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谁家秋院无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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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起身，对太监说：“快请。”
便站立在一侧，深深的拜下去。
因为低着头，仅仅能听得到头上的步瑶的坠珠碰撞在一起的稀稀拉拉的声响和腰间玉佩碰撞声。
引入眼底是一抹皂色儒裙，上身是嫩黄色的夹袄。汉质规定皇后上黄下皂，以突显其尊贵的身份。
我见她走近，便跪下，把头贴着手背：“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久才幽幽传来一声：“妹妹起吧。”
我便小心翼翼的起来，仍是低着头。
阿娇看了看我嫩黄色的留仙裙，眼角难掩怒火，却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和身边的宫女说话：“彩彤啊，这平阳公主也不知招了哪门子疯，连阿猫阿狗这种货色也敢往宫里送。前段时间刚进来个卫子夫，好不容易不获陛下宠爱，打发去永巷了，这还没过几天又送来个，这个倒好，还没点什么事情就想越俎代庖了，还把这皇宫当成集市吗！还有你们这些宫女，别以为我不知道，谁不想往陛下的床上送？！一个个和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说着，便自顾自的坐在塌子上，身边唤彩彤的宫女立刻实相的端上一碟切好的梨，阿娇撵了一块便自顾自的吃起来，她看到我跪在那里，好不耐烦的吩咐我：“起来吧，起来吧。看着你跪着烦死了。”
我连忙道谢站起来。
阿娇看了看殿内，既没有玉器，也没有书画，唯一可以称得上装饰品的大约是之前的屏风。
阿娇用手托住下颚：“你抬起头来。”
我便依言抬头。她瞅了瞅我，冷笑起来：“这平阳公主真是有本事。只不过，你这宫殿倒是冷清，有和我椒房殿有的一比了。”
我站在一边，斗胆回话：“民女回娘娘的话，民女承蒙公主厚爱，韩中大夫厚爱，得以见一见大汉的宫殿。民女并非选来的八子，只是今天天色已晚，太后垂爱，收留我几日而已。日后，民女不会分得陛下宠爱，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阿娇抬眼看我，叹了一口气，话中颇有无奈：“我倒是希望有人分得我的宠爱。只是我已无宠可分。”
我望着她，想着说些冠冕唐皇的奉承话，就似宫斗剧里常出现的“娘娘可是中宫之主，宫里的那些妃子卫氏一类都是不入流的人，皇上就是图一时新鲜，过几日便厌烦了。只有娘娘是能得长久之道，先帝赐婚，太皇太后，皇太后保驾，这宫里的上上下下，谁不知娘娘地位尊崇，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陛下难道敢违抗先帝旨意，太皇太后，皇太后，长公主之意，落下不孝的名声吗！”可是一想到她的巫蛊之祸，悲惨结局，这些话组织好了，却说不出口。
阿娇坐了一会儿，便嚷着头晕，侍者连忙在殿内燃起熏香。一时间，屋内满是香气，只是过分浓郁对于我这种只用淡香水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浓郁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我鼻涕眼泪直流。
然而阿娇却毫不在意，颇为恼火的对侍女嚷：“一群废物，燃个香都燃不好！这么淡的味道，皇帝陛下怎么能闻到！”
那些侍女急忙一边求着阿娇原谅，一边急急忙忙的去添香。正当她们手忙脚乱的时候，阿娇止住了她们：“算了，你们把'玉露香'拿来。”
话刚说完，一位宫女便呈上一个精美的沉香木盒子，彩彤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琉璃瓶，阿娇便自顾自的擦起香来。
我立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过了很久，一个太监进来说传膳的时间到了，便有几个宫女征求阿娇的意见，阿娇思忖片刻，道：“清凉殿离椒房甚远，本宫就在这里用膳。”说完，便有一堆宫女陆陆续续端上食盒，打开尽是山珍野味，清蒸熊掌，烤鲫鱼，炭烤烧鸡，蒸鸭之类。
阿娇看了一眼，便满脸的不情愿：“大晚上，谁要吃这些油腻腻的东西。赶紧端些清淡的菜蔬来。”
宫女听闻，立刻撤了山珍野味，换上了一些苋菜，韭菜之类，还有一盘蒸鸡蛋羹，并一些细粥，看样子，似乎是粟米。
阿娇吃了几口，又叫嚷起来：“怎么把熊掌撤下去啦！”
宫女闻言，立刻又端回了熊掌。
阿娇吃了几口，对宫女说：“酒呢！”
一旁的宫女连忙说：“回皇后娘娘的话，大长公主吩咐奴婢们皇后娘娘身体要紧，不能饮酒的。”
彩彤见了也附和：“娘娘，饮酒不利于备孕的，皇后娘娘且忍一回吧！”
阿娇怒，随手把酒杯砸向一个宫女：“陛下除了初一十五何时来见过本宫！陛下躲本宫都不及，何来的宠爱！自从卫子夫那贱人进宫，本宫本就稀薄的恩宠就更少了！又不让本宫喝酒，呜呜，，，，”说着便用手擦泪。
一旁原本帮腔的彩彤立刻变了神色，伸手抓来一旁的最开始说话的宫女，一巴掌扇过去，那个宫女的脸上立刻起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那个宫女立刻跪下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奴婢都是奉大长公主之命，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彩彤听了揪起她的脸，说到：“贱坯子，大长公主是你这等下人说提就提的吗？”说着便在扇她耳光，左右开工，那个小宫女脸上不多时便肿了起来，嘴里仍不住念“娘娘饶命。”。彩彤边打边骂：“贱人，惹娘娘生气，你当我不知道，那日娘娘不在，趁机勾引陛下。”阿娇听闻，立刻止了哭声：“此话当真？”
彩彤边道：“是呢。前两日娘娘去向太皇太后请安，陛下来找娘娘，这贱妮子的眼珠都掉到陛下身上了。”
阿娇听闻气不过，便伸手扯宫女的头发，扯的宫女直喊疼。阿娇送了手，变对彩彤说，“把她带走，这种背主忘恩的东西我是不敢留在身边。”
宫女一听，立马变了神色，带着恐惧的哭腔：“娘娘救命，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是立刻来了几个粗使婆子拿了抹布堵住她的嘴，拖了她下去。
身边的宫女又劝又哄，阿娇不闹了，吃了几口便放下了。身边宫女又劝：“娘娘多吃几口吧。娘娘每日都吃的少，身体怕是扛不住啊。”
阿娇便听了又吃了几口，便问身边宫女：“陛下今日在哪歇着？”
宫女便吩咐下去，不多时，来了个太监，告诉阿娇：“陛下今日歇在宣室殿。”
阿娇冷笑一声：“看来这平阳公主也有失策的时候呀。”
我想她在指我，便回答：“民女对娘娘都是有问必答的。绝无半句虚言。”
阿娇终于面容温和下来：“你最好安守本份。”
便对身边的宫女说：“我们回去吧。”
身边宫女称“诺。”便举起灯走了。
我和众宫女再度跪下，口中念道：“恭送皇后娘娘。”
再度起来时，诺大的宫殿顿时空空旷旷的。
身后的宫女走上前来：“姑娘，夜深了，陛下今日不惠来了。快歇着吧。”
我点点头，前去洗漱，心下想这个时代良家女子没有夜生活，大概睡的比较早，而这些宫女我不睡她们也不敢睡，便点头答应了。
然而，躺在床上，我根本睡不着。白天发生的种种，真的好累，稍不慎真的玉石俱焚，为什么她们说话都这样绕来绕去的，对于她们的话我要一遍一遍的想意思，在一遍一遍斟酌回什么话。有些人话中带心机，如阿娇，还好对付，有的话虽随和，却引导性强，不知不觉被带的歪了楼，如王太后。我本来和王通说清楚只是当作旅游一样的参观，不知是我表达有问题还是王通理解有问题亦或是王太后理解有问题，怎么就变成我要长久的变成刘彻的妃子了？！莫非他认为我的参观并非纯粹的参观，而是借此机会入宫？所以趁机帮我一把？我突然觉得好心累，我觉得有必要和王通说清楚，可是男隽应该不能留在宫中吧。不过韩嫣应该明天要来这里商议事情。我就去堵他好了。
想到这儿便嚷：“来人啊，来人。”
一位宫女便走过来：“我是服侍姑娘的宝娟，姑娘是口渴了要水喝还是起夜？”我想了好半天才明白起夜是要上厕所的意思，连忙回答：“我的好宝娟，我只是想问你明日陛下下朝都约莫什么时辰？”
宝娟笑了笑，说：“原来姑娘是想陛下了。陛下近日经常约韩大夫商议事情，时候不太准，一般辰时三刻才会结束呢。姑娘大可用过早膳再去。”
我谢过她，她便安慰我睡吧。
我从未睡过塌，有点类似于睡地板，夏天垫子并未垫的多厚，仍是能感到地板上传来的丝丝凉意。我本没什么心事，只是今天的事情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毫无睡意。强迫自己闭上眼，也硬是挨到了三更，才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阵呼唤弄醒了。是宝娟，她轻推我的身体，一遍遍低沉的呼唤：“姑娘醒醒。姑娘不是今天要去见韩大夫的吗？”
我揉揉惺忪的眼：“天都没亮呢，现在什么时辰了？”宝娟细细的说：“姑娘，现在卯时二刻了。”
我有点不情愿：“卯时二刻，未免太早了吧。”
宝娟笑了笑：“今日不比往日。姑娘既要见韩大夫，衣着梳洗可要花些时候。姑娘虽未有名分，只是这照例进了宫，就要向皇后娘娘问安的。姑娘刚入宫，自然是谨慎低调些妥当。若是第一天未获宠就迟到，未免失了分寸，惹娘娘不悦，落下嚣张跋扈的骂名。”
我见着宝娟做事甚妥帖，不似其他宫女或施压或讽刺，便有意与之亲近。
便起身，请宝娟为我梳洗。因为我未有名分，不必按照宫规品阶着装，只需简单朴素些好。我便挑了一件宫中常见的轻薄的粉蓝色曲裾，头上只有一对流苏，便支开宝娟，让她去寻一个腰带，略施粉黛，粉霜涂抹均匀，黛眉轻扫，腮红轻拍，口红也只选了自然的豆沙色，即不失分寸，也不显得小家子气。
寻了腰带的宝娟一阵惊奇：“姑娘是如何做到的？我们这些奴婢平日服侍各宫娘娘，都没见着还有这种妆容呢！”
我轻抿朱唇：“宝娟姐姐，日后我一定教你。”
宝娟也是谢恩：“多谢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谁家秋院无风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