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24、第 24 章 老话说的好

　　第二十四章
　　李桂花脚下生风的出来，几乎分不清东西南北。
　　连毕诺都忘了喊，自顾自的出了院门。
　　一枝见毕诺追出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回在三少爷紧闭的房门和大门口逡巡，嘴里念念道：好好的答谢怎么还谢出气来了。

　　毕诺追上人，从后面拉了李桂花一把，让她慢下脚步：“怎么了？”
　　风好歹把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不少，李桂花撇撇嘴，说“没什么。就是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折了兵后又折马。”
　　毕诺再继续问，李桂花就强行转了话茬：“不说这些劳什子了。我在刚才突然想起一事，前几日绕三灵时见到的那个周逸，来的时间和这位程少爷几乎吻合，他们一路被人截杀，脱不开也和那个周逸有关。我费了这一脑门子汗，人好不容易活回来了，别再多生枝节，你要是近几日无事，就在他家院子周围转转，也图个安心。”
　　“安心。”毕诺嚼这两个字“谁安心？”
　　李桂花被毕诺看的一愣，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谁安心，只道：“今儿你怎么这么多话。我不过是收了他娘一匹无间马，又收了他一块极品翡翠。拿人手短，怎么也不能叫人死在家门口不是。”
　　见毕诺追问他娘的事，路上走着，便干脆一五一十把去了一目国见了程羽娘亲的事说了，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出来，好算冲淡了些刚才的窘迫。
　　…… ……

　　卜什道最东边一户人家。
　　一枝一头雾水的走进门，见锦娘已经收了桌上的粥碗，给三少爷换了一杯参茶。
　　不过三少爷坐在窗边望着外头出神，眼看参茶就没了热气。
　　一枝是打小跟着少爷的，少爷自小脾气清冷，因早早没了亲娘，虽有些仆人婢女照顾起居，也有姨娘打点生活，但总归是缺了亲情，和谁都亲近不起来，那王爷父亲更是一年到头苦心求仙问道，见不到几次面。如此下来，三少爷愈发无欲无求的，性格冷淡，虽然一行一止堪称完美，在世家公子里堪称楷模，但一枝觉得这样的公子几乎是没有魂的。
　　便总想着使劲浑身解数让少爷添点烟火气。
　　一枝凑上来，找死的问：“三少爷，刚才桂花姑娘怎么走了呢，我看着还气呼呼的。”
　　程羽自刚才就一直懊恼自己唐突，这下被一枝说出了，更烦躁起来。
　　一枝拿了件厚衣服给少爷披上，见少爷眉头皱起，知道一定是刚才谢人谢出了别的事，忙道：“少爷别坐在风口上，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养好了身子。我看桂花姑娘不像寻常女子那般计较，什么事日后说开了就好。”
　　程羽想起李桂花那句‘钱货两讫’，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一枝又想到什么说“我听闻女子都爱吃甜食，改日我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可口的，给桂花姑娘送去几样，她一高兴，指不定什么都忘了。”
　　程羽听闻嗯了一声，道：“不必去街上，锦娘手艺很好，你让她做道如意糕送过去。”
　　一枝一拍脑门：“平时少爷不吃甜食，锦娘也不怎么做，我怎的把这事忘了，还是少爷心细，我这就告诉锦娘去。”
　　说罢，跑跑跳跳的出去了。
　　…… …… ……
　　五日后

　　李桂花今日和毕诺贼兮兮的猫在柿子街上，隔着半块石头柱子盯着街对面的古玩店里的周逸，可那人进去许久也不出来，闲的无聊，李桂花从袖兜子里拿出个油纸包，两三下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不可思议的点心。
　　李桂花把如意糕放进嘴里，简直入口即化，一阵清单的花香就荡在里唇齿间。
　　吃完一块还不忘把每根手指都舔一舔，幸福的眼睛都眯成了弯钩。把剩下的珍重的收起来，准备下一次吃。收完，拍拍袖袋，忍不住说：“你说这些权贵老爷公子们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那真是比活神仙都幸福吧。”说罢摇头晃脑：“那个程三公子真是心机太重，竟然想用美食控制我！”
　　毕诺没好气的瞥她一眼：“那你被控制了吗？”
　　“怎么可能。”李桂花又轻轻的拍了拍袖子里的如意糕：“也就是如意糕，上回那个青梅蜜饯我不就拒绝了，我也是有骨气的，不是什么送上门的都收。”
　　毕诺转过头继续盯着周逸和那天那个对刘桂花献刀的阿力，呵笑一声：“你没收不是因为你吃不得酸的？”
　　说起这个青梅蜜饯，李桂花又想起再前两日收下的荞凉粉和苏红豆。
　　心道我下一次一定要顶住压力再拒绝一次，否则显得没了脾气。
　　正如此想着，被毕诺拽了一把，复抬头去看古玩店那两人。
　　他二人出了店门，二人言语便能听见些。

　　阿力困恼的挠头： “周逸大哥，难道这家还没有？这可是贡福县最大的古玩店了。”
　　“没有，看来我怕是找不到了。”
　　阿力听闻，一阵懊恼。
　　穿街走巷，两人渐出了柿子街。
　　看这方向是朝着鹿肠道去的。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周逸阿力两人停在一个茶铺前，要了壶茶，坐了进去。
　　李桂花毕诺跟着，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前面有一排酒架子挡住，是个偷听的好地方。
　　“周逸大哥，这都找了四五天了，一点消息没有，这可怎么办，你回去会不会有麻烦。”
　　周逸握拳在桌子上沉重的连捶了两下，摇了摇头“都是主家的要求，我既然是替主家卖命的，大话说出去了，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回去领罚便是。”
　　“你不说你那主家没人性的很，不会对你打骂吧。”阿力满脸忧愁，比自己受罚还难受。
　　“打骂？要是打骂我也就认了。老板，有酒吗？”周逸招呼了一声，要了两壶酒。
　　李桂花听的嘴馋，也叫住小二要了一壶酒，又点了盘花生。
　　周逸连续闷了三大杯下去，说话语速都慢下来，才再度开了口“阿力，认识你这个好兄弟是我周逸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这辈子干的是经商，走南闯北也是为了想活出个样子。就是不知道怎的，走着走着，就走成了别人的走狗。让你往东就得往东，让你叼肉就得叼肉。活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咎由自取，算了，都算了，来，跟哥喝一个！”
　　说着和阿力一碰杯，自己又连着干下去三大个。
　　阿力这几日和周逸接触，觉得他是一个脑子灵活，办事妥帖的人，有南岭人没有的礼仪气度，现在这幅样子让他难受极了。
　　“周逸大哥，你别这样，你是好人，我知道的，你能挺身救我，我感恩，谢你，好人。”阿力说着试图用中原话反复重复谢谢，好人这几个字。
　　周逸摇头苦笑“我之前本就没办成主家交代的事，受了主家一百鞭子。他让人把我拖出去喂狗，我千求万求的自己求到这里，在主家跟前指天发誓能在三个月内找到那张图，谁能想我到此地都一月有余了，连个毛都没找到，真是老天爷要断了我的命啊。”
　　阿力一听竟然这么严重“那你别回去了，我们贡福县就有许多从中原逃过来的，没人找得到的，留在这里吧周逸大哥，你帮过我，你以后也由我照顾！”
　　没想到周逸拒绝了“阿力，你不懂的。我的主家不是普通人。我自己回去，生死也是我自己的事。可我若是留在这里，会害了我一家老小的。”
　　阿力就又替他想了一计：“那你随便找家店帮你画一幅，我们南岭地形复杂，画出来谁也不知道真假，拿给你那主家不就行了。”
　　李桂花一听，附和的点了点头，一颗花生扔进嘴里，觉得这法子听起来不错。
　　没想到那周逸嗤笑了一声，拍了拍阿力的肩膀：“兄弟，你是想的简单了，我那主家不是一般人，他要找的也不是一般的图，是古时留下的一张铜矿图，几经换手，流转了百十年，不是寻常找个店铺画个图样就能糊弄过去的。 ”
　　李桂花又要了盘炸蝎子，酒壶下去大半，都是自己喝的。毕诺那小子干坐着一动不动，也懒得管他。左听右听的，不过是一个诉苦，一个规劝。除了听见说这铜矿图如何如何珍贵，其余全是这个周逸诉苦，也没听出他几个意思。
　　一个时辰下去，他们脚底下东倒西歪的有七八个酒壶了。周逸本就喝的急，明显醉了，双臂支撑身子，半爬在桌子上，看阿力的时候，眼底竟泛起了些许泪痕“好兄弟，阿力，我这辈子没什么值得记得的。能在最后遇见你，认识你，也是值了！值了！”
　　阿力陪着喝，自然也酒劲上头，满脸通红“周逸大哥，你这么好的人，你不能死，不能死……我，我帮你！”
　　“哈哈哈，兄弟这份心我领了，谁也帮不了我。”
　　“不，我去找我阿爸，他手里也有张图，叫般若图，说是祖传的能找到什么瑶台秘境。都是假的，我小时候还见过，也听他们说起过，可都五六代人了，谁也没找到过。这种事谁还信，不过就当个老物件收着，我替你取来，给你主家交差，都是岭南的地图，他肯定分不清是找矿的还是找瑶台的，反正都是找不到，你就说这是真的，让他找去吧。后面就不管你的事了。”
　　周逸眼中锋芒一闪即逝，还是醉汉的样子“这可不行，那是你们家祖传的宝贝。我周逸受不起，要是这样，还不如我自己找个师傅画一张，拿回去糊弄就是了。”
　　“你不是说你主家精明，怎么可能分不清是自己造的新的，还是老东西。”
　　李桂花听见瑶台这两个字，两分酒意瞬间就醒了。
　　阿力见周逸连连摇头道不要，心中更敬这个大哥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仁义，佩服之至，心中的犹豫也一扫而空，拍桌道：“就这么说定了！周逸大哥，我找人再拓一幅放回去就是，那东西多少年都没人去碰，没人会发现的！”
　　说着自己主动去碰周逸的杯子，两个人，一个主动请缨，一个半推半就，就这么定下了。
　　李桂花摇了摇已经见底的酒壶。
　　自觉这趟还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