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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缺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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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后,雨就一直不停,太夫人的行程便耽搁了下来。江静因见高州府内事务不多,仍是留在洗太夫人身边侍候。
“今年的龙舟水下个不停,很是奇怪!”太夫人望着檐前数日不曾停歇的雨帘,轻轻地说。
“往年不曾有过这现象”江静忙问。“比这大的雨有,但时间没这么长;下得时间长些的,雨势又没有这么大。”说完,洗太夫人双手合什,喃喃自语:“山神雨神,望佑我高凉,佑我岭南,金乌出,暴雨停,冼珍必以三牲祭祀!”
江静见冼太夫人如此,心内更是焦急。如今正是禾苗长势喜人之时,再过半月便可抽花结穗了,高州农作物一向单一,几乎全靠水稻来养活整州之民。而从高凉玉湖开始,水路横贯整个高州地域,无论何处,一旦崩堤,后果都不堪设想。
冼太夫人几日前已派人到各州县通知官员疏通渠道,检查堤坝,而广州总事裴世矩亦已调遣水工下来协助。谁都害怕这样的雨,再坚固的堤坝,承受力都有限度,唯一能做的便是及早发现,疏散居民。
“太夫人,高凉军一向训练有素,临事不惧,不如就此事从高凉军中调遣一万军士,分成各个小队,百米为驻点,负责监看各段堤坝,一发现问题,马上号角为警,并快速指挥人群往高处走。”江静向太夫人建议道。太夫人一听,毫不犹豫,马上发下军令,让副帅安排去了。
江静又对太夫人说:“我想冒雨到高州府上去,冯盎此时定带着官员在城外江堤上驻守,但安定民心也是防灾之重点,如灾难未临心却浮动慌乱,我怕城内居民集中之地会有暴乱。”
“好,我派一千高凉军随你过去。”太夫人也果断,“我之府建在高处,而且府中有我,有高凉军,你与阿盎就不必担心这里,邻近各州县,我也会密切留意灾情及民心。”
通往高州府的路因连日暴雨而泥泞糜烂,一队骏马奔驰在上激起点点泥花。江静全身湿透,满身满脸泥点,入到高州城之时,还是发现了人心浮动。许多店铺关门,众多民居洞开,人人在收拾细软,扶老携幼,冒雨向山上走去。
江静忙勒住马匹,吩咐跟随而来的军士:“张明伟,你带一百人护送百姓上山,一定要选结实的,没有水流冲涮的地方上去,也不能上太高的地方,要防止山体崩裂。”又吩咐另一人:“崔智浩,你领四百人,分4队,守4个城门,防止人群挤捅践踏。”“其余的人随我来。”江静一马当先,穿西门而出,直奔河堤而去,眼见之处,皆是黄水滚滚,已几乎分不清哪是田,哪是路,哪是江河了。
江静还来不及为将要失收的,付出了她和冯盎万般心血的水稻而伤心,就突地听到前面响起一阵锣声,几个人齐声大喊:“河堤渗水了,快跑。”江静大喝:“切勿狂呼,城内居民已转移,城外各村落由高凉军负责通知及转移,其它人立即疏散。”又抓住一人问:“刺史何在”“刺史已到村落内指挥转移民众了。”江静情知难以找到冯盎,只好再入城中,查看情况了。
雨仍在下,渗水的河堤缺口越撕越大,终是抵挡不住滔滔洪水,轰然崩塌,整个高州,转眼便黄澄澄的一片了。
因疏导及时,此次水灾,死伤人数倒是不多,可是农作物几乎全部失收,房屋也十之八九崩塌,好在府衙为青砖建造,又在城内北面,地势较高,倒是不受影响。
冯盎又是忙得不见人影,洗太夫人已急报朝廷与广州,准备开仓赈灾。江静因淋雨感了风寒,一直低烧,但府内人手不够,大大小小官员,包括侍婢随从,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江静只能坐守前堂,处理杂务,安排人手。
忙忙碌碌不知几日,江静但觉兴幸的是,暂没发现有瘟疫发起迹象。为了预防引起更大灾难,江静还是下令,水必须煮沸才饮,大小二便尽量到山林内解决,要及时掩埋,并派人时时督查。又令各药堂有未淹草药的,煮些清凉茶分发众人。
好在大雨在持续月余之后,终于云收天晴,灾难似乎已经过去。但江静知道,更大的困难会接踵而来,解决饥荒,重建家园,重整土地,那一件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求救于朝廷,也不是江静能做的,只能由太夫人和冯盎奔忙,可是重建家园,重整土地,江静却还可勉力而做。
冯盎终于抽空回了府中,双眼塌陷,胡子拉茬,衣已板结乌黑,一身臭味,不知多久未眠未洗。江静忍着身体不适,命人准备热水衣物侍候他洗澡换衣,又亲入厨房,准备些清粥淡菜给他。
待到冯盎坐下,才发现江静面色不对,他声音已然嘶哑,低声说:“此处极为忙碌,你还是回高凉府中去吧,你看府中各级官员都分派下去了,也没你什么事。”
江静说:“我查看了书籍,五月六月可种些豆类和粟,它们生长期较短,可解决秋收之前的粮食压力,你令人去外地买些种子回来。”又说:“我从太夫人军中带来的兵士,可让他们上山伐木,尽快帮助受灾百姓搭好屋舍,女人留在家中帮忙,翻整田地之事由男丁负责,这样才可让百姓尽量在天寒之前安置好。”
“江静,你过于操心了,你能想到我也会想到,你是很有能力,但不代表我不会去想不会去做。”冯盎不耐烦地说,“你越厨代疱,是因为我是阿婆之孙,你不过是将对她的恩报在我身上,恨不能代我受所有艰难罢了。”
江静听他这样说,吃惊地抬眼望他,随即低下眸来:“三公子,你太累了吧,我知我无法帮你更多,我所提建议,能不能采纳,就看你的考量了,三公子能力胜我千倍,自然考虑比我周到,太夫人也只是关心你,让我侍候你,尽我所能为你处理些细务罢了,是我越了规矩。”说完,忙站起来,向冯盎施礼,不敢再坐。
冯盎气闷,“啪”地一声放下竹筷,转入后堂,睡觉去了。
江静脑袋昏沉,不知冯盎因何生气,只能仔细收拾好杂务,又拿起笔来,想将心中计划一一详列,以备冯盎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