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一个世界， ...
-
第二十一章
“少爷！”一枝哑着嗓子一声啼嚎，吓得李桂花差点撒了手。
“少爷，少爷！”他抢身到了床前，好像这微弱的反应给了他莫大的希望，眼看人就要起死复活，枯木逢春，马上坐起来一样。
李桂花没管他，拿起木马站起身细细研究。
这马比九年前更加光泽瑞丽。蓝宝石镶嵌的眼睛，在晃动间反射出锐利的光泽，活了一样，让李桂花感觉它恍惚间似生出些妖异来。
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马身上飘出，这很难形容，像花粉天生地养的能招引蝴蝶，这对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扯出一股绳线，顺着李桂花的手腕就要缠上来。
“你们先出去。”李桂花突然开口。
一枝看看他家三少爷，又看看李桂花，反应很快，连连点头，就要往外跑，却见那个跟着李桂花一同来的少年没动，返回身去拉他“我们先出去吧，桂花姑娘怕是真有什么办法。走吧……”
李桂花递给毕诺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没事，你先在外面等等。”
“有异状就喊我。”毕诺还是不放心。
“好，没问题。我还能让狼叼了去不成。”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静下来。此时天早已黑透，点起的灯摇摇曳曳。
李桂花看看床上的人，瞥见他眼角的疤，有些心虚的挨着床边坐下。
沉心静气，将手里的木马拿起，轻轻呼气，轻轻吐出，反复三次。才低下头，手指擦过琉璃般光滑的表面，果然如九年前一般无二，一阵刺痛，鲜血顺着宝蓝色的眼珠就立刻被吸了进去，这滴血如同唤醒了妖物，宝石眼睛愈发光亮，泛起莹莹之光，随之竟开始主动索取，这对眼睛深处卷起细不可查的漩涡，越转越激，越转越凶。
蓝色的宝石眼睛透着邪佞和李桂花深邃无底的双眸刹那相对。
一个世界，呼啸而来。
…… …… ……
一目国。
原来是这里，竟然在并非望月日的时候入了这并非凡世的国都。
李桂花如今早不是九年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况且这里，她已经堪称熟悉。
此处没有日夜之分，常年白昼。
刺目日光把什么都照的通透，黑色的建筑，黑色的城池，肃穆，冰冷。
此时身处的地方并非城中，目光所及，房屋低矮，见不到一个一目民。
一个身影从侧面掠过，李桂花敏锐的转过身，看见有黑影顺着墙边晃过去。犹疑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很快发现这影子居然是特意要引自己去哪，他时快时慢，在李桂花分不清岔路时，会停下来等一等，李桂花跑不动的时候，他甚至会干脆停下来，停在拐角，让你看不清却知道他就在那里。
如此兜兜荡荡，转弯抹角，早已分不出东西南北身在何处，只知道是一路向着城边去的，越走越远，不会更替的白昼模糊了时间，一个时辰还是一整天？李桂花筋疲力尽的迈着步，直至来到的这座城的边界。
一座城池的边界会是什么样呢？
城墙？驻兵？连绵的山？无尽的江河？
可惜李桂花没有看到这些，她的面前是无尽的黑暗。
亮如白昼的城池边界竟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明明记得曾经从城中祭台上望向过远方，那是山是水是迷障。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
“踏踏……踏踏……”有声音从黑暗里溢出来。
近了，更近了。
李桂花本能的想退后，然而脚底似是生了根，动不了分毫。
“踏踏……踏踏……”
先是一股劲风袭来，还没待反应，一双蹄子跃空出现，随后是棕亮如洗的马身，流线一般划过。
“踏……踏……”这匹马身量极高，雄壮非常，双目竟是深邃的蓝色，它打着鼻息，在李桂花周围转来转去，嗅了几下后，十分亲昵的低下头蹭起她的脸颊。
李桂花犹豫的抬起手，摸了摸它的马鬃。
蓝眼睛的马很是高兴，前蹄微微压下，整个马身俯下来。
“让我坐上去？”李桂花自言自语，“反正如今不管出现什么我也不觉奇怪了。”
翻身上马，“走吧，大蓝眼儿。”
此马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喜欢，用力摆着脑袋，导致李桂花也跟着左摇右摆。
“不高兴？你个马还知道好坏，有点意思。那我就再给你起一个。嘿嘿，有句老话“千踪银雪万踪霜，床板底下俏姑娘。莫道情郎身何在，一袭湖蓝脱衣裳。”哈哈哈，湖蓝湖蓝，我叫你湖蓝如何。”
作为马，再聪明也听不懂淫词艳曲啊，谁知道这么个小姑娘满脑子被市井污浊了多少。只觉得湖蓝二字好听，便雀跃起来。
“好吧，湖蓝，让我看看你要带我去哪？驾！”
马蹄踏起，犹如腾空。
它毫无停顿的一头就扎进无边黑暗之中。
一时间双眼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有耳朵能用，听到的是马蹄起落的声音，和自己兴奋的心跳。
李桂花对前途莫名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直觉这会是一种命定的开始。
待光线再度投射下来，李桂花不适的闭了闭眼。
入目的是大片山林，一个女人站在跟前。
是的，不是枯枝一般的一目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不，说起来也不正常，她显得很模糊。
就像透着玻璃瓶后面看见的影子，瞧不真切。
李桂花翻身下了马，走到近前。
“桂花，你是桂花吧。我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九年，你再不来，我就不在了。”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有一股陈酿的清甜凌冽。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女人大概是笑了，她的脸看不清，嘴角看似宽了些。
“在此地我们没有名字不需要称呼，不过在凡世他们叫我鹂娘，姜鹂娘。我是一目国的守林人。世世代代守护这个世人趋之若鹜、苦苦寻求的地方。”
“苦苦寻求？”李桂花疑惑，“寻求什么？可盖房建楼的硬石、还是众人祭祀的巨鼎？”
女人温柔的笑了，好脾气的轻声说：“是长生。”
她看着李桂花惊讶的眼神，继续道：“你可能不知，这里叫一目国，人民称作一目民，城中祭台称作魂归。并非真在祈求什么，其实是一目民死去时的归所，重生的新地。”
“你是说那是坟地？难道我看见倒进那鼎里的是……”
“是一目民死后的飞灰流骨。魂归鼎可以重塑生机，生生不息，这里才得以存在下去。一目民自出生便有回探过去，预见未来的能力。这能力对他们不过是为了在重生后了解过往。同时在长久未来的某一天发现魂归的时机，重进魂归鼎。可对凡世的人来说他们便是所谓的神，这里自然就是仙境。凡世人短暂的生命让他们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这里，就是为了长生。
从上古至今不断有人离经叛道的求索，多数都是自不量力、无功而返。只不过世间缘由向来滑稽。所谓大道大得，大得大通。凡世间每隔百年便会出现一人能毫无阻碍的进入一目国。如今，你便是这百年来的那个人。”
李桂花听的简直入迷，这跌宕的情节比任何一个话本子都精彩。
即便说到了自己，李桂花也觉得不可思议，丝毫没有真实感。
鹂娘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微笑起来，“没关系，初听见这些的人，都是你这个反应”
看见李桂花的欲言又止，鹂娘善解人意的说“你不必问我为何是你。没人知道，也没有理由。估计这就是凡世所说的命中注定。你也不必问我你来此要做什么，这同样没法回答。这千百年来，有人来此度过了一生，有人用这里带走的本事称王称侯，名垂千秋。当然也有人企图将这里公诸于众换取他们认为的前程。”
“公之于众？”这倒是李桂花没想到的。
“不错……”鹂娘不由叹息“那大概是三百年前的事，那人很聪明，发现魂归鼎可以帮助凡世人长生不老。他便向当时的帝王献计来此地，试了数十年，没想到还真让他成功了一次。从他那所流出的一段歌谣，便是如今凡世间寻来此地唯一的办法。”
“真的能找到这里么？”李桂花很难相信。
没想到这次鹂娘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李桂花才惊觉她身体清淡的厉害，几乎可以透过她看见她身后的山林了。
“这就是我们守林人存在的理由。不让凡世的人进入一目国。”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桂花便换了话题“不过你们守林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凡世的事情，你们难道不是驻守在这里的吗？”
鹂娘再次停顿了，这次好像是想起什么出了神，片刻才道“我们里面会选出数人前去凡世，带不走此处分毫东西，只是一个普通凡胎。说是打探凡世的消息，不过到后来就成了游历。”
她的话音低起来，自言自语一般，李桂花听不清了。
许久的沉默，李桂花看她即将消散的身体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你……你，没事吧。”
回忆让她的脸上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比如柔情，比如愧疚“我将自己的元魂封在这里，等了你这么多年，并非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过往。其实我是为了一些私事，想求你帮忙。”
“我？”
“嗯。程羽，那个孩子。”鹂娘低下头去“他是我的儿子。”
“！！你！你说什么！程羽？”李桂花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生吞鸡蛋。
“我去凡世游历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惊采绝艳的人，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他就是程羽的爹。只是没想到我抛弃所有留在凡世，忍受日夜虫蚁钻心之痛，换来的会是一段孽缘。程云山，他不过是想利用我进入一目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