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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就是一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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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桂花跟着一枝走的方向并不是去客栈的。
“你们没住客栈?”
一枝对李桂花的态度简直诚惶诚恐,虽然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个平凡的小姑娘有什么特别,但潜意识里又莫名笃信少爷的吩咐,心里真是又上又下。
“回桂花小姐,我们打听过,这贡福县鱼龙混杂,住在客栈怕是会招惹是非,便找了个院子住下了,不算远就在前面,地方不大,东西虽旧了些,也是勉强能用的。”
李桂花听见这称呼,别扭的牙疼“可别管我叫什么桂花小姐,听起来别扭。我一没读过圣贤书,连识字也有限,二不会吹拉弹唱琴棋书画,看不懂名人字画。就是个野丫头,攀不起高枝,当不起小姐二字。你喊我李桂花就是了。”
一枝点头应是。心里却暗叹:这个小姑娘他九年前也是见过的。当时无非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胆子大些,天真无邪让人欢喜。怎的现如今给人的感觉如此不好亲近。
走的这条街叫卜什道,小街不算宽,两面是阁栏陶屋,房屋从地面上架起来,贴地面打有木桩、木架。用竹子作成檩、掾、楼面、墙、梯、栏等,连接处是隼卯和竹篾,单幢独立,各成院落。周围长着大片的马樱花,枝繁叶茂鲜艳夺目。
有钱人果然是有钱人,这种好地方,也只能算是“勉强能用”的。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晌午刚到,我是一刻也不敢耽误,安顿下少爷就出来了,白日已经寻了一天,可赶上这里过什么节,整个贡福县都没见几个人。直到太阳快西落了,才算是打听到消息找了过去。天可怜见,我三少爷福大命大,有您贵人相助。”
毕诺跟在后面一路都一言不发,听到这,却抬眸瞥了一枝一眼。
李桂花忙挥手拦住“别别别,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打空拳费劲,说空话劳神。咱们也别在这里嘘寒问暖了,都交句实底,也各自宽心。
我答应过来,可不是有什么独门妙方。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们少爷时常昏迷不醒,用药没用,吃斋念佛也没用,所以就千里迢迢的寻到我这里来。就是因为他昏迷前说我可能是什么最后能指望上的着落?
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除了能骗小孩个糖葫芦,其他真是一无是处。你能指望我干什么?是雷霆布雨,赐你们家少爷一道金身护法,还是手持灵丹妙药,给他一颗,他就能从孟婆那里打道回府了?
我跟着过来,不过是看你为难。我去这一趟就是让你看看,我真帮不上忙。省了你以后惦记。”
一枝听见可是垮了脸,满脸不可置信,头上的血也不擦了“桂花小……,桂花姑娘,你怎可如此说,我们三少爷这一路过来险象环生,可真是危机四伏。他路上就苏醒过两次,水都喝不下,也不忘撑力叮嘱我们不要大肆动作,打搅了你的生活,嘱咐我们别带太多人,惊吓了你。这一路越山过河,是个普通人都吃不消,我们少爷日夜兼程,只要醒过来,就要提醒一遍。他还说,即便你救不了他,能再见见这个给他留了疤的故友,死在个山好水好的地方,也算是有福气了。”
李桂花一头雾水“疤?什么意思。”
一枝反倒一肚子怨气起来“您不记得了?还不是九年前你把少爷推到泥水里磕的,正正就在眼底下!大夫说偏一分怕是就要瞎了!”
这倒是让李桂花难得有了份心虚。
走到街尾,总算是到了。
“请吧。”一枝迈上竹梯,推开门。
里面听到声音,迎上来一个三十来许的仆娘,眉目普通,一身暗黄色布裙,但是举止得体、手脚麻利。
“一枝回来了……”她抬首望过来,不期然望见了跟在后面的李桂花。
那一双探究深邃的眼睛也正巧看过来。
一枝介绍“这是锦娘,负责照顾三少爷起居。锦娘,锦娘!”
锦娘回过神来,十分尴尬的抿气嘴角,低头弯腰欠身福了个礼“小姐莫要怪罪。婢女离娘,负责照顾少爷衣饰饭食,琐碎小事。刚才……刚才,婢女也算是在宫中待过几年,见过些大门闺秀,闺中佳人,灵动清雅皆有,只从未见过小姐这般光凭眼睛就让人失神的,竟险些陷了进去,真是冒犯,小姐莫要怪罪。”
女子都是爱美的,也爱被人夸奖。
何况在南岭这丰腴为美的地方,再加上身边都是毕诺这种锯嘴葫芦的,能听见夸奖,简直不要太难得。
李桂花嘴角控制不住的翘了翘,但面上还尽力维持着不在乎。
一枝示意让锦娘退了下去,一边引着李桂花和毕诺向正房,一边解释“这院子里总共有四个人负责伺候少爷,除我和锦娘外,还有一个家里带来的老大夫和一个侍卫。”
“一个侍卫?你们这么家大业大的,就放心带了一个侍卫过来?”
三人停在门口,一枝心里沉了块石头,表情也沉下去不少“我们初出康平府时确实带了二十个身手不凡的侍卫,各个都是绝顶高手。寻常的保驾护航本不是问题,谁成想,这一路竟然屡次有人暗中截杀,他们早有预谋,处处设陷,直到进了关西府,我们的人数折损了一半以上。从关西府到这岭南,路偏路险,他们怕再也没了机会,便干脆正面出手。我们四人是贴身伺候少爷的,在掩护下跑了出来,和他们分散了,如今也不知死活。
不过万幸,我们披荆斩棘的找来了,还找到了你。就是这间,我们进去吧。”
推开正房屋门,迎面扑来一阵熏香气息,李桂花没多接触过这些劳什子的东西,闻起来很是清爽,让人能平心静气起来。
房内摆设不多,他们来的匆忙,多是些原本屋中的陈设。
“桂花姑娘,请这边来。”
李桂花跟着一枝,转到了帷幕后面。
首先跳入眼帘的是又宽又大,极为不合适的被褥,它把里面的人整个收进去,像要压住孙猴子的五指山一样,里面的人渺小又无力。
再定眼细看,不是被褥太大,是人实在太瘦了。
瘦的仅剩骨架,在被子上印出一个轮廓清晰的扁窄形状。
李桂花深呼了一口气,才抬头去看他的脸。
九年前的印象早已模糊的摸不出所以然,只是记得当初见到他有一个词蹦出来。
就是“漂亮。”
可眼前这又是谁?
这个人瘦的没了人样子,脸颊塌陷,皮肤干瘪发黄,闭合的眼睛突出,嘴唇惨白干裂,透出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古怪感。因长期卧床,肌肉消耗,脖子上出现一道道皮肤褶皱,松垮的包裹着这副骷髅般的身子。就是一个行将就木,随时准备殡天受礼的模样。
一旁的一枝见她震愣的样子,一股悲哀涌上心头“想我家三少爷曾经一个玉做的人一般,哪处不是粉雕玉琢的,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会成了这副模样。”
“桂花姑娘,你帮忙看看吧。……姑娘?”
毕诺推了李桂花一把,李桂花才晃神清醒了几分。
“你说什么?”
“奴才求桂花姑娘救救我家三少爷!”说着一枝就毫不吝惜膝盖额头的一下跪了下去。
“我,……你,你先起来。”李桂花赶紧让毕诺把这个话不说半句就要磕头求人的一枝拉起来。
“我也不是不想帮,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像个能医人治病的大夫?我打小混不吝的,惹是生非倒是精通,救人?你让我用那只手救?”
一枝也急了“可我们不远万里到了这里,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怎么能没办法,那我们三少爷怎么办,怎么办啊!”一个大男人,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神经绷的太紧,断了线,哭的撕心裂肺。
李桂花心烦意乱,再度去看床上的人,他胸腔几乎没有起伏,不知道会不会在说话间就断了气。
他被子底下的身体薄的像皮影人,唯右手边鼓起一块。
李桂花探出手去掀开被子,顺着精工细作服帖的布料袖子,见到了他右手五指抓着的东西。
是那个多年不见的木头马。
程羽五指枯瘦如柴,本该毫无气力,却能死死扣着这匹马,指甲几乎掐进马身。
一枝看见了,哽咽的说“这是三少爷娘亲刻的,从小不离身。这次出来,他什么也没嘱咐带,就带了这只木马。昏迷前就一直抓着。锦娘想给他擦洗,却始终没法让少爷松开。”
李桂花对它多少有些心悸。可事到如今也不能见死不救,最多死马当活马医,这位三少爷能和自个纠缠上的,除了这马也不会是别的。
接连深呼了三回气,李桂花平静了心神,轻轻探手,顺着程羽的手,一把抓住了木马。
瞬息之间,程羽死抓不放的手登时松开,木马顺势就落到了李桂花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