈小姐的下落。”
“不可能！”
太不可思议了，上一刻，女孩还觉得自己在云端上飘着，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摔到地上？她不信，狱卒明明说他死了，而且许绍曾说过，班主把沈霁月卖去了妓院，连他都不知道在哪，时隔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找得到？“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们破不了案，就玩这种把戏，简直太卑鄙了。”
“……”
此情此景，展昭想起了一句俗话，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姑娘，人可欺天不可欺，夜深人静之时，不妨扪心自问，自己所做之事，是否对得起视你如己出的沈家二老和视你如亲姐妹的沈小姐，是否对得起为你赴汤蹈火的江湖朋友。”
“不、不会的，你们真的找到了她？”女孩难以置信地问。
展昭顿了顿，轻轻地点了下头：“不错，她当年确实被卖入风月之地，有幸在那遇到良人，为她赎身，如今随夫常住开封，沈老爷感恩寻回爱女，决定捐出大部家产，与江湖同道联手，广布善缘，以救助更多的失足孩童，他乃大善之人，对你不计前嫌，希望你出来之后，好好孝敬他们二老，展某言尽于此，信不信在你！”
“等等，”女孩叫住他：“许绍呢？他真的没死？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的。”
展昭转过身，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他自有前缘，生死已与你无关了。姑娘，善恶往往是一念之间，希望你慎重考虑，展某告辞！”
沈老爷为表达谢意，在沈府设宴，答谢江湖朋友。
酒过三巡，展昭借故离席，他来到芦花荡，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缓缓地回过头，对来人露出温暖的笑意：“你怎么也出来了？”
如此良辰美景，猫爷心事重重，他能不来吗？玉堂悠悠地叹了口气：“我是见有人闷闷不乐，特意来开解开解的。展兄，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冲着五爷来吧！”
展昭轻笑，用手摸了摸他微醺泛红的脸颊，“又喝了不少吧！”
“五爷今天心情好，展兄，你怎么不多喝两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啊！”
“……”
这哪里是心情好，分明是借酒浇愁，展昭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眼睛说：“玉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没有难受，”五爷抓着他的手，略显激动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动她，展兄你说得对，她冲着沈家家财而来，如今她美梦破灭，活着比死了更折磨，我才懒得脏了我的手。你是怕我杀了她，惹上人命官司吧，你在江湖不也快意恩仇过，进了公门变迂腐了。”
“玉堂”，展昭从未忘记自己出身江湖，只不过他考虑到更深一层，“她才十七岁，如果没遇到人贩，在寻常人家长大，断不会是今日这幅模样，许绍的死，就当是老天给她重生的机会，至于她如何选择，就看她自己了。”
“我没你那么慈悲，但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你放宽心。对了展兄，”五爷好整以暇地搭着他的肩膀，难得抓到他把柄，“是谁说过一生从无虚言假语，你怎么骗她说沈小姐找到了？许绍临死前那几个字，我至今没猜透……”
展昭沉默了一会，坦白道：“玉堂，我情非得已，你明白的。”
“我当然知道你用心良苦，我是怕你一番苦心错付啊！”五爷话家常一般与他闲聊着：“展兄，你平日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一片赤诚换来的是欺骗、利用甚至……污蔑。”
“你呢？”展昭反问他。
五爷一摊手：“这不明摆着吗？我们五义包括你都被她利用了。”
“那你今后如何打算？”展昭问他，也是在问自己，“难道一次错付，终身不再行侠仗义，从此摒弃初衷、改头换面？玉堂，令兄资助过项福，你在得知他真面目后，只是与他形同陌路，再遇上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伸出援手。”只有这种人才真正担得起侠义之名，不因一时挫折、眼前黑暗轻言放弃，看清人性不泯赤子之心。
“展兄是要效仿我咯？”玉堂拿拳头捶了下他胸口，欣慰道：“我果然没看错人，和你聊了一会心情畅快多了。”
展昭回敬了他一拳：“小耗子。”
“你……”五爷一抬眸，看见白福不知何时来的，呆呆地站在那手足无措。“你鬼鬼祟祟的干嘛？过来过来，有事说事。”
白福冤死了，自己没瞧见还赖他，真是！“五爷，开封府来信。”他双手递上。
玉堂嫌弃地瞟了一眼，“给我干嘛，我跟开封府的人又不熟。”
白福：“……”
展昭忙拆开来看，玉堂观他神色，立刻吩咐白福备马，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缰绳、盘缠已经递到手上，五爷爽快地拍了拍马身：“走吧展大人，路上保重。”
“玉堂。”
展昭心中莫名涌上一阵酸楚，五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未免气氛沉重，小声抱怨了句：“看样子展大人是不打算带白某回开封府受审了？那岂非有亏职守？”
展昭狡黠地一笑，从怀中掏出个东西交给他：“律有明文，主动到案者，可从轻发落。五弟保重，后会有期。”
真是一只黑猫啊！五爷接过，欢快地一拱手：“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望着展爷远去的身影，白福突然问：“五爷，我刚听展爷叫您小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玉堂拍了下他脑袋：“你听错了，我们一直以姓名相称，走陪五爷喝酒去。”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