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5、第 35 章

　　W市的冬天来得十分迅猛。我刚准备合上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微博关注突然有了新的推送消息，我点开仔细浏览。原来是朴树明年的演唱会安排计划，地点在B市的体育馆。乍看到这个地名，有那么一刻，我是恍惚的。但在目光寻找到演唱会的时间，我的瞳孔瞬间放大，5.20？竟然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我笑了下，这似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第一件温暖的事了。下一秒，我拿起手机添加备忘录，然后把电脑退出到桌面，随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款羽绒服以及桌面上的钥匙，关灯之后，留下一室的黑暗，只隐约传来电脑屏幕的光亮，上面的朴树笑容干净而温暖，然后我关门，等电梯。
　　我现在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一间公寓，地段繁华，相应的，租金也不便宜。但好在我是和陈悦合租，平摊下来我还是可以承受的。下电梯，出了这幢楼只需再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我工作的地方，很方便，为了应对偶尔的临时开会。虽然我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但与工作时间自由相对应的，是工资也很自由。也就是说，如果我接了一个活儿，若有幸能收视率好点，兴许我还能赚一笔，若是碰上观众陡然换了口味，审美疲劳了，我能勉强交付当月的租金就算不错的了。工作快两年，除了我身上存了点活钱以备急用，其余的我都寄往家里。我没有车，也没有房，在这个城市里，我就像一个漂泊不定的流浪之人。
　　可不就是嘛，在我的房间里就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整齐的放着各种生活用品以及衣物，因为工作需要，我时常会不定期的外出跟剧组。
　　我推开这幢公寓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寒冷刺骨的风，我看见地上蜷缩的树叶，随风飘到半空，又依依不舍的落下。就像落叶，总是要归根的。我赶紧拉上外套的拉链至顶端，然后把下巴缩进衣领取暖。真冷啊，早知道就戴上围巾了。
　　年关将至，街上的人和车都络绎不绝，似乎每个人都在为过年筹备着年货。我脑子里想着上一个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于是我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在等待接听的时候，我看到马路对面连接着小区门口的空地上，两个双胞胎小女孩和一个男孩在跳大绳，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欢乐，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纯真。不一会儿有两位家长寻来，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告别说要回家吃饭了。
　　一根长绳，就能让他们感到开心和温暖。我想，我似乎离这种简单已经很远了。
　　“喂？璐璐啊？怎么了，你现在空闲了吗？”
　　因为工作比较忙，我好像很久没有回去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回家是在大半年前。
　　“嗯，我最近手头的工作都忙完了。”
　　妈妈说：“忙完就好，你啊，天天都坐着对身体不好，有时间得多锻炼一下啊。”
　　心中瞬间划过一丝暖流。我突然就能体会到了是什么支撑着独自在外打拼的人，大概就是家人的关心与支持吧，你想给他们带来美好的生活，就必然要忍受所有的辛苦与孤独。
　　我故意扯开话题，对着妈妈说：“妈，我过年要吃你最拿手的糖醋鱼。”
　　“好好好...哦对了，妈和你说个事儿啊，就是...”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的，我记得高考之后在老家的医院，她就是用这种语气来对我说出奶奶的病情的。我都心瞬间揪成一团，全身的气血似乎都涌上了大脑。
　　我听见我用颤抖的声音，有些急切的问：“妈，到底怎么了？”
　　“就是刘阿姨你还记得吧，和我是同事，以前还到咱们家里来过的。她呢，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个人的儿子是个海归，学历啊长相啊各方面都很不错，最主要的是工作也很稳定，你刘阿姨啊就是想着把他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啊，多交个朋友总没什么坏处。”
　　一番话说得委婉，什么交朋友啊，明显就是在给我相亲嘛。
　　“妈，我肚子有点饿了，我得去吃点东西了，您和爸在家多注意身体啊。”
　　电话那头的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两倍，“哎，我和你说的你听见没啊，到时候我把他号码给你......”
　　“我后天就买票回来，叫妹妹期末考试好好考，回来给她包个大红包。”妈妈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挂断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至于重新去了解一个人什么的，真的太累了。
　　我收起了手机，随便走近一家快餐店，对于吃的，我从来都不挑剔。在进门之前，我注意到天色有些阴沉，黑压压的。果然，在我解决完温饱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在这边读了四年大学，我很清楚，它绝不会善罢甘休。W市的冬天正是因为多雨，才显得格外寒冷。我摇了摇头，花了一两秒痛斥自己刚才的侥幸心理。
　　目光逡巡了四周之后，我不再犹豫，戴上帽子随即跑向马路对面。街角处连接着红绿灯的地方，有家KFC。
　　但我不是去消费的，也不是去避雨的，而是在那里扫码租了一把伞。随着现代科技越来越发达，似乎连细微的关怀都是多余的。我想起网上的一个段子，简直道出了很多男性的通感，原话大概是这样的：现在的女人啊，有房、有车就算了，还特么有能力，这还要我们男人干嘛？
　　这话虽然不乏有夸张的成分，但却说出了一个事实，现在的女性是越来越独立了。所以，我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根本连见面的想法都没有，躲避还来不及。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只能聚少离多，他以及他的家人能受得了吗？再说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突然要有一个人参与我的生活，剥夺我宝贵的休息时间不说，还要抽空来应付他？oh no，想想就难以忍受。
　　“现在外面雨好大呀，你来接我嘛。”
　　“我在清平街的KFC躲雨，你什么时候来啊？”
　　“啊，你在工作啊，那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他。”
　　我发誓，我不是有意要去看的。只不过说话的这个声音离我很近，而且总共说了三句话，却饱含了三种情绪，先是撒娇，其次是难掩的兴奋，最后是失落。我想我大概是职业病犯了，竟脑补出了一个画面：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在忙于工作，被她打断了之后很不耐烦。但是外面这么大的雨，却让别人来接，如果是恋人关系，显然女方更依赖男方，但照这个女孩子的主动程度，她们应该还不熟，至少还没到恋人的关系。
　　我微微低着头走向门口，心想，我可能是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我就觉得，明明是自己出门不看天气预报，为什么要打扰别人工作，而且这也并非无法解决。在我的观念里，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而真正的大事，是你用一辈子的金钱和时间作抵押，都解决不了，例如生死，例如感情。
　　我一只手拿伞，一只手用力的拉开门。没想到下一秒就走进一个人，迎面和我撞上。
　　那个人很高，且瘦，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似乎是急着找人，和我撞上以后只匆匆说了一声对不起，眼睛都没看我一眼，然后就侧过身子进去了。我蹙着眉楞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是谁，算了，只有丑的人才会千奇百怪，而帅哥通常都差不多。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也不知道陈悦接到陈明宇了没有。想了想，还是给她打个电话。
　　“喂，璐璐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你接到他了吗？”
　　那边过了一两秒才回答：“下大雨了？怪不得飞机延误了，我刚才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可能要到凌晨才会到达。”
　　“那我现在去给你送伞吧。”
　　“不用再跑一趟啦，这不是可以租伞嘛。今天外面好冷，我们一会儿去吃火锅吧，我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她语气可怜兮兮的，我忍不住就笑着说：“好啊，那就去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吧，我先过去那边等你。”
　　——
　　挂了电话，我就撑伞往路口走，那里方便打车。
　　突然口袋里就有消息提示音响起。
　　我定睛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你好，我是他堂弟，请问你坐在哪里？】
　　这个人是谁，我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是怎么加上我的？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边又突然发来一句，【不好意思，我刚刚发错人了。我是顾煜。】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大学毕业拍毕业照那天莫名其妙加我的，而且，根据那天李楠的神情来看，他应该就是李楠暗恋的那个人。
　　我撑着伞，加上还在走路，就没有回复他。但还没过一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似乎有些尴尬，【之前加你是因为想介绍给我堂哥认识，但他似乎不感兴趣，时间一久我就忘了这件事，也没有再和你联系，实在是抱歉啊。】
　　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原来如此。本来是想无视的，但想想人家一下发来三条消息，我却不理不睬，似乎有点不道德。于是我一手撑着伞，一手点开语音，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嗯。没事。”
　　手机上屏幕上瞬间被滴上几滴雨水，我赶紧用手掌抹干净，然后放入口袋。
　　很快我就到了和陈悦约定的火锅店。意料之中的，顾客多到还要叫号排队。我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菜单，其实吃过很多次，这里的菜色我也几乎都知道。但我刚吃完饭没多久，也许是吃的太快了，胃里有些胀胀的，因此没什么食欲。
　　“璐璐，我来啦。”
　　熟悉的大嗓门。我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正巧这时店里叫号，轮到我们了。

　　陈悦坐在对面吃的很享受。似乎真的饿极了。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时不时的瞟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被抓了个现行，然后就被一口蘸着辣酱的肥牛呛到了，我忙递过去一杯水，她喝了一大口缓了会儿，才说：“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我就是想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再找个对象了璐璐。”
　　我低下眉眼，眼神落在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我暂时还不想找。”
　　她立马就急了，“什么叫暂时，你就是还没有忘掉顾启。”
　　场面一瞬间冷却下来，但那只限于我们这一桌，因为周围还是热火朝天的。
　　我慢慢滑开手机，每次她一提起这个名字，我总会找点其他的事做，以此来显示我在忙。我打开朋友圈，然后漫不经心的看。
　　“季璐，都六年了，你真的该为自己做打算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是，他确实来找过我无数次，低声下气的问我你的联系方式，但我没理他，有一次我忍不住提到了陆佳妮，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居然不承认，还大发雷霆，这种人一没担当二脾气暴躁......”
　　陈悦的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我试图静下心来阅读别人发的朋友圈，来过滤她说的话对我产生的冲击。
　　“这些年，你是成熟独立了，也有能力了，但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快乐，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戴着面具在生活你知道吗，璐璐，忘了顾启吧，你得重新生活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我的手就难以置信的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依然不死心的点开那张照片去确认，印象中黑色的短短的头发，但是五官和脸型都变得更加成熟硬朗。照片里的人头微微低着，没有看向镜头，依然是瘦削的下巴，流畅的线条。
　　那就是，顾启。
　　上面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有人见过自己约会还要带着电灯泡的吗？【微笑脸】
　　顾启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他的边上，放着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粉色的女士包包。
　　我瞬间就想明白了。
　　那个包包的主人，就是今天在KFC里的那个女的，而顾煜，就是他堂弟。
　　所以，顾启，你有女朋友了？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接着，是不可自抑的疼。眼泪就那么毫无防备的流出来。这种疼，就像是多年未好的伤疤，明明眼看就要结痂，却又被人生生的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