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7、第 37 章

　　我是在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才看到有个人加我的。
　　两个好友申请，对方的微信名称叫‘路’，其中第一个没有备注任何消息，第二个才说：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老实说，高中同学中除了陈悦和林言，几乎就没人知道我的新号码了，更别提什么初中同学了。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同意添加了对方。
　　【抱歉啊，初中同学我没什么印象了，你是？】我敲下这行字发过去，没有等到回应。
　　我忽然就想起要回家的事，于是我先给上面打电话报备，要是有剧本来了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好在S市和W市距离很近，头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我好好休息。
　　等我把订票和打扫房间的事都弄完，已经到中午了，我想着这会儿给陈悦打电话应该不会唐突。
　　“喂...”那头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点鼻音。她还在睡觉？
　　我笑了一下，说：“你还没起来吗？”
　　“璐璐？你起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前一秒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下一秒就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我好多啦，打电话就是想和你说，我今天下午就回家，你什么时候忙完？”
　　陈悦在一个化妆品公司工作，负责广告策划与宣传这一块儿，而年底，他们似乎要搞什么活动，所以这段时间我空闲了，她反而变得忙起来。
　　果然，她对我说：“啊，你今天就走啊...那我争取早点弄完手上的活儿，然后就和陈明宇回去。哦对，说到他我就来气，本来我想给他惊喜早点过去接机的，结果他早就下飞机了也不给我打电话，一直到七点钟天亮的时候才告诉我，最气愤的是我一下楼就看到他趴在一楼的桌子上，我们居然一起在KFC里等了八九个小时...！”
　　她嘴上说生气，其实语气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过，我脑子里突然就想到，如果陈明宇昨天一直没回来的话...
　　“陈悦，那昨天是谁送我们回来的？我好像记得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我以为是陈明宇然后就睡过去了。”
　　她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问。
　　电话那边停顿了好几秒，没有说话，然后我听到她笑着说：“噗，你不会以为是哪个男人抱你回去的吧，别紧张嘛，当然是我啦，我没喝多少，睡一会儿我就醒过来了，然后才叫车的。”
　　——
　　和陈悦通完电话以后，我越发觉得奇怪了。不是疑神疑鬼，而是我真的觉得是个男人，如果是陈悦的话，她没比我高多少，也不见得比我力气大很多，怎么就能很平稳的把我给背回来了呢。
　　一个不留神，我就把手上绿萝发黄的叶子剪多了......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那个人回复我的消息。
　　我一点开，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头像，看似随意的一条马路，其实他的拍摄手法一点都不随意，甚至可以用专业来形容。他以广角镜头拍摄，面前的马路既作为前景，又像是引导线，延展了整个画面。而金黄色的夕阳与乡间小路，形成了温暖而和平的感觉，叫人向往。我猜他一定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镜头，因为天空还有着遮挡夕阳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与看不到尽头的马路相呼应，则是山雨欲来，使人踌躇不定。他构图十分精细，甚至巧妙地运用了光影对比，让人立马就感同身受此刻他内心的矛盾与不安，但依然向往前程。
　　【我是通过林言加的。】
　　林言？
　　那也是，我这个微信号是私人的，只有几个特定的人知道，而工作上的事情我都是用平板上的另一个号，以便区分的。
　　我正准备追问一句，那边就又发来一句话：【我初中坐在你斜后方，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问岂不是很尴尬...而且他还认识林言，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嗯...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你叫什么我好备注一下。】
　　【赵伟。】
　　额...这个名字，好像就更没什么印象了...
　　【你还在W市？】
　　这个林言，怎么这么大嘴巴...
　　【没有，我今天回S市。】
　　【嗯，一路顺风。】
　　我感到有点好笑，这个人讲话既简洁，又有点古板。
　　然而事实证明不是我想的那样。

　　家永远是一个温暖的存在，对孩童而言，家是避风的港湾；对在外的游子而言，家是彻夜的思念。一回到这里，我就成为了我自己，无需小心翼翼，也无需勉强赔笑。
　　伴着冬日的暖阳，一杯热茶，一本书，或是一部电影，就是一个下午。这样惬意而又有悠闲的日子，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我猜你一定是宅在家里，很久没出门的样子了。】
　　是赵伟发来的消息，这几天他会时不时的分享一首歌或是一部电影给我，倒是个有趣的人。他言语有度，态度不暧昧，有礼有距的，所以他发来消息我并不怎么反感。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过年那天他发来祝贺的消息之后，还提到了他女朋友。但女方似乎提分手了，他问我怎么追回前女友。我就说，那你得看个人感觉啊，要是你觉得女方的心还在你身上，那你就得慢慢来，也许她提分手只是因为迷茫或者没有安全感，等过了这个阶段，等她发现陪在她身边的依然是你，那么就有希望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可悲的是我们没有预知能力，时间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只能不断往前，不能回到你当初做决定的那个时刻。我后来有不断的去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就那么决定放弃顾启了，也许陆佳妮只是导火索，真正深层次的原因，应该就是缺乏安全感。首先他和我的家境的差异就足以造成很多矛盾，灰姑娘与王子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而现实生活中，其实更多的是门当户对，也许你会说只要有爱一切都不是问题，那就假设一个很常见的场景，你和你婆婆吵架了，那你丈夫会怎么做？让他按着你的想法帮你骂回去？如果他帮自己的母亲，你也许心里会不舒服，可能还会觉得他不爱你了。所以说，很多事情是不讲对错的，你硬要和自己的婆婆去争个输赢，来让他觉得是自己的母亲做错了，也许，你赢了，但也就真的输了爱情。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和顾启分手，因为盘桓在我和顾启之间的矛盾始终在那。那时才高三毕业，我一没有能力，二对未来充满了迷茫，这种自卑让我完全看不到自己的优点，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十分平庸的，我甚至不知道顾启喜欢我什么。
　　有人说，你高中爱上的那个人，会是你这辈子最爱的，这段感情没有小学的无知，没有初中的朦胧，没有大学的利益，也没有社会的现实，它有的只是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感觉。是不是这辈子我还不敢说，但每当我回想起顾启时，就连他身上的校服都是带光的，我不断的想起他生气时傲娇的神情、冲我撒娇时得意的眉眼。但美好的是记忆，回到现实中，我们仍然没有联系，还有深深的六年的鸿沟。

　　我想到妈妈今天早上出门前对我说的话，她叹了口气说：“璐璐啊，爸爸妈妈就希望你能早些安定下来，也好让我们省心，你工作这么忙，妈妈怕你到时候......你听妈的，就见一面，实在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啊。”
　　或许是迫于成长的压力，这一次，我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任性了，也许我会通过相亲，然后找个平平淡淡适合结婚的人。他不需要多帅，也不需要多有钱，只要能给我想要的安定。至于顾启，既然我无法忘记，那就让他住在我心里，守护我的回忆。
　　【对啊，这几天感觉时间都变得漫长了。但明天就必须得稍微捯饬捯饬了。】我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过去。
　　那边立马回了一句：【为什么？】
　　【明天去相亲...】
　　【你就这么着急嫁出去？】
　　他的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是我极力推销自己，渴望结婚一样......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相亲遇到的不一定都是好人，这样吧，你明天在哪相亲，要是你遇到危险了至少得有个人知道啊。】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在后花园。】
　　【几点？】
　　......这个，他问的这么细做什么...
　　【十点。】
　　【晚上十点？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啊。】
　　【是早上..】看来他思想一点都不古板嘛...还晚上十点。
　　——
　　大年初九早上。
　　“你就打算穿这个去啊？！”
　　正在惊讶的高声说话的就是我妈本人。我低头看了一下，羽绒服、雪地靴，穿这个还不够得体大方吗？我愣了一下，收回已经准备开门的手，回头不解的看向从厨房探出一颗脑袋的老妈。
　　“对啊...不然呢？”
　　“你得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啊，你不是有几件裙子的嘛，穿那个多正式啊。”
　　“妈，今天零下，你确定要我穿裙子？”我此刻严重怀疑我是充话费送的。
　　“那有什么的，你穿在羽绒服里啊，到时候去餐厅吃饭，那里有空调怕什么，我跟你讲，你这个样子...”
　　我终于听不下去了，往下拉了拉帽子，推开门就走了。啧，隔着门都还能听到许女士的嚷嚷。
　　外面真的好冷。
　　我乘着出租车，来到一家装修的花花绿绿的餐厅面前。之所以说它花花绿绿，不是因为颜色，而是因为通往餐厅正门的过道两边围着白色的栅栏，里面有各种品种的花以及绿色植物，当然，是假的。我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个充满恋爱酸臭气息的餐厅正是我母亲挑的...
　　这个餐厅的每一桌都是以鲜花来命名的，而每一种鲜花，由于花语的不同，又代表着恋爱的不同阶段，因此这家店在S市备受年轻人青睐。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备忘录，还好是风铃草，而不是什么红玫瑰或者是百合花......
　　“您好，预约的两位，额...风铃草。”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觉得说出来莫名的尴尬想笑，也许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操作。
　　“好的，请您跟我来。”带路的是一位年纪较小的女生，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生，留着稚嫩的前刘海，但笑起来很甜美。
　　我跟在她后面走。这家餐厅从外面看着小，其实里面倒是挺大的，沿途还碰到有包间，不过名字就比较恶俗了，牡丹亭...这不，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位置靠窗边，还不错。然后我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位男士，穿着一身西装，戴眼镜，身形瘦削，皮肤略有点苍白，一看工作属性就是常年不需要外出的，整个人没有什么活力，眼睛不大但眼神倒是锐利。
　　九点五十五，看来对方是个准时守信的人。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点动静抬头看向我，我注意到他眼神微微的错愕。随后马上笑着站起来，略微弯着腰身体前倾，然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说：“季小姐，请。”
　　都不问我是不是姓季就擅自请我过去，看来这位张先生不仅有一定的判断力，还十分自信。
　　“季小姐果然如同刘阿姨所说，清丽脱俗，朴素大方啊。”
　　我猜他一定是想说我朴素到连妆都不化吧....
　　“嗯谢谢，听刘阿姨说你是做...？”
　　其实哪有什么听刘阿姨说，不过是客套话，我想着早一点进入主题然后也好走人。
　　“这个我们不着急，一会儿边吃边聊，服务员，这边点餐。”这个人看似说话软绵温吞，其实是不容拒绝的，当然，也没有给我退路拒绝。
　　我顿时不动声色的坐正身子，一改之前的散漫状态，这才笑着开口：“好啊。”
　　我仔细看了一圈菜单，然后故意点了几个容易吃相不雅的，比如蒜香鸡翅、糖醋排骨，就连饮品我也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点了自己从知道其危害起就不再喝的——可乐。初中就学过，碳酸到了胃里，会分解成水和二氧化碳，二氧化碳一冲出食道，就形成了打嗝。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黑，而是想着既然答应了要来相亲，那就应该要坦诚相待，我总有一天会是这种懒散又不修边幅的模样，如果对方接受不了，那就别提什么以后了。
　　果然，他听到我报给服务员的东西，脸都黑了。
　　等服务员走后，他用隐忍的语气对我说：“季小姐，老实说当听到刘阿姨说你是个编剧的时候，我是准备拒绝的，但她极力推荐说你是个懂事又乖巧的人，我需要的的确就是这样的女人。如果你愿意辞职，我来养你不是什么问题。我是一名律师，月收入十几万保底，当然还会有额外的效益补贴，同时我还兼职做企业的法律顾问。”
　　他在说到他的月收入时，语气满是自豪。好像自己在实现什么了不起的五年计划、百年中国梦一样.......是，我承认经过我的推算，他是一个拥有海外留学背景、在国内也很成功的律师，月收入起码有几十万，但那又怎样，我就应该乖乖的辞职靠他养活？而且最令我感到气愤的是他在提到我的职业时略带嫌弃的口味，虽然他掩饰得很好。
　　他见我没说话，以为我是有点心动了，又兀自的开口，这一次连服务员上菜他都没有避讳了。他聚焦的眼睛一直看着我，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说：“季小姐，你家里有个妹妹还在上学吧，你的职业这么飘忽不定怎么照顾你的家人呢？而和我一起的话，我会和你一起承担你的责任，这是夫妻二人的义务。再不济的话，即使将来离婚了，你也能分到一笔不小的财产，我把其中一套房产过户到你的名下，你看怎么样？”说完这话，他上下扫视着我，最后眼神落到我的脸上，又补充道：“当然，季小姐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离婚呢。”
　　呵，真不愧是个律师，软硬兼施，道理都给他说尽了，好像我不同意就是个傻子，错过了他张先生天大的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