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9、顾煜番外篇

　　我叫顾煜。
　　在我小的时候，我就特别崇拜我的堂哥，顾启。他不仅学习成绩特别好，玩游戏也特别厉害。他只比我大一岁，再加上小学到初中，我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所以我和他很能聊得来，通常也都是直呼姓名。
　　他刚中考完的那年暑假，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顿时就好奇心爆棚了，怎么地，顾启这是春心荡漾了？
　　但可惜的是，就在那个暑假，我即将要上初三的时候，因为我爸工作的原因，我们一家人搬去了邻近的W市，在那里买了房子暂居。因此，我没能见证顾启所谓的一见钟情长什么样，他也很小气的连画像都不给我看。
　　后来，到W市上初三，那边的教育和S市不太一样，学习抓得特别紧，我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因此我毅然决定走体育特长生这条路，好在我老爸是个开明的人，他就很鼓励我发挥自己的特长。于是，我苦练篮球，别人学习的时候，我在练篮球；别人吃饭的时候，我还会是在练篮球。当然，跑步锻炼这是基础的，培养耐力。渐渐地，我就和顾启的联系少了一点。
　　好在我的苦练是有回报的。我考上了W市最好的高中，也就是在那所高中，我遇到了李楠。那是高一入学军训的时候，他们高二的还在上课。呵，真不知道这么死抓学习、天天补课有什么意思，不还是比不过S市。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军帽下的汗哗啦啦直淌。教官喊休息十分钟的时候，我立马瘫坐在了地上，我去，刚才保持踢正步的姿势快半个小时，感觉腿要废了。我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腿，一边和边上的哥们儿唠嗑。我一转头，就看到篮球场上的正在三步上篮的女生，短发，身形高挑匀称，皮肤并不白皙通透，而是极具诱惑力的蜜色。这种肤色，淡黄中又透着金色，不似小麦色那般暗淡，也不似古铜色那般厚重。我注意她在跳跃着投篮的时候，即使是完美的三分球，她的眼神依然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古怪而又不合群。
　　后来第二次遇见她，也是在篮球场上。我是体育特长生，晚上会跑去篮球场独自练习这不奇怪，但是她一个女孩子，都九点半了还在这打球就很奇怪了，高二不应该是忙着学习的嘛，再说了，住宿也有门禁的啊。我走近看的时候，才发现她哪里是在打篮球啊，根本就是在发泄啊。我忍不住跑上前一把抢过她的球，然后把水扔给她。
　　她眼神还是冷漠，像是捂不热的冰。
　　不过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最在行了，因为顾启的外表就是这样的人，看似高冷，实则内心闷骚。于是，我做了一件生平最傻的事，为了打消她对我的戒备，我装作眼盲的搭上她的肩膀，自来熟的说：“哥们儿，你也喜欢篮球啊，我看你球技不咋地而且步伐紊乱，怎样，要不要我教你呀？”然后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说：“建议你去看眼科，谢谢。”
　　她还真的说对了，我可能真的是个神经病，高中两年我做的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数都数不清。之所以说是两年，那是因为李楠比我大一岁，她高三那一年，我才高二。
　　李楠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大学，虽然我觉得很可惜，她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大学。后来她告诉我说在他们学校的体育特长生待遇不错，有很多比赛的机会，而且重点是文化课的要求不高。我觉得她最后一个重点明显带有侮辱性，为此我还小小的自卑了一下。于是为了让她刮目相看，我开始认真听讲我认为极其无聊的文化课，白天听、晚上背，那段时间过得简直就像炼狱。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上帝亲吻的孩子，不仅给了我一张迷惑众生的脸，还给了我一个聪明的脑袋。这不，我以正好压线的成绩考进了李楠所在的学校，多一分我都觉得浪费。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也就是去S市，晚上才到婶婶家，但却没有看到顾启。
　　我给顾启打电话，他说他在外地不回来了。我这才觉得有些奇怪，一转头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婶婶神情落寞，带点自责。
　　之后我才知道，顾启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几乎没怎么回来过了。这事还得说回到他高三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住在旁边那一户的陆佳妮听说婶婶要去B市培训，就央求着带她一起去，她说父母工作忙，一直没机会带她出去玩，于是就想着让顾启陪她逛逛B市的有名景点。可后来不知道回事，顾启高中谈的女朋友就要和他分手。那段时间，顾启天天守在那个女生的小区外面等，可是他们搬家了。再后来，顾启就变得沉默，甚至比以前更加不爱说话了。我记得我知道他女朋友的事是高一那年我从W市回来，他在房间里画画，面前的电脑开着，我就进去问他要电脑玩。
　　玩到快十一点的时候，顾启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用眼神示意我让一下。
　　“老哥，你有什么事儿啊，你知不知道就那一秒钟我就被人打死了！”我无比心痛的看着屏幕上那个弹出来的游戏结束，妈的又要掉级了......
　　我以为顾启有什么时间紧急的国际会议要开，结果就看到他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凭我常年不看书的5.0视力，坐在后面都能看到他给一个女生发了一句：早点睡，晚安。那个备注还他妈是个日文，别问我这个学渣怎么会知道那是日文......
　　“卧槽，稳得一批啊老哥，你对象？不对啊，你要是天天都上线的话，为什么我看到的是隐身啊？！”
　　谁知道他特别淡定的回了一句：“‘隐身对其可见’这个功能你可以了解一下。”
　　我：“......”
　　你这是对一个单身贵族的挑衅...
　　——
　　所以，他们分手了？
　　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陆佳妮搞的鬼。
　　“婶儿，陆佳妮人呢？”
　　得来的回答却是她已经去国外读书了。呵，好嘛，来个死无对证了？
　　之后我在婶婶家住了两天，就回去了。在回程途中我给顾启打了电话，前面铺垫了一大堆，他都冷淡的敷衍着，结果我一提到他女朋友，他就啪的挂掉了电话，动作之凶猛迅速，我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看来短时间内，顾启是不可能忘记他那个女朋友的。
　　于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我的大学生活，依旧围绕着篮球和打比赛。我觉得李楠就像是一个好哥们，她和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都不一样，她独立、直率，一点都不矫揉造作。虽然她依然是冷漠的，但我就是喜欢逗她，喜欢看她不经意间冰雪融化的神情，喜欢和她一起打篮球时自由畅快的感觉。直到大三的某一天，我们男篮代表学校出去打比赛，在大巴上几个男生坐在一起闲聊，男生聚众最喜欢聊什么，无非就是女人和游戏。我本来在闭眼休息，昨天训练的有些晚。突然就听到了李楠的名字。
　　“李楠？这个女的冷冰冰的，估计不好追呀。”
　　“啧啧，说这种话一看就知道是单身二十几年没人要的，我跟你讲啊，这种女的表面冷淡，其实内心肯定是空虚寂寞的，你就得死缠烂打，她不可能不从的。”
　　我的眼皮在听到空虚寂寞那四个字的时候就直跳，妈的，老子眼里单纯可爱的女人岂是你们这样随便侮辱的。于是我又做了一件在李楠眼里很神经病的事，我走过去狠狠地踢了一脚说话那人的椅背，“李楠是我女朋友，嘴巴放干净点。”
　　也许是那句无心的女朋友使然，之后我和李楠打球的时候越来越觉得奇怪，奇怪是因为我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比如她和我抢球时，手指或者胳膊会无意识的蹭到我，我他妈居然就害羞起来了，总觉得被她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心里痒痒的。
　　然后我有一天就谎称自己生病了，不去练球，也拒绝了她来给我送药的要求，开玩笑，没病吃什么药。我给顾启打电话，我不带标点符号的说了一通之后。
　　“哥，你觉得我这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顾启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才说：“你自己喜欢人家都不知道？”
　　喜欢？这种就叫喜欢吗？说实话，虽然我也有被人送过情书的经历，但我的生活除了篮球、游戏之外，就是登山之类的户外运动，而且平常的训练就已经够忙的了，初中之后几乎很少接触女生，所以不得不承认，我情商确实有些低。不过既然顾启都这么说了，看来我得好好重新审视一下我和李楠的关系了。
　　“哥，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我问电话那头的顾启。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那些不甘和愤怒应该也早已冲淡了吧。
　　“她很清丽。眼睛不大但却很有神韵，她有着小小的鹅蛋脸，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而脸上的皮肤很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
　　“咳咳，行了行了，问你长什么样，谁问你皮肤了啊......”他一说到皮肤，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李楠，和顾启所描述的截然不同，李楠的蜜色皮肤就显得野性而又性感。我正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顾启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我听着莫名的心抽着疼。他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孩，“顾煜，你说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她要是怪我，也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我不知道陆佳妮也会去，我也不知道她会拍照片，还上传到网上，因为我早就把她删了。可是，她怎么能就凭一张照片就判我死刑？她凭什么说抛弃就抛弃我？”
　　“可我还是想她，我真的想她想到快疯了，我觉得这几年支撑我的意念就是找到她。顾煜，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顾启。他只是一个为爱所困的人，只能对着电话诉苦。我原以为他的痛苦会很快就淡去，没想到随着时间，这种痛苦竟然深嵌在了呼吸里，如影随形。
　　——
　　在我装病的第二天中午，李楠出现在了我们宿舍门口。
　　我一点都不惊奇，因为凭她的外形，只要带个口罩没有阿姨会拦着她。
　　那时我正在各个大学的贴吧、BBS里留言：找人，外表是......的，我把顾启口中的长相原封不动的打了上去。
　　我那时完全没有想到李楠会误会，她就很冷淡的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当时正忙着，就没注意到她那句喜欢前面的主语，胡乱的回答了一句：“是啊。”然后我还缺心眼的笑着回头，用顾启的口吻和她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她会突然用力踹我的椅子，差点把我踢翻什么的我就不说了，太丢脸了。我看着她飞快闪过的背影，只当她来大姨妈了脾气暴躁阴晴不定。
　　然而，我却低估了女生来大姨妈的诡异程度，李楠居然一直都不理我！这个问题就很大了！于是我打听到他们隔天要拍毕业照，当晚我就死皮赖脸的给李楠发消息说我要提前体验一下拍毕业照的感觉，意料之中的她没回我。OK没事，我去找她总行了吧。
　　我去操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她和一个女生在拍照。哟，难得啊，头一次看见她参与自拍这种活动。当我跑近李楠，转身准备和那个女生打招呼的时候，我立马就呆住了。这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顾启所描述的那样。于是，我第一次主动要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只见她有些尴尬的看了李楠一眼，我也不知道我那一瞬间怎么就情商猛增了，反正余光瞥到李楠阴沉的脸，我就知道她这几天不理我的原委了，她一定是误会成我喜欢顾启所描述的那个女生了。我搭着她的肩膀去一旁好好教育了一番，不断的暗示我喜欢的是她，你看，她大我一岁还是有优势的，明显脑袋就比我灵光多了。

　　我要到微信之后，就把那个女生的名片推荐给顾启，我说我看到有个女生和你描述的超像。然而，他回了一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之后，就没在搭理我，估计也没加。我后来就想啊，我当时要是多一句嘴问下他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或者是把季璐这两个字和那个名片一起发过去，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时隔六年才见面。
　　我毕业的时候，由于体育成绩拔尖，直接推到了省队，而李楠是市队。
　　我去省队封闭训练了一年，在那一年的时间里，我想的最多的就是李楠。我当初不想来省队，不想让我们感情刚稳定就分开，是她坚持要我完成梦想，我记得她笑着对我说：“顾煜，你打篮球的时候最帅，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去强迫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工作，那不是你的生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愣是被她感动哭了，谁说她冷漠无情的，在我眼里，她明明对在乎的人有着最真挚的热情。
　　训练结束之后，我就趁着那珍贵的几天休息时间回W市了。
　　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李楠而是顾启。李楠那天正好有比赛，要到第二天才能见我。
　　我打电话给顾启，他知道我在W市之后竟要我去接一个女的。这些年婶婶一直担心顾启忘不了前女友，想方设法的给他搜罗相亲对象，这次是哭着只差求顾启了，他才答应的。
　　我快到清平街的KFC的时候，问顾启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倒好，直接发过来一个微信名片，什么意思，把自己的相亲对象扔给我让我来和她聊？老哥，你这么做就很不道德了啊，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后来我没看清是谁就把消息发出去了，发完之后才看到备注是季璐。接到人之后，人家和我套近乎打听顾启的情况我也不能不理不是，于是没等季璐回复我就收起了手机。
　　顾启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到，就像是看不到他相亲的对象一样，全程只和我讲话，偶尔那位女士插了一句话，他就不说了，只闷头吃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那个娇滴滴的女的也许是受不了了，借口去卫生间。我忍不住调侃顾启，还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在朋友圈里吐槽，当然，屏蔽了婶婶他们。然后退出的时候看到有一条季璐的语音，我想也没想就点开了。
　　清清淡淡的一句：“嗯。没事。”
　　然后下一秒，我余光就瞥到原本坐在对面的顾启突然就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弄反了面前的碗。他有些不可置信，又颤抖着唇说：“你在和谁聊天？”
　　我有些莫名：“就之前让你加的那个....”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神情难得有些暴戾，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问你是在和谁聊天？”
　　“季...季璐啊。”
　　然后他捏紧了拳，又松开，盯到我头皮快发麻，他才开口问我要了季璐的手机号。
　　我顿时才恍然，原来季璐就是顾启的前女友。
　　接着，他打了一个电话，刚挂断他就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他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一个和我同样已经石化的相亲对象....可怜的我，又要付钱还要送人家回去，不行，顾大设计师那么有钱得让他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