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入宫门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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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地道的理科生，若是考我人体分解糖需要几个公式我倒是可以连贯的背出来，只是若是谈到《诗》《书》《礼》《易》我知道的大约是些皮毛。可尽管如此，也是约莫听过《论语》出了名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虽说当今窦太后掌权，推崇的仍是“黄老之术”，可这《周礼》也是周天子时代的产物，虽经历变故可还是被历代君王所引荐的。王通一个小小的平阳侯侍妾的弟弟，尽然赶堂而皇之的调戏将送给皇帝的女人，真不懂他哪来的胆子。嗯，或许，汉朝初期皇帝实权不足，所以人人都可以欺负？我想到这里，真是为没曾遇见的刘彻由衷的同情，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虽然想是这么想，这里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人家王通有韩嫣照着，我总不能摔手一巴掌，大吼一声“淫贼！”，那样最先出局的该是我了。
想到这里，我随即向王通和韩嫣大夫屈膝行了一礼，口中念道：“民女拜别中书令，拜别王公子。”那韩嫣倒是神色未有波动，只是稍微颔首算是承了我的礼。反而是王通，说了句“请起”便挥动他的广袖，巧笑倩兮，眼角满是笑意的说：“别怕。老太太耐你不得。”说完倒是自顾自的和韩嫣走了。
我对着他们的背影在拜一礼，这才跟着侍者来到了长乐宫。
登上高耸的台阶，侍者邀我站在门外，待其进去传话。
没等一会儿，从宫内出来一个太监，细着嗓子，像捏着鼻子说话：“夏姑娘里面请。”我便跟随着他，低着头，放慢步子走进去。
走了十来步，我见他退在旁侧，便知该停下脚步。我便立刻跪下，双手交叉伏地，头贴在手背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用适中的音量念着准备很久的台词：“奴婢夏氏参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无极。”
四周一片寂静，我本能的有些心慌，双手攥在一起，手心都捏出了汗。许久，我的腿跪的发麻，才见上方传来了悠悠的一声：“起吧。”
我连忙道谢：“谢太后恩典。”便连忙起身。因为自己在家从不跪坐，当然也没什么要跪的人，缺乏练习的我起身时重心不稳，我竭力控制才勉强自己不要摔倒。我低着头等着太后发话，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我强忍着痛，汗水从两颊两侧滑落，亏我化妆品防水，不然真成“梦啼妆泪红阑干”的场景了。
我听到上方传来“抬起头来”的吩咐，便微微抬起头，仍保持视线看向地面。王太后微微抿嘴：“倒是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指了一处下首的垫子，“你就坐那吧。”我连忙道谢：“谢太后赐座。”
等我跪坐下后，才细眼瞧王太后，王太后端坐在上首，如今虽以是半老徐娘，眉宇间依稀可见秀气，猜想当年必是个美人。只是岁月无情，多少少女被磨成了老妪。而这王太后虽是太后之位，却并未有一丝丝刁蛮任性，反倒稳重得体。若是普通人见了大约是以贤良淑德来形容吧。可是我熟知历史，深知其能从巫蛊之祸，后宫之争中存活下来，必定是个聪明的女人。
王太后看了我一眼，温和的让宫女赐酒与我。我连忙起身道谢。王太后用两指捏着酒杯：“你倒是个稳重的人物。懂礼数，不骄不躁，不错，后宫就该多些这样的人。省的一个个争风吃醋，闹的鸡犬不宁，要么妄想依着美色，迷惑陛下神志。”我听着看似褒扬的话含着警告的意味，便立刻起身答道：“奴婢必当安分守己，绝无非分之想。”
王太后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倒是个聪明人，哀家希望你能时刻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我连忙起身“奴婢谨记。”
王太后挥一挥手，“哀家乏了，扶哀家下去。给她收拾个偏殿住下吧。”
我在起身，拜过王太后。便由着一个宫女带着，绕了几圈，到了一个清幽的寝殿。那宫女毕恭毕敬的退在一旁，“夏姑娘，清凉殿到了，里面之前已经有粗使婆子打扫好了，茶点也都备下了，姑娘请在这歇息着吧。”
我谢过宫女，便独自走进这传说中的清凉殿。这里之后可是要住一位流芳千古的美人呢，“一倾倾人城，再倾倾人国”的美人啊，那位传说中汉武帝最爱的女人，用她的发簪搔头而一举出名。而现在，我要在美人之前感受一下美人居，倒也不错。
走进了大门，只见石板路两边翠竹掩映，不时垂下一两只桃花枝芽，缀满了沉甸甸的桃花，进了正殿。倒是一格屏风摆在正中央，隔断了里面的风景，屏风上一美人浣纱，面露羞涩，虽衣饰简单，并未有佩戴任何玲琅玳瑁，却难掩出尘风情，大约指的是西子吧。
绕过了屏风，却见案桌摆设，上面放了笔墨和一摞竹简。我翻开了最上面的一卷。凭着来前训练过的文字记忆，我大致能辨认其中的文字。呵，《卫风，山有扶苏》。里面还有些我们平时熟悉的章节，比如《蒹葭》啊，《关雎》之类，《国风》居多，连《小雅》都很少，听殿内的宫女说，这些书是让我们这些进宫的八子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我绕过书案，看到了右侧挂着一把琴，猜也不用猜就知道也是打发时间的了，没想到身后的宫女唤做春福的开口了，“这把琴是皇后娘娘特意赐的，皇后娘娘听说姑娘才识渊博，说'好马配好鞍'，这把琴是高祖宠爱的妃子戚夫人的爱琴，而姑娘才学既然是一等一的好，想必琴艺亦上佳，这把琴留给姑娘才不折损了它的才名。”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奴婢身份低贱，承蒙皇后娘娘抬爱，皇后娘娘这份大恩，奴婢必牢记在心。”
真不愧是史书上记载了善妒的皇后，我这连皇上面都没见到，就被送了一记下马威。把我比成畜生，诅咒我像戚夫人一样不得好死，嘲讽我折辱了好琴，却还要我谢她的大恩。
只可惜，她从没看清形势。其实按照汉朝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我不懂她和刘彻的婚姻到底有几分我们期盼的爱情成分？刘彻对她，有几分真心？传闻司马相如作《长门赋》欲唤起汉武帝对阿娇的思念，而汉武帝只是笑了笑，便放在了一边，阿娇终是没能逃离长门深宫锁阿娇的命运。
而阿娇，对刘彻是否爱的深刻，或者只是为了要权利，若说窦太后多爱汉文帝，栗夫人王美人多爱刘启那也说不准。正如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中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你认为婚姻只是长期□□。”对于这些在深宫的女人来说也是一样吧，经济权掌握在男人手中，她们能做的只有讨好皇帝这个大饭票，能吃饱就好了，谁还管爱情不爱情，同时，防止饭票被抢跑以及□□权已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拼命生孩子抱住地位，大约就是她们的人生。
而同为契约精神的皇帝，根本不会怜悯一个身份地位永远匹配不上自己的人，他可能会爱她们中的一人，却不会为了那一人放弃其余的一切，权利亦是，美人亦是。
而阿娇永远不懂，在这个深宫里，掌权的永远是皇帝，而皇帝的方法永远是制衡，她得罪了进宫的每一个宫女，难免其中有记恨者，也难怪她会在宫斗中败得那样彻底，那样惨。
走过了琴，便是寝塌，用厚厚的帷幕隔着，睡在里面真的不会闷死吗！
我极力要求她们撤去几层厚重的帷帐，换上轻薄的网纱。宫女们都点头说“诺”，便三三两两的退去。只有一位穿着杏黄色布衣的侍女留了下来，她信步前来，屈膝道：“姑娘，奴婢琳儿是太后娘娘指来服侍姑娘的。奴婢斗胆一言，姑娘的帷帐依的是宫里规矩，各宫的娘娘，美人，婕妤，乃至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哪一个不是依着规矩的？姑娘初来乍到，即未侍寝，有未获得任何名分，这是宫中，不比小姐常住的府邸，小姐还是谨慎些好。”
我连忙起身：“姑姑教训的是。民女出身草莽，不懂得宫里的规矩，是逾越了。今后还望姑姑多多提点才是。”
心下一想，这如今我进宫无非是为了复原图址，这下正好趁此机会记录一番，便道：“姑姑，民女冒昧一问，不知姑姑可否方便带民女四下转转。”
那姑姑瞅我一眼，轻笑一声，道：“那老身便带夏姑娘四处转转。”
我连忙道谢，随着那宫女逛了很多地方，我也趁机记下了图貌。待回到寝殿，支开宫女。在细细记录下来。
桌椅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由胡地传入中原，而汉朝并未有桌椅，有的叫做案，正确地坐姿，尤其是女子，更应该跪坐。然而这个跪坐对于生活在现代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而若女子簸箕做，则被认为“失礼”，庄子就因为其夫人坐姿不雅嚷着要休了她。因此，即使现在我双脚麻木感觉要废了，也只能稍微挪动，用手揉一揉，却不敢换坐姿，身处宫中，不得不防身边的人，若是传至太后皇后耳中，我分分钟死翘翘。
而正当我揉完脚踝，殿内的太监向我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