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8、第 38 章

　　也许就是因为我看惯了商场的利益，这个世界上其实什么圈子都可以成为唯利是图的商场。娱乐圈不是商场吗？医院不是商场吗？就连大学，你又敢说不是商场吗？其中的利益纷争，不用明说应该都能理解。但像我这样的人，也许还不够适应这个社会。我在工作上能做到虚伪，能学会左右逢源那一套，但是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做不到。我认为感情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东西，就像你爱你的母亲，只有有钱才能说爱吗？不，人人都可以说爱，饭后的相邀散步是爱，生病的悉心照料也是爱。而爱情，就更特殊了，它只萌发于两个人之间，它应该是发自于内心的最真实的感受。
　　在这次相亲之前，我以为我能做到随便找个人，然后平平淡淡的过完我这一生。可我还是做不到，我会不由自主的拿他和我心底那个干净的少年作比较，如果是和这样的人来度过余生，我连想想都觉得可怕和折磨。他的眼里只有利益，连结婚都只是利益的互补，他需要的不过是个懂事乖巧的全职太太，而我，恰巧符合了他的这一点，其余的，他全不在乎，也更加不会有时间走进我的内心。
　　我拿起桌上的可乐，猛喝了一大口。
　　笑着对他说：“张先生，你有帮坏人打过官司吗？”
　　他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隔着镜片都能感觉的他眼神的锐利，他笑着说：“坏人？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黑与白，我们不过都是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人，他只要能给我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那他就不是坏人。”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盯着快堆满的桌面，心里想着可惜了这顿饭菜，如果不是这位张先生实在是太让我倒胃口了，我也许还能好好的吃上几个糖醋排骨，看看是不是和妈妈做的一样好吃。
　　我拿起包，以及桌上的手机，也许是起身的动作太急，我忍不住打了个嗝，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因为我的余光瞟到了他瞬间扭曲的眉毛，如同扭曲的蚯蚓，这个人的眉毛太细了，一看就很刻薄，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忍受和他面对面交谈这么久的。然后我刚一转身，就撞上了端汤的服务员，虽然大部分洒在了地上，但还是让我的羽绒服挂彩了一小块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女服务员年纪看着也很小，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立马涨红了脸，无措的拿出纸巾帮我擦衣袖上的油渍。我心想，第一次想耍帅什么都不说就走人，结果还以尴尬的处境结尾，看来我以前设计的剧情还是太仁慈了......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小姑娘这才用感激的眼神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应该是怕我投诉她吧，毕竟现在的服务业也很难做，客人一个不开心了动不动就投诉。
　　那既然没有走成，按照剧情发展，我还是要说点什么的。我转头看着那位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的张先生，说：“张先生，我想我们还不算熟，那就AA吧，我的那一份我就先付了。”
　　然后，他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可思议了。
　　果然，有时候看人家被说到哑口无言，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的。
　　我是用手机付钱的时候，看到赵伟发来的消息的。刚才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重，我还特意调成了静音。他说：【你坐哪一桌，我到门口了。】
　　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应该还没走远，我立马就转头看向门外，我突然想起，我似乎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正准备收回视线询问，然后，我就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顿时感到整个人都僵住了，两秒之后，我下意识的拔腿追出去。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顾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一跑出去，就是红灯，我焦急的站在路口等待。那个身影，我应该没有看错，穿着黑色羽绒服，纯色牛仔裤，依旧是短短的头发，但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而又流畅。我没有看错，真的是他，只不过他在往前走，我在原地等。为什么这个城市会有这么多车，为了追求所谓的快，其实在面对时间，你依然要等。
　　一分钟到了，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但他也消失在前方的街道，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顿时就像蔫了的气球，无力的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身旁坐着一个女生，短发，碎碎的齐刘海，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正在听歌，而且似乎耳机没插好，声音全跑出来了，她却不自知。歌词扰的我有些心烦：
　　“...Just something i can turn to
　　Somebody i can kis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然后她转头声音有些大地对着我说：“姐姐，你的手机响了。”
　　我立马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看手机，依然是赵伟发来的消息，他说：【看你相亲挺愉快的，我就先走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刚刚才消失的顾启。怎么会这么凑巧？我凝神仔细看着赵伟的头像，还有他的微信名称，我又想到了那天喝醉酒之后我以为的幻觉，一切都太凑巧了。
　　我可以说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接着就疯了似的跑向路边，然后我想了想又回头看着那个女生，发现她特别像高中时候的我。
　　“姑娘，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她摘下耳机，才发现一直都没插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对我说：“Something just like this，烟鬼组合。”
　　然后她站起身，对我摇了一下手。我这才注意到她脚边放着滑板，应该是累了在这里休息的。我有些恍惚，在她这个年纪，我也是热忱、满怀希望的，只不过离开了顾启，我仿佛就失去了生机，就像鱼离开了水，暴露在空气里。我突然就意识到，我一直都没有用心的生活，生活对我而言，似乎只是机械似的日日重复着。
　　我笑着和她告别。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般年轻自在的生活态度。
　　——
　　我一回到家，就直奔自己房间。
　　妈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说：“回来啦，感觉对方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蹲着身子从我的书架下面拖出一个收纳盒。那里都存放着我的各个阶段的毕业照，以及其他的值得收藏的东西，比如顾启送给我的那幅画。
　　也许是被我翻箱倒柜的样子吓到了，我听到妈妈有些迟疑的声音在背后传来：“璐璐，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我把压在盒子底下的几张照片拿出来，终于看到了初中毕业照。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挨个划过照片下面那几行名字，我一行一行的看，生怕漏掉什么。
　　没有。压根就没有赵伟这个人。所以，一直都是你，对吗？
　　“璐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哭了呀？是那个人欺负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也蹲在了我的面前。
　　“不是，妈，我想冷静一下。”
　　妈妈上下看了我几眼，终究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就出去了，顺带关上了房门。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就给陈悦打了个电话。
　　那边似乎在忙，通话快结束了她才接起。
　　“喂？璐璐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在网上看到，说是牛奶可以起到醒酒的作用，就想起来了你上次放在我床头柜上的是白开水。”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试探道。
　　那边愣了几秒后，才说：“啊对，我想起来了，我是给你放的白开水，我酒量不好你是知道的啦，所以也不知道牛奶可以醒酒嘛。”
　　那一瞬间，我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了。根本就不是幻觉，原来一直都是顾启。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那你先忙啊。”
　　既然顾启选择不让我知道，那我就配合。可是微信又怎么解释？他明明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于是我有些恼怒的给那个“赵伟”发一条消息：
　　【嗯对啊，是挺愉快的，那个人很符合我的标准，也许以后就是他了。】
　　最后一句话，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凭什么他总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我的生活又被他搅得一团糟。
　　他很快回复我：【我不同意。】
　　我说：【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我是顾启。】
　　呵，真不容易啊，不是说叫赵伟的吗？
　　【顾启是谁，不认识。】
　　那边过了好半天才回了我三个字：【你男人。】
　　我顿时就被自己刚喝下去的水呛到了。这人，都25岁了，怎么这么无赖！
　　然而他却没有给我任何缓冲的时间，因为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串号码，我烂熟于心的顾启的电话号码。
　　“季璐。”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故意气我的，什么叫以后就是他了？”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又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再说一遍。”
　　好吧.......我承认我怂了，因为他的语气格外认真而危险。
　　“你自己都有女朋友了。”
　　潜台词就是，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找女朋友了还来干涉我。
　　“我没有，那只是为了应付我妈才去的，这六年，我从未谈什么女朋友。”
　　他的语气很淡，但我从他口中听到那个让我心惊肉跳的词，六年，我居然狠心的能做到六年不和他联系。
　　我又哭了，但电话那头是他，我不在意，于是我听到自己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和他说：“那你缺女朋友吗？”
　　“缺啊。”
　　“那你考虑考虑我？我正好缺个男朋友。”
　　他似乎笑了，但声音有些低哑：“不用考虑，一直都是你。”
　　——
　　几分钟后，我打开了房门，母亲正在门外不停地踱步，看样子是在担心我出什么事。
　　她看到我出来，立马就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仔细的上下打量我：“璐璐，没事吧？”
　　“我没事儿，不用担心啦。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天下厨。”
　　我看到许女士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带笑的眉眼，嘴里嘀咕着，竟上前探向我额头，然后对比自己的温度。
　　“没发烧啊。”
　　我：“......”
　　“妈，您不用担心我找不到男朋友了。”
　　“哦...什么？今天相亲好上了？”
　　如果告诉我妈，是高中谈的初恋，她一定打死都不会相信。
　　“嗯...到时候我会带给你看的啦。”
　　据我妈后来所说，她在那一天接二连三的受到惊吓。
　　额...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我和我妈聊天结束以后，又回到房间画了个淡妆，然后从箱子里找出仅带回来的几件裙子。
　　“你这是要去干嘛？买菜还要打扮一下？”妈妈进来拖地的时候，正好看到我站在镜子前比对着挑衣服。
　　“我出去见个同学。”
　　“什么同学？不会就是你那个男朋友吧？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大学同学？”
　　我顿时脸红了一下，“什么呀，高中同学。”只不过现在是男朋友...
　　因为顾启的一句想见我，我甚至觉的化妆都不那么麻烦了，每一个步骤我都弄的十分仔细，因为心情不一样，这一次是满怀期待又有点忐忑的小紧张，毕竟已经六年没有亲眼看到他了。

　　但是，那天我没有去见顾启，也没有机会下厨。
　　因为我刚走出小区，就接到了工作电话。导演说接到新戏了，让我立马赶去B市。
　　“导演，我现在在S市...”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我们剧组都已经到了。这次是古装戏。”
　　一句话下来，我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我叹了口气，只好边往回走边给顾启打电话。
　　“年都没过完，我就又要去工作了。抱歉啊，今天见不了你了，我一会儿回去就得收拾东西了。”
　　那边静默了片刻才说：“那我送你。”
　　“好。”
　　几分钟后，我妈又看到了刚走出家门没多久的我.....
　　“你怎么又回来了？”
　　“妈，我来不及和你细细解释了，大致就是我刚才订了机票，时间在两个小时后，原因就是导演说接到戏了让我赶去B市...”
　　我一进家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也不知我妈听懂没。好在我的行李箱里的东西一直没有怎么乱动过，除了今天找出来一件衣服，我只要整理一下我在飞机上随身要用的东西就可以了。
　　准备走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早上那位张先生勉强说的一句正确的话，他说我的职业飘忽不定，不能好好照顾家人。我顿时感到心里抽着疼，转身看向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妈妈，她一辈子似乎就在围着我们转，操劳着这个家。
　　“妈，等我忙完这个剧本，我就和导演申请不跟剧组了。实在不行，我就不干，大不了换一份职业。”
　　妈妈笑的泪花都出来了，跟个孩子一样，她说：“好，即使没有工作妈妈也会养你的。”
　　“哎呀你看你，哭什么，妆都花了，不好看了哦许女士。”
　　我们那个剧组的规模不大，但缺人的时候导演就会让我去演个什么小角色，不是推脱，我是真的不会演，然后导演就让我充当路人，通常都是一个镜头一晃而过，但为了那仅有的一个镜头，我就得受罪的一直跟着他们，因为我是编剧，有时候得在现场临时调整。
　　“妈，那就先走了，您和爸爸在家要多注意身体。”
　　“好，知道了，你快走吧，可别误了航班。”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两年我赚了钱，没少给他们买机票，让他们出去走走玩玩。记得前年的国庆节，我刚领了工资就给他们买机票去银滩，那会我还在跟剧组拍戏，。没我什么事了，就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和他们开视频，还好他们还没进机场，我几乎是全程指导他们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璐璐啊，这么多飞机我上哪去找呀？】妈妈声音有些压低，估摸着是怕人笑话她。
　　【你把机票对着镜头给我看看是哪个登机口.....D07，妈你看下周围能不能找到D07。】
　　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许女士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我找到啦，找到登机口了。】隐约听到老爸在旁边无奈的说小声一点。
　　【妈，你一会儿注意时间啊，你们是十点半的飞机，还有大概半个小时，快到那个时间的时候会有语音播报，你到时候注意听清是去往什么地方的什么航班，别搞错了，还有啊，上飞机得关机。一会儿你要上飞机给我发个消息，下飞机了也告诉我一声啊。】
　　视频挂断之后，我一转头就看到导演助理有些鄙夷的眼神。她年纪比我大，一直都看我不爽，这我十分清楚，无非就是觉得我凭导师的关系走后门，所以这也许就是我不管多苦多累还要咬牙坚持的原因。
　　她笑着说：“哟，季编的爸妈还没坐过飞机呀。”
　　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以为意：“对啊，凡事都有第一次的嘛，再说了，年纪大了，不比我们年轻人接受事物快。说来也神奇，相对论到哪都用得上，说年轻吧我们好像也不年轻了，前一阵子我还看到剧组里有个小孩在玩游戏，真没礼貌啊还说你老土不会玩来着，哦不对，好像是你...儿子？”
　　从那以后，她就收敛了一点，不再对我耀武扬威的。
　　我也许是表面和善，但那只是因为你没有触犯到我的底线，就好比我也见过一些大牌明星，他们有的嚣张跋扈，有的却很低调，不希望过多暴露自己的家人，而亲人就是他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