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作死记》咸鱼岚

3、便宜哥哥

　　顾泠面露不解之色，可漆梧似乎没有多说的打算，他从袖中掏出三支还带着莹莹光晕的火红翎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算是见面礼吧。”

　　回宫的路上，顾泠捧着那三支金贵的羽毛问段晗：“你这师父什么来头？遗族中我不知有这么一号人啊？”

　　段晗说：“这些年他相貌毫无改变，可朝中人并未有任何猜测异议，好似没有看出来一样。我小时候他说他是一只修成精的野山鸡，有一次被妖魔追杀得奄奄一息之时，为我外祖父所救。他厮混于人间，凭着好文采在朝中当上了太傅，深得皇帝器重。”

　　“后来见我和我娘过得实是惨不忍睹，想还了我外祖的恩情，便偷偷教我些诗书礼义和法术。他说他是野山鸡，谁知道究竟是什么，他惯会扯谎耍人的。”

　　顾泠思索道：“大概是哪种灵物吧，就像我们白泽似的。常吹嘘自己当年能化形时是多么的风流倜傥。”

　　第二日早朝，段翌昭告了二皇子随碧华寺住持游学回宫的消息，段晗从明日起回归朝堂，封为靖王，在半月后负责春祀一事。朝廷一时众说纷纭，谁不知道这二皇子自小就被圣上弃置，如今竟然重得盛宠，难道皇帝真的打算好好整治段砺一番了？

　　顾泠正在乾辉宫的小厢房里嘱咐几个手下监视宫中新秀女和京城遗孤堂的安排，宫女来报说靖王唤他一起出门。他赶到庭院，段晗正站在月亮门中间，罩了件天青色的蟠龙暗纹云锦大氅，玉冠上的宝石闪烁着晨光，负手而立，说不出的清俊。

　　“过来啊泠公公，愣着作甚。”顾泠走到身后偷偷踹了他一脚。

　　段晗回过头笑得满面春风，好像挨了一脚的人根本不是他：“今日咱们去会会我那便宜哥哥。”他附耳说道，言罢抬头打量顾泠一番：“你脸怎么也如此红，跟月儿一样水土不服？我记得楼兰可比京城干燥多了。”

　　“闭嘴。不张嘴还算人模狗样。”人模狗样的段晗颇为委屈地闭上了嘴。

　　段砺的王府在皇城西面，与人声鼎沸的东城比起来显得荒凉许多。仆人迎段晗走进王府，说段砺已在堂厅恭候多时。

　　堂厅里只有段砺和一个沏茶倒水的宫女。段晗见了段砺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多年未见皇兄，小弟甚是想念。”

　　段砺五官深邃面色惨白，在阳光不怎么充裕的屋中透着一股阴郁之气。他扶起段晗：“我这些年也十分担忧你，随住持云游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段晗在段砺示意下入坐：“那算不得什么，哪比得上皇兄丧妻之苦。话说我还未见过皇嫂一面，真是可惜。”

　　段砺的丹凤眼眯了眯，流露出一丝冷光：“说起来是我福薄，王妃身子弱，三年前因病过世了。说起来霜娘娘身子也不太好，现今不知如何了？”段晗笑道：“连山霜啊。皇兄以为我这次缘何能回朝？”

　　“愿闻其详。”段晗凑过去小声道：“我把她杀了，解了父皇心头大患，父皇这才同意让我回来的。”

　　段砺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样子，心中一凛：“弟弟可真是大义灭亲啊，为兄实在佩服。”段晗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道：“善恶有报，连山霜用妖术乱我国祚，人人得而诛之，换做是沁贵妃想必皇兄也会做出同我一样的选择。”

　　室内剑拔弩张的意味渐浓，段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道刀刻似的纹：“弟弟有空担心我母妃，不如好好想想春祀的事情吧。”

　　段晗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样子，一旁的宫女端过茶来突然一个趔趄，茶水洒了一些在段晗的衣袖上，顾泠忙上前用手帕为其擦去茶水，瞥过那跪着自己掌嘴的宫女，发现她的脸鬼一样的雪白，一双眼睛冷岑岑得毫无神采。

　　段砺骂道：“怎么做事的，没用的畜生。”

　　段晗连忙摆手：“皇兄莫怪她，谁没有个手抖的时候呢。”说着伸出手扶那宫女起身，谁知变故陡生，在碰到那宫女的一刹那，她衣服上燃起了幽蓝色的磷火，“嘶拉”一声连绵烧开，段晗猛地收回手看着地上打滚求助的宫女说道：“皇兄，你这宫女会变戏法还是怎的？端的有趣。”

　　段砺忿忿地看着段晗，大声道：“有人行刺靖王，速来护驾。”王府的家丁迅速上前把在地上呼号打滚的宫女拖了下去，段砺面色不郁地向段晗道歉：“实是我的疏忽，不知竟有如此图谋不轨之人在府中，弟弟可有伤到？”

　　段晗笑着摆手：“无妨无妨，看来我也不宜再多打扰了，也没准是京城久旱干燥的缘故呢，春祀祈雨一事不劳皇兄费心，小弟自会尽力而为。”

　　段砺冷冷道：“那就辛苦弟弟了。”段晗摇着扇子，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此时从眼角透出几分戾气：“皇兄府中的脏东西也该清清了，万一哪天伤了自己多不好。”

　　段砺眼中凶光毕露：“不劳靖王费心。”段晗微微一笑，携顾泠一起离开了。

　　马车上顾泠靠在车壁上说道：“看来段砺身边鬼魅不少。”段晗点头：“我那磷焰遇凡人则熄，遇妖魔鬼魅则燃。约莫他今日放一个鬼魅在我跟前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来意和斤两。”

　　“那你如此快就与他撕破脸岂不是太过心急？”段晗那双笑眼不笑的时候格外冷淡：“我已不再是连顿饭都要看太监心情的落拓小儿，没功夫也没必要跟他客套。”

　　顾泠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但是那宫女被拖出去的时候我看她并未被灼伤得很厉害。”段晗点头：“这个宫女不可小觑，段砺这也在提醒我他手底下有能人。”

　　顾泠斟上两杯茶：“如今段砺那边肯定会有所收敛，先摸摸我们的底细，他不敢让那些幽畜离开京城，现下我们什么也抓不住。还是用春祀弄出些有利的风声比较好。”

　　段晗接过茶斜斜睨她，带着丝调笑：“这么多年来你学会布雨了没有啊？”顾泠面上一赧：“我根本就学不会水门的术法。布雨的事颛顼家的高晴来帮你。”段晗点头：“好，一切就有劳你安排了。春祀那天还要多安排些人手在城里盯着，省得段砺闹事。”

　　春祀如期进行，祭祀的圆台重重叠叠地把段晗圈在里面。在段晗说完祝祷词后不久，天光渐敛，耳边隐约有雷声翻滚，不一会瓢泼大雨在意料中降下。

　　段晗拿着柳枝在宫人的保护下出宫安民，城外的老百姓皆跪伏在路边赞颂着天降甘霖。

　　人群中跪着的一人突然嘶吼着窜出来，他抽搐着扑向身边的人，双眼翻白，只知道凭本能咬人，周围的人们尖叫着乱做一团。

　　几个扮作侍卫的遗族弟子迅捷地制住了正要下嘴咬人的男人，段晗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男人面前，点了他的穴道。

　　顾泠低声问道：“他怎么了？”段晗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说道：“是个凡人，中了尸毒，此时才发作，活不了了。我先给他续上一会性命，不能让百姓看到人在我跟前死了。”顾泠道：“我明白了。”

　　段晗给他喂了半颗药，那人不再恐怖地抽搐，睁开浑浊的眼睛，流着涎水望向天空。这时，人群中匆匆跑出来一个厉王府门卫打扮的男人，冲到男人身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王爷明明不让你出来的。”

　　他言毕向重重护卫下的段晗行礼道歉：“靖王殿下，实是抱歉，我家王爷府上的疯下人一没看住又跑出来了。请您恕罪。”

　　段晗笑道：“无妨，还要尽快回家医治才好。”于是在旁边惊惶围观的人们就看着厉王府的门卫驾着那到处咬人的疯子仓皇离开了。

　　不知是谁先开头喊了声：“靖王千岁千千岁。”整条街的百姓晃过神来又都重新跪了下来跟着一起喊。

　　段晗安抚了一番民众回到宫里，用帕子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他看向一旁喝茶的顾泠道：“要不是你提前找人扮作厉王府门卫在人群中伺机而动，这次还真容易出乱子。”

　　顾泠看着茶水皱了皱眉：“你既然交给我安排，我当然得想到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哎，你们宫里这破茶尽早扔了吧，太难喝了。”

　　顾泠嫌弃地放下茶杯，腰间的铃铛响了响，随即传来风映辰的声音：“抓到四个意图作乱的鬼怪，如何处置？”

　　段晗摸着大黄的毛说道：“逼供鬼魅头领的身份和藏身之地，不说就都处死。”他抬头对顾玲说：“临走时李婶给我的龙井茶还有呢，你一会拿走吧。”

　　晚间段翌把段晗叫过去夸奖了一番。顾泠则被连山月约去宫外的庆云楼小聚。连山月点了一桌子菜，给顾泠添了整整一碗的肉，添得顾泠都没地方下筷子。

　　“泠哥你这几天可真是辛苦了。”顾泠低头吃肉：“还好还好，也就一般辛苦。”

　　“对了，表哥前几天问我你这五年干什么去了，我怎么答啊？”顾泠放下筷子嘱咐道：“你就说我完成了昆仑山的修习就回西域处理俗务。”

　　连山月哼了一声：“你当表哥这么好蒙啊。”顾泠笑了笑，一双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不是疑心重的人，你们不说他哪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连山月叹了口气：“我表哥虽好，但命途多舛又缺那么一根筋，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呢？”顾泠好不容易把连山月给他夹得菜吃下去了一半：“我从小到大术法春试次次惨败，其他人打败我后都先向台下欢呼，只有他是先把我扶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