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瑶台》赵猫妖

23、第 23 章 说着就朝自

　　第二十三章
　　“三少爷！”一枝带着哽咽继续喊起来“三少爷，你总算醒了！”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家三少爷没了呢。
　　那双虚弱的眼睛带着初初清醒的迷惑，无意识的盯着李桂花不放，李桂花往左一分，他便左一分，李桂花往右一分，他便右一分。看得李桂花如此厚脸皮不要钱的人也些微感到了一丝羞腼。
　　咽了口唾沫。
　　“咳，你……你醒了？”挠挠头，觉得该作个介绍，便道：“你可能不记得我是谁了，其实，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在场几人都忽觉空气凝滞。
　　没想到程羽倒是被这句话说的眉眼弯起来，他此时脸上的肉少的可怜，笑了也看不出，只有微微上提的弧度。
　　李桂花尴尬的扯起嘴角，心想，他八成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怎样的模样，现在这幅尊容笑起来，让人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程羽见李桂花对他挤眉弄眼，表情多变。还以为是故意想逗他开心，便眉眼都跟着流转出许多流火，整个人一时染上了鲜活的气息。
　　这个笑容超脱皮相直达骨相，李桂花厚实的心脏奇怪的多跳了几下。
　　一枝总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四肢都不知道如何摆布。毫无头绪的在方寸间连续转了几个半圈后，对锦娘喊起来“锦娘！快来！给少爷准备饭食。不不，不能先吃硬食，喝汤，先煮汤。不不，少爷现在定是浑身难受，还是先过来擦洗擦洗。不，还是先吃饭，吃饱了再擦洗……”一枝不知所以然的颠三倒四，锦娘更是个配合的好搭档，不管他说什么都连连点头。连往日没见过面的侍卫和老大夫也跑过来，大家挤在一起忙里忙外，不明所以的忙活起来。
　　李桂花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和毕诺退回院子里，等人散些，嘱托两句，再告辞。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桂花姑娘，对不住了。”一枝跑过来，满头是汗，满脸歉意，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刚才忙坏了，三少爷已经快两个月没正经的清醒了。大家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毕竟三少爷身子虚弱，如今醒了，处处也得小心留意。可怠慢了您，真是该死。”说着竟不管不顾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李桂花惊了一跳，还没待制止，他又乐呵呵的继续说“刚才已经收拾妥当了，少爷吃了些汤食，也梳洗沐浴换了衣裳。他用膳时我本想叫您过去看看，可我们家三少爷讲究体面，说自己衣衫不整不能见客，如今太瘦了，原先的衣裳穿着不合身，好说歹说挑了件尺寸最窄的，勉强穿上了。这才让我来喊你。”
　　李桂花撇撇嘴，心想这种京都少爷就是娇气。你面如枯骨的时候都让我看了个遍，还在乎是否在枯骨外头包什么样的花衣裳？……
　　“奥，那我们进去吧，我就交代一声就走。”
　　毕诺跟着李桂花抬步入内室。
　　一枝却面有难色的站着没动，“我们……我们三少爷想跟桂花姑娘单独聊聊。毕竟是桂花姑娘救了少爷，少爷想单独道谢。”转过身子冲着毕诺一俯身“毕诺公子见谅，小人准备了些茶点，请移步西厢房。”
　　毕诺听此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鲤奴，你就过去坐坐，我也有些话要单独同他说，放心，不会有什么事。”
　　毕诺知道她心中有数，也无奈何，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推开屋门，绕过屏风，心中有三分忐忑，不知道他若问起来救他的前因后果，该答些什么。
　　是胡天海地的给他来一出恰逢其时的不明所以，还是照章尽显，透露点详情呢？
　　脚步踏在地面上清脆的很，引的里面的人扭过身来。
　　他坐在屏风后竹桌旁，锦娘在他身后垫了棉被一样的厚垫子，以防他琵琶骨的身板被硌疼了。
　　他显然比一个时辰前清醒不少，一身暗蓝色绸袍略显宽大，枯黄的头发利索的全部束在头顶，虽然脸面还是又干又黄，可明显精神不错。
　　仔细看他的眉眼，是和他娘十分相像的。
　　他没急着开口，抬眼打量李桂花，是那种探究的，仔细的打量。看的李桂花不太自在。
　　还是锦娘先喜喜庆庆的迎上来“桂花姑娘来啦！快过来坐下，这还有一碗九珍粥，刚才少爷还问起你吃了没，我才想起来乱糊涂了，竟忘了招呼你，还亏少爷心细，特意给你多留了一碗，快过来尝尝。”
　　李桂花可没从他那毫无表情的少爷脸上看出什么心细，八成是锦娘自己的托好之词。
　　李桂花坐在程羽对面。
　　还没吃粥，先被这瓷碗吸引了，李桂花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不过这种一眼就知道不是凡品的太难得，在这南岭地域，随便盛个粥就拿出这么一个釉色鲜亮，雕五子登科图的瓷碗可没有几人。
　　突然想起自己亲爹戏本上说的一句话：富人手中丢张纸，卖出钱来换棺材。
　　果然不是一路人，以后还是少招惹罢。
　　李桂花坐下没说话。
　　程羽抬眼示意了一下锦娘，她便悄声出去了。
　　“李姑娘”他开口，声音还很是虚浮，但早不是小时候的稚嫩，这一声透着君子如菊的清越“一枝可能已经向你说起过我的情况。此次前来南岭寻你，实属无法，确实唐突荒唐，若是对你有任何叨扰，在下不甚惶恐。”他微低头俯身，以作感谢。
　　李桂花心中无波无澜，不过是客套，和应付客套罢了。
　　突然感觉很是无趣，想说完早点离开。
　　看他现在这副神色不动的样子，真怀疑一个时辰前他那个眼神是自己的幻觉。
　　“程……程公子”李桂花很少这样规规矩矩的说话，感觉浑身上下扎了刺，如坐针毡：“你不用太在意，我也没做什么。那绺马鬃，对，就是这个。”见程羽将马鬃从怀中拿出，上面还用丝绦编了一个福结，想必是锦娘的手艺。“这是一个南岭祭祀给我的，说这是上一代马王长在心口的第一绺马鬃，可以趋吉避凶，救人性命。我只当好玩收下了。没想到你那管家突然磕头献命的来我家吵闹，我也没有什么能镇鬼驱邪的法器，就想起这个给你带来了，误打误撞，还真把你给救活了。”
　　李桂花一个故事流利的编完，不愿再多说：“既然这么有用，这个就送你了，切记要贴身带着，要是丢了，我可不认识别的马王给你薅马鬃了。”
　　说罢，站起身“该交代的我都说完了，你安心养病。南岭这地方并不太平，毕竟有财不外露这个理，还是注意点的好。等你恢复几日，早些回去吧。”说完，真就起身走了。
　　她这行止如风、自在随性的做派让规矩惯了的程羽有点不适应，忙也跟着起身，可浑身脱力，又摔坐回去，着急道：“等等，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桂花站着没动，略侧了身。
　　“我知道李姑娘有些隐情不便多说，那我就不问。此次多亏了李姑娘搭救性命，如此大恩本该衔环结草，以报恩德。可此地我初来乍到，无甚了解。唯有……一行带了的些……俗物傍身，还望李姑娘不要嫌弃。”说这些金银俗物好像把程羽为难的狠了，一句话端三端四，停停顿顿才说完。
　　言罢，掀起桌上一块暗纹锦帕，里面一块水头极好，颜色极正，翠生生，绿油油的翡翠玉牌露了出来。
　　李桂花不懂翡翠，不过自己不是瞎子，这件东西怕是能买卜什道半条街。
　　程羽这大少爷可能觉得自己这做法太过有辱斯文，自这翡翠拿出来，连眼神都不与李桂花直视了，耳廓微微泛红：“我自知此举辱没了李姑娘，姑娘千万不要责怪。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的，无论什么，定当奉上。”
　　李桂花心道：权贵的世界真是纯粹的让人羡慕。刚才这玉一露出来，差点都有了此生无憾的感觉。
　　不过说起这个，还真有一样东西，比这个还想要。
　　“咳……既然你说了，那我还真有样东西想要。”
　　程羽听闻，很是好奇“好，你说。”
　　“就是……你那木头马。”这可不算我欺负你，可是你娘答应送我的。
　　“……”
　　见程羽呆住没说话，李桂花瞅瞅那翡翠，狠心道：“我拿这块玉换也是行的。”
　　空气里的浮尘清晰可见。门外一枝走动的声音清晰可听。
　　程羽的表情有点古怪，并非是不舍，惊愣中添了两份难以启齿。眼看他耳廓更红了。
　　就这么沉吟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算了，算了。”李桂花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知道这马是他亲娘送的，舍不得也是应该。况且在一目国里召唤湖蓝应该不需要非得用上木头马身，便赶紧好脾气的改口“当我没说，我不夺人心头好。你这块玉我收了，钱货两讫，此事就此了结，咱们江湖不见。”说罢，小心翼翼的用那块帕子包上翡翠，仔细放到怀里，想揣这财宝赶紧离这些权贵远点。
　　这句钱货两讫似是刺到了程羽，眼看李桂花就要离开。

　　“其……其实”他突然在背后结巴起来“木头马也不是……不能给你……”
　　说完这句又顿住了。
　　程羽额间都出了汗，整个脸颊微微泛红。
　　见李桂花不耐烦，眼睛一闭上，下定决心开了口：“这马不是寻常物件，是我出生时我娘亲手雕的，她走后，就只留给了我这一样……还嘱咐我说……”
　　听到这李桂花反倒好奇起来，扭过头去看他。
　　谁知程羽立时扭了头，盯着旁边的门板接下了话：“嘱咐我说把它赠给她的儿媳。”
　　李桂花一时没听懂，她儿媳是何人，难不成是已经定了主顾。
　　又见程羽这幅无地自容，面颊几乎要滴血的样子，脑筋转了转，才算是听明白。
　　这是要给程羽未来娘子的！
　　李桂花脸皮再厚，也没到为了个物件就投怀送抱、嫁作人妇的心思。
　　当即也弄了个大红脸，转身就走，还不忘撂下句颇有学识的狠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