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香榭待月沉》一抔晨曦

10、夜半无人私语时

　　我梳洗完成，宝娟便端上一碟烤鹿腿并一碗稀粥，道：“本应在辰时用早膳的，只是姑娘今日辰时要见韩大夫，随后要向椒房殿向皇后娘娘请安，随后要去长乐宫向太后请安，随后要去太皇太后长信宫中请安呢，虽说会在午时之前结束，可姑娘昨日穿的衣裳冲撞了皇后娘娘，娘娘没准今儿不高兴要当众责罚姑娘呢。奴婢担心姑娘体弱熬不到那时候再用早膳，因此肯请姑娘现在用了早膳在过去。”
　　我微笑：“多谢你费心了。”宝娟忙道：“奴婢不敢。姑娘快趁热吃吧。”
　　我便拿起乌木勺，挖起一口清粥，隐约似乎有玫瑰清香。我惊奇的问：“你们平日里也都这样吃吗？”
　　宝娟笑了笑：“地位高的奴才也可吃的。各宫娘娘都可以吃的，有的嫌这玫瑰露味道不正，不要呢！”
　　真奢靡啊，杜牧的阿房宫赋里宫女们“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我原以为生在汉朝，在张謇丝绸之路开启之前，他们的饮食应该蛮单一的，现在，明显我错了，单一指的大约只有平民百姓吧。而对于贵族来说，可以享有的真的算的上山珍海味了。那些宫女愿意进宫实际上不和现代一些人不愿再自行车上笑一样吗？可能更极端，不进宫可能面临饿死，也得不到一心一意的丈夫，不如进宫换些物质享受，万一获宠，对于家族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也难怪，在女儿家不能做官为家族获得贡献，进宫带来的利益相对可观的情况下，所有父母都愿意女儿进宫。
　　胡乱吃了一通，我便急急忙忙往宣室殿赶，远远地瞅见一群人刚出来，其中一人生的白腻高挑，不用猜也知道是韩嫣，只是身边跟了两个同样高挑的年轻男子，只是一人生的健壮些，小麦色皮肤，倒是之前见过的赶车人。另一人一见就是文弱书生的模样，生的极瘦，宽宽的袍子在他身上显得不太自然。
　　我远远地看着约莫他们不会谈事情了，忙走上前去：“韩大人请留步。”韩嫣回头，见是我，施了一礼，道：“原来是夏姑娘。”
　　我连忙制止：“夏某无名名分，受不起韩大人这一拜的。”
　　韩嫣仍是面带微笑：“姑娘不必自谦。姑娘此番来找韩某，所谓何事？”
　　我面露难色：“民女不知王公子如何与韩大人细说，民女此番进宫，实则是为了完成母亲在世时的一桩心愿，民女并未想着飞黄腾达，也不愿攀龙附凤。民女乞求韩大人，以大人之力，趁民女并未侍寝，求大人成全小女子心意。”
　　韩嫣表情惊愕，好久才回过神来：“韩某只能一试，至于能不能满足姑娘心意，只能听天命了。”
　　我连忙跪下：“小女子谢过大人。”
　　韩嫣立马制止：“姑娘还在宫中一天，就是一天的主子，韩嫣受不得姑娘大礼的。”
　　“不过。”韩嫣转念一想，“你说的母亲的夙愿到底是什么。也许我禀明陛下，还有一丝转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个谎难圆了，事到如今，只能拿死人说事了，“韩大夫可记得先帝在世时的梁王刺杀众多大臣一事？”
　　韩嫣吃了一惊：“莫非？”
　　我点头苦笑：“我母亲当时也是袁家的小姐，本能进宫为母族争光，母亲少时就很迷恋先帝，只可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外祖被杀，一切都变了样。母亲奔波中不得已才嫁给身为商贾的父亲，可是父亲并未遵守对母亲的承诺，母亲生下我们三兄妹，姿色大不如前，父亲便成天沾花惹草，乐不思蜀，娶了好几房小妾不说，还成日流连歌舞声色，烟花酒巷。后来，有一个小妾姿色甚好，又生了儿子。父亲想把他立为继承人。后来母亲生病，父亲也不准瞧病，母亲越来越重，终于一命呜呼。而我们三兄妹也被赶出了门，幸而有长公主相助。当时对长公主也是不得已有所隐瞒。只是涉及皇家内院的事情，岂有我这等卑微之人多嘴。”
　　韩嫣听了很是感概：“真是世事无常啊。据在下所知，先帝在世时，披香殿有位美人说来也是袁氏的近亲，姑娘的母亲若是早日与披香殿的美人告知一下，姑娘也不会如此颠簸劳累。姑娘你放心，你的话我会转告陛下的。”
　　我连忙谢恩：“谢韩大人。“
　　辞别了韩嫣，我又急急忙忙往太皇太后住的长信宫赶。
　　汉朝宫殿位于长安城南方。高祖九年，皇帝及所属机构牵至未央，而长乐宫则是太后的住所。吕后则是在此开展了长达九年的专制执政。
　　如今，时代变迁。长乐宫也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不管怎样，住在那里的人都是历经坎坷，又执掌权力。汉朝重孝道，因此不可避免的太后，太皇太后可牵制帝权。而太后甚至有兵权。据《汉书》记载戾太子传，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日江充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等战。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附。太子兵败，亡，不得。太子之所以可反，也是动用了皇后的兵权。
　　我跟随者宝娟，来到了皇后宫中，才发觉这里已经站了很多女眷。史书上有记载的王美人，卫美人，李夫人，尹婕妤，邢夫人都没出场，来的都是没有封号的宫娥。卫子夫大约是被罚去永巷洗衣服去了。而其余的都是历史上没了记载的，她们共同服侍一个男人，她们服侍的男人千古留名，而她们的名字却丝毫无记载。有的也许仅仅共度一夜良宵就再也没见过皇帝，却要永久的禁锢在这里，但，对他们来说，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寂寞难熬，倒也衣食无忧。
　　席上还坐着些命妇贵亲，在一堆脂粉俗气的妇人群里，一个少女总是惹人注意的。并非因为她的美丽，或是华丽的服饰，优雅的风度，而是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流淌着的带着狡黠的柔情蜜意。她注意到我望向她，她便掉过头朝向我这边。那浓密的睫毛下的大眼睛就镶在那桃色的皮肤上，满是亲切，透着生气，也透着些危险。我远远地朝她点头微笑，她却毫不在意的微笑着转身。
　　主位坐着的阿娇连忙摇了摇她：“陵妹妹在看什么？”

　　她调皮一笑：“阿娇姐，我就看看新来的这些宫人姿色如何，看来看去，都不及阿娇姐姐一根手指呢！”
　　阿娇大悦，和刘陵相谈甚欢。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辩。王爱陵，常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
　　汉朝的交际花，活跃在朝廷官员旁套取情报送给他爹，后来他爹被刘彻以一句“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直接诛了全家，当然，身为翁主的刘陵肯定也是没能逃过一劫。
　　我和这群无名的刘彻妃子一起，安静的站着，等待着。
　　刘陵往下扫了一圈，又回转身体对阿娇说：“阿娇姐姐，这群不入流的妃子在，怕是姐姐和我也难以相谈甚欢，不如早点让他们请安，打发掉好了。”
　　又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道：“若是请安延误了时辰，难免落得些不入流的小人嚼姐姐舌根，弄得陛下和太后不满。不如，姐姐做个表率，带他们去请太后的安，于太后陛下，彰显姐姐贤德孝顺，也让这群人看看，谁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阿娇微笑：“妹妹真会说话。”便一挥手让刘陵退至一旁。
　　一位穿着相比于身边的妃子看起来华丽些的女人信步向前，其他妃子则跟在她身后，我寻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跟在他们后面，站在最末排，和他们一起蹲下，安：“皇后娘娘圣安。”
　　阿娇做了手势让大家起来，我们便再次谢恩。
　　阿娇便伸手，身边的宫女叫彩彤的忙扶起阿娇，我们跟随者阿娇朝长乐宫走的时候，身边的妃子窃窃私语：“何如君真是手段好啊，陛下都让她侍寝了好几次了。”
　　“是吗？平日里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可真是看不出来呀！”
　　“你看她那神气劲儿！今早站最前面，搞不清的，还以为是个夫人呢！”
　　“那可别说，除了她之外，也没人侍寝超过两次的，说不定过几日，陛下的册封诏书一出来，我们就得喊娘娘了。”
　　“呵，要说她还是命好。前段时间那个卫氏还是长公主送来的人呢。不是娘娘一句罚去永巷就打发走了？”“说不定她早就抱上了娘娘的大腿呢，要不然咱们娘娘的脾气怎么能忍？”
　　“我听说长公主前两日又送来一个？”
　　呵，讨论到我身上了。
　　“听说，陛下不喜，一次都没侍寝过呢。”
　　“那跟宫女也没差啊。”
　　前头一位姑姑停了下来，转过身：“陛下的事情也是你们这帮奴才能议论的？在敢多话，通通罚去永巷！”
　　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说是奴才，她自己不也是。”
　　“等我哪日封得娘娘，有她好看的。”
　　到了，长乐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太后只是说太皇太后今日身体不适，太医吩咐静养，也就是说，我们不用去找太皇太后了，各回各家。
　　过了几日，再一次遇到了韩嫣，他是特别找我的，大致就是说，陛下对我的孝顺感动的不得了，特此批准我不用呆在宫里。而我这几日，除了宣室殿长信殿这种我的身份去不了的，其余的大致也是记个七七八八。虽是遗址复原，也没说全部复原。记得大差不差已经对于考古界绝对是重大意义。
　　这时我才想起原来我有俩队友。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不过绝对不是关于遗址复原的事情。皇宫里能待的雄性动物除了皇帝就是太监，他们应该不能为了科学牺牲到如此地步。
　　对了，韩嫣还透露给我，过几日，田蚡太尉进宫看望太后，回去的时候顺带把我捎走。
　　我的天，这也太不真实了哈。我好像也没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壮举，也许是韩嫣表达能力比较强，加上基友关系不一般，顺便为了做个孝顺表率，我正好运气爆棚，就摊上了？除了如此，我想不到其他理由。这也说明这汉武帝和韩嫣的基友情谊简直可以比得上山涛和嵇康，韩子高和汉哀帝，真是可歌可泣啊！
　　不管怎样，能走掉就行。这次任务回去，我应该就跻身上流社会，奖金大概够我二环内买套房了，名利双收，小资生活走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