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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璐璐,你怎么了?”
      对面的陈悦有些急切的询问着,探过身子仔细的看我的神情。
      可是,为什么要关心我呢,连我自己都觉得哭的莫名其妙。我有什么理由,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哭,而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又想解决什么问题?我觉得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有各种碎片的无以名状的想法闪过。
      这一刻,我好像只剩下哭,除了发泄,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这么多年来,除了那次分手,唯一的撕心裂肺,可悲的是,还是因为同一个人。和他分手,我难过,看到他有了女朋友,我还是难过,而且这次似乎更加让我承受不住。只要一闭上眼,我满脑子都是他低下头的模样,以及他修长、骨骼分明的手上,戴着醒目的尾戒。他一直都是一个认真的人,如果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他是不会勉强自己的。
      什么还不熟,什么还没有到达恋人的关系,我又不是学行为分析的,凭什么去猜测别人的生活。我苦笑了一下,也许我不应该多管闲事去偷听别人的对话,即使听到了,我也不应该驻足那么久,不,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加顾煜的微信。
      我慢慢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对陈悦说:“没事,我没事。”到这时,我似乎又有种奇怪的愤怒了。顾启多无辜啊,他可以不动声色的假借他人之手来给我判刑,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来消化这个事实,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总之,这是一场无期徒刑。
      “服务员,给我一瓶红酒。”我侧头对旁边那一桌正在收拾的年轻小哥说。可能是我的情绪太冷静,也有可能是我脸上带泪吓到了他,总之他微愣了一下,随即便去拿酒、登记账单。陈悦不再多问了,也没有出言安慰,她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看到了那张照片,就在我对服务员讲话的时候。“嗡”的一声,我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的震动了一下。
      我不想管,也懒得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我只是低着头,沉默的看着眼前不断翻腾的汤底。
      “您好,您要的红酒,请慢用。”打破沉默的是那个服务员,我抬眼去看他的时候,他面带笑容,言语客气,一听就是十分有职业操守的人。这个城市这么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人会抽空来关心你的心情如何,询问你的烦恼是什么,我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他大惊小怪的多问一句,我反而会觉得他不专业,不尊重客人的隐私。
      季璐,你就承认你在嫉妒吧,别人眼里的你,可能是独立又坚强的,那是因为你知道,你除了独立别无选择。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撒娇的女人往往是命好的女人。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是有人疼、有人宠、有人保护的,所以才会肆无忌惮。而你,虽然嘴上讥笑她们做作,但其实心里是羡慕她们有这个资本的。是啊,一个人在外,摸爬滚打了两年,我早就学会咬牙承受一切了,有时候上面一句话,我就得改剧本,深夜还是凌晨根本与我无关;跟剧组在外拍摄,即使冰冻三尺,即使酷热难耐,即使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不能离开,因为主角不满意了,她不轻不重的扔下一句“我的戏太少了”,我还得改剧本,而她恨不得改到其他人全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演。但这就是工作,你除了改变别无选择,因为世界不会围绕着你转,你不做,有千千万万的人排队等着做。
      我又想到了顾启的女朋友,年轻、漂亮,单纯的甚至有些不谙世事,不像我,已经被风霜打磨的世故又圆滑,那个高中时代的我似乎只能看到一个远远的背影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了,但我的意识还是仅存了一丝清醒的。就像剧组杀青时也会请众人去吃饭庆祝,即使我喝不了酒,但若拒绝的次数多了就不是好苗头了,这点我十分清楚。因此我常常会先吃点东西垫肚子,然后趁众人不注意会借口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吃饭,我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也不是没有遇到或明示或暗示的男性,但只要我一察觉他们有那个方面的意思,总会在第一时间阻止对方的追求。
      “璐璐,不要再喝了...”我将视线移向陈悦,只见她偏着头趴在桌上,面色微微发红。这个人,明明酒量比我差远了,还要陪我喝。我默默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不能再让她喝了,否则我们一会儿就没法回去了。
      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一大半,连带着空气似乎都冷却了。我听到店里正在放的音乐,前奏是吉他清淡的旋律,然后男女开始合唱叙述着他们的故事。

      Fighting flames of fire
      火光四射
      Hang onto burning wires
      在燃烧中紧紧依存
      We don\'t care anymore
      我们再也不会在意
      Are we fading lovers
      我们之间的爱意是否已逝去
      We keep wasting colors
      我们不断地挽留
      Maybe we should let this go
      或许我们应该放手

      We\'re falling apart still we hold together
      我们分手了但仍不愿离开
      We\'ve passed the end so we chase forever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所以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Cause this is all we know
      因为这一切我们都知道
      This feeling\'s all we know
      这种感觉我们都知道

      I\'ll ride my bike up to the world
      我会骑着我的单车 环游世界
      Down the streets right through the city
      顺着街道骑行正好经过这个城市
      I\'ll go everywhere you go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随
      From Chicago to the coast
      哪怕是从芝加哥到西海岸的尽头
      You tell me Hit this and let\'s go
      你对我说到此为止放手吧
      Blow the smoke right through the window
      深深吸口烟香烟正好飘过窗户
      Cause this is all we know
      因为这一切我们都知道
      ……

      就像歌词反复强调all we know那样,很多时候并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的,这首歌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哭诉,他们只是和平分手,只要知道对方过得好就可以了。
      如果我现在还有力气和精力,我一定要给他们提个衷心的建议,火锅店为什么要放这么悲伤的歌?为什么要这么应景,让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变得脆弱不堪,怪不得这家店一直没能转型成高端形象,像旁边A座三楼的西月湾,每次路过都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火锅店,装修精美大气,音乐舒缓,可惜价格太贵,我连进都敢进去,据说那家店的食材都是从香港空运过来的,时令新鲜。
      音乐渐入尾声。
      我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我觉得我此刻像是置身于一个三伏天,眼睛热、脸颊热、浑身都热,热的有些喘不过气,脑海里反复的自虐般的一直想到那张照片。顾启,原来这么多年你过得这么好...我是不是太小气了,不然看到你过得好,我竟会这么难过,甚至还有点不平衡。我想我不会是个合格的前女友,如果你顾启结婚了,拜托不要给我发请柬。呵,你看我都喝糊涂了,是我自己断绝了与你的一切联系,你又怎么会给我发呢,或许你已经淡忘我了也说不定。
      我微微稳定了心神,想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陈悦...”我站起身拍拍她手臂,没有回应。
      我蹙着眉,感到一阵晕眩,两条腿也有些发虚,使不上力。不再拖延,我随手拿起我和陈悦的手机以及她放在沙发的包,就撑着墙走向卫生间。突然,一股大力将我扶住,我眯着眼看过去,是那个年轻的服务员,他微笑着说:“女士您好,我看到您似乎喝醉了,我扶您去卫生间吧。”
      尽管我的脑子已经濒临待机状态,但还是依靠仅存的那么一点思考力听懂了,他是担心我们吃霸王餐跑路吧?于是我趁着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摇了摇头便掏出自己的手机催促他去前台结账。
      他应该就是负责服务我们所坐的那一片区域,盯了一晚上也挺不容易的,我想着不能耽误人家拿提成不是。果然,一付完钱,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对我笑了一下就起身去收拾我和陈悦的餐具。

      红酒的后劲上来了。
      我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而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缓解的作用。
      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响动,脑子里突然就会想到刚才的某个片段,陈悦似乎接了个电话,然后对我说陈明宇已经上飞机了。难道这么快就到了?我想也没想就按了接听键,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不是陈悦的手机。
      “喂,是陈明宇吗?”那头没有说话,但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我没在意,只想着如何组织简洁又清晰的语言,然后我对他说:“我们在大明路新世纪广场B座二楼的天香阁,陈悦她...喝醉睡着了。”
      陈明宇应该是感到有些生气的,整通电话一句话都没说。哎,我应该早点阻止陈悦,不让她喝的,都怪我想心事太入神了。
      我话音刚落,那边就挂断了电话。我感到大脑昏昏沉沉的,眼皮就快要撑不住了,好想现在就趴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我看了眼距离我稍远一点的卫生间,算了,就不去了,得看着点睡着的陈悦。
      我一手撑着脸颊,时不时会听到动静,然后我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店门口。但是,只有人出去,不见人进来。就在我眼缝越来越小时,似乎有个身形高大的人急切的冲进来,看不清五官,但我能感觉到他眉目的清冷,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我想我大概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把他认成顾启。
      我看到他把嘴紧紧的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眉头紧锁,眼眸漆黑,只有头顶的吊灯在他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一如多年前我惹他生气时的模样。我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忍不住就眯着眼伸手捏向他的脸颊。
      手下传来熟悉而又真实的触感,我微微一愣,这次的梦,似乎比以往都要真实。
      在我的梦境即将破灭之前,我只和他说了两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顾启,我好想你...”
      就连他开口问我住哪,我都乖乖的告诉他了,具体到几幢几室。真好,至少在梦里,我和他还是有联系的。
      然后,我就沉沉的睡过去了,细微的颠簸感,以及他手上细微的茧。我梦到了那年高三,那个少年背着我去医务室的场景。也不知过了多久,场景突然转变了,我又梦到他要和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结婚了,他还真的给我发请贴了。我看到他们幸福的依偎着,互相宣誓完以后台下就起哄道:“吻一个!吻一个!”眼看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就猛然惊醒了。
      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是我醒来的第一个感受,然后我看了眼四周,床头灯是亮着,暖橙色的光,似乎温暖了整个黑夜,旁边放着一杯牛奶,我摸了摸温度,还是温热的,显然这个人刚走不久。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几个片段,我顿时心跳如雷,连忙掀开被子,光着脚四处找手机。
      我呼吸有些急促的查询通话记录,看了一眼顶端,显示的是陈悦的号码。
      原来我真的只是在做梦。
      我想到《再见金华站》里的一句话:爱情是奢侈品,很多人终其一生拥有的不过是一段段关系。某天,你无端想起一个人,她曾让你对明天有所期许,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
      我不死心的又跑出房间,回应我的仍旧是空无一人的黑暗,突然看到茶几上有一张字条。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屏住了呼吸,慢慢朝向那瞬间点燃我的光亮走去。
      “璐璐,我去接陈明宇了。”
      这个字条是陈悦写的。不过,如果不是陈明宇送我们回来的,那会是谁呢?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啊...
      我想,这八成是陈悦找的借口吧,毕竟好几年没见到了,我在这儿反而还弄得人家不好意思。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寂静。然后我穿过客厅连接着我房间的过道,关门。
      窗台上的绿萝正随风摇曳。
      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你的心里有些地方抽着疼,发现自己竟其实害怕孤独,那种像被抛弃的感觉,死死压得你喘不过气。
      我此刻就有这种感觉,眼前这扑面而来的孤独感,让我不可自抑的想到了顾启。酒不是个好东西,我以为我能寻得片刻的遗忘,其实并没有,醒来之后那种回忆会更加清晰,更加痛彻。
      顾启,我曾笑了无数次你的名字就像某个奢侈品,现在看来,你果然是奢侈品,但我现在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了。
      秋微曾说,对生命而言,接纳才是最好的温柔,不论是接纳一个人的出现,还是接纳一个人的从此不见。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我这样想。然后我擦干眼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意外的看到微信通讯录里有个好友申请。
      算了,明天再说吧,默默的成全一个人真的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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