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蛋妞

34、第 34 章

　　“季璐，你谈过恋爱吗？”
　　这个声音有些冷漠，而说话的人正是我的大学舍友。她今天有些奇怪，首先是这个时间点，她通常都在校篮球队训练，其次是，她的桌上放着一堆罐装啤酒，而更为反常的是她说的内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和我深入交谈。说是第一次，并不夸张。因为我们学校的寝室分为二人寝、四人寝和六人寝，而我们两，就同住一个屋檐下。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有些孤傲的体育特长生。
　　学校的训练很严格，常常是我醒了，她已经去训练了，而我十点半准时睡了，她还没有回来，再加上体育生会时不时地外出打比赛，我空闲时间又经常待在图书馆。所以，临到大四快毕业，还能听到她和我攀谈，我还是深感荣幸的。
　　我停下了手中整理行李的动作，转头看向李楠。我想起了大一刚搬进来那天的情景，我拿着宿管阿姨分配的钥匙，爬上三楼，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摊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体育用品，还有宽松的球衣等运动装备，而箱子边上的篮球尤为醒目。显然，它的主人正手持电话站在窗边。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的背影看起来高且瘦，穿着白T恤，黑色棉质运动长裤。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是男生公寓？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尴尬的杵在门口，直到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嗯，五官挺帅的。我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她平滑的颈部，是女生。
　　“叮”地一声，是李楠拉开了一罐啤酒。我忙低下头，慢慢抚平手边那皱了的衣角，对她说：“谈过。”我不知道我是用什么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的。
　　我以为话题会就此终结，没想到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后，再一次开口，语气突然有些生硬：“谁提的？”
　　我搭在衣服上的手指慢慢蜷缩，虚握成空拳状。
　　我看着她回答：“我。”
　　“呵，你可真狠心啊。”此时的她脸颊已经泛红，笑容里有讥讽的意味，但我没有看错，从她眼角划过的稍纵即逝的伤痛。
　　是啊，我真狠心，除了搬家一事是天意，其余的都是人为。那天从老家一回到S市，就碰上了堵在家门口的房东，她颐气指使、颇为不耐的说：“你们怎么还不搬家呐？”我有些不明就里，只听见爸爸用温和语气，笑着说：“张姐，我们事先已经联系好下家了，不会赖在你这儿不走的，您放心。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约定的日子在明天。”那位张阿姨嗫嚅着涂的猩红的嘴唇，半晌没想到要说什么，只好气愤的扔下一句：“明天不走有你们好看的！”然后她迈着肥胖的腿走了。
　　爸爸没有骗人，当天晚上我们就打包好一切物品，第二天上午就搬进了新家。至于新家的住址以及新的手机号码，我只告诉了陈悦和林言。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没有报B市的传媒大学，而是邻近S市的一所一本院校。虽然陈悦惋惜我没报一个更好的大学，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说，我几乎是切断了有关于顾启的一切联系，她说我狠心完全没有错。
　　我把行李箱的拉链合上，再抬起头时，李楠已经趴在桌上了，面前的啤酒罐子东倒西歪。我轻轻的拍了拍她肩膀，想叫她去床上谁，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两秒，她净身高178，体重未知，但我肯定是抱不动她的，于是我只好从她床上找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W市的夏夜潮湿又闷热，室内是开着空调的，即使她身体素质良好，也不能什么都不盖的趴着睡。我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帮她收拾残局。你可以想象，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下，一个你以为已经睡着的人突然又睁开眼看着你，眼眶还有些发红。
　　我被吓的手一抖，一个啤酒罐就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下一秒，我听到她用低哑的嗓音说：“我暗恋他六年，就在今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有了喜欢的人，他笑着和我描述，说她模样清丽温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有着小小的鹅蛋脸，笑起来有个小小的梨涡。”说话的期间，她一直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我突然就心一紧。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嗤笑了一声，微微抬起一只手撑着脸颊，有些好笑的说：“放心，不是你。只不过他喜欢的那个人，貌似和你有些像”
　　我这才安心，同时又有些羞恼，如果不是她仇恨的眼神，我怎么会自作多情。更何况，我都不认识她所谓的暗恋对象啊。
　　“哦。”在我说完之后，空气都安静了。我一向不擅长聊话题，但不再说点什么，好像又有点对不起李楠今天的反常举动。于是我再一次开口，“你们，都是体育生吗？”
　　这个话题应该很正常吧。
　　她转过眼睛来看我，细长的眼微眯着，有些醉意，“对啊，他叫顾煜。我是高二才转去他们学校的，也就是因为他，我才喜欢上篮球。”
　　那个姓，成功的让我心一颤。我觉得我最近有些奇怪，有时候在学校里看到和他相像的背影，我都会闪躲，远远地看见侧脸，发现不是他，又会莫名的失落。还有一次傍晚在图书馆门口，走在前面的一个高高的男生突然掉了一个什么东西，落在我脚边。我叫住他，然后他转身笑着和我道谢，仅仅因为他脸颊的酒窝，就让我的心跳莫名的漏掉一拍。
　　也许我是最近太闲了。
　　之前一直都是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学习，不光是专业课，还有其他的感兴趣的东西。同时也参加了很多学科竞赛或者有关本专业的编剧大赛，就这样，我的生活几乎是被安排的密不插针，逢年过节回去都会被陈悦和林言吐槽说我们学校伙食不好。那几年，我很少想起他。即使突然想到，也只敢想这个名字，而有关于他的任何回忆，我都不敢触及。但最近，忙完了毕业设计，也写完了毕业论文。本来应该被找工作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但我们专业老师却找我谈话。他的意思，是想把考研的保送名额给我，可是我拒绝了，毕竟再读三年，不是家里能承受的，一想到父母已经很劳累了，我就坚定出去工作。老师虽然惋惜，但也不好说什么，只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
　　有了这封推荐信可就非比寻常了，因为我们专业老师在业内还是小有名气的。于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我很快就面试上了S市的一家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我有些自嘲的想，季璐，已经四年过去了，你到底还在希冀什么？别忘了当初是你先离开的。我稳了稳心神，看向李楠，她还是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对我说：“季璐，你还是忘不掉他。”
　　我一愣，下意识的就反驳：“我没有。”
　　她似乎有些累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不要骗自己了，已经有的记忆不可能说忘就忘，你又没失忆。”她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看样子是要去睡觉了，我突然有些懵。
　　“你不难过了？”
　　呃......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她怎么能情绪转变的这么快，上一秒还在谈论暗恋了六年的男孩子突然有了喜欢的人，下一秒就面容平静了。
　　只见她头也不回的说：“我难过啊，可我还是喜欢他啊，既然无法放弃，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一直等到那个女生出现。不然，我是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有那么一刻，我竟觉得，他很像女版的顾启。可是，我却把他丢下了，再也找不回来了。那天晚上，我雷打不动的十点半就睡觉的作息，推迟到了大概十一点半才睡着。
　　——
　　早上闹钟响了很久，我才突然惊醒。
　　连忙看了一下时间，还好还来得及。我连忙叫醒了对面的李楠，她压根就忘了今天要拍毕业照。
　　等我们到的时候，班里绝大多数人已经到了。
　　看着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是有些恍惚的，为什么我竟觉得这四年，过得好快。快到我完全想不起来，这四年的哪一天，都做了些什么。不过我的每一天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是学习就是上课。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浪费生命。
　　“李楠，我们两个单独合影吧？”她有些怪异的看了我一眼，但却没有拒绝。
　　我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才刚拍了两张，就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了一声李楠，然后朝我们跑过来，直到他走近，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在想，这个人的眉眼，怎么会这么像顾启，他的五官虽然没有顾启精致，但却必顾启多了一份阳光温柔的气息。
　　我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转头打量我，随即他微微蹙着眉毛，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问我要联系方式。
　　我余光立马就瞥到李楠，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有些不可置信。我摇头拒绝，然后那个男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笑着看了一眼李楠，揽着她的肩膀走远，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再回来时，李楠就像变了一样，连那双冷漠的眼睛都被注入了一丝温暖。
　　然后我的手机就响了，不光是打进一个陌生号码，还有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应该都是那个男生。很明显，号码是李楠给的。
　　我更加疑惑了。看她的眼神，意思是让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