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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春日雪   曲一首 ...

  •   曲一首,赋一缪,跌宕烟飞秋,杨王翠柳,不免萧萧楼。
      唱一寒,歌一愁,艳晴冷如冬,春雪扬天,苦怨心中留。
      一个月前他把这篇词赋递到了这群人面前,满足一下他便宜的虚荣心,结果这群人看了没有任何反应,还吹着口哨像路过的妹妹们打趣。他当时就气地掀了碗,和这群狗人又打在了一起。
      他以为这群混蛋没人会记得的。
      如今他忽然蹦出那么一句,是要做什么呢?
      阮青的脑筋终于难得地动了起来,又把自己这小破诗给背了一遍,思来想去,思绪最终停留在最后一句,“苦怨心中留”上面。
      苦怨吗?
      他的瞳孔骤然变化,试探性地敲了敲桌子,示意那人转过来。
      那人赶紧擦了擦眼角,听话地转过身。
      阮青用手指沾着水,在桌面上写到:“怎么了?”
      那人一副被欺凌的样子,抽噎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学着阮青的方法,慢慢写了出来。
      “有人要害你。”
      “我帮了他,他给了我钱。”
      “倚花居。”
      他一笔一划慢慢写了出来,写完后眼泪就流了下来,憋了好半天,才把眼泪咽了回去。
      “对不起。”
      他又补充上这一句,此时上面写的字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阮青顺着次序看下来,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不就是一次恶劣的玩笑吗,怎么上升的高度那么可怕呢,虽说树大招风,他有大到这种程度吗,他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呢
      他汗颜地看着面前这人,这人平时交往中也不像是那么有良心的啊,收了别人的钱,把自己坑到陷阱里去,然后又立即反水,把这消息告诉自己,怎么可能。要真那么有良心当初还跟他吵的那么蹬鼻子上脸的。
      阮青皱着眉,知道这几句话说不清楚,心中掂量片刻,决定等词会开完之后,再私下里去说。
      “萧笑,一会去我府上,慢慢说。”
      阮青忽然站了起来,走过那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他,阮青瞥见他的脸,又浑身恶寒地扭开了头。
      他觉得自己真是衰,一天能看着两个大老爷们在他面前哭,前面那个凑合着就把他当女的,面前这人可是真真的男人,那一哭简直无法形容。
      “那么多人在呢,你要是怕就别说话。”阮青小声地跟他说,等萧笑回过神来,他已经端着茶盏,笑嘻嘻地去找别的桌去玩了。
      萧笑的手藏在衣袖里,紧张地拉扯。

      “哟,阮青,你这回儿真刺激,我都还没进去过呢,怎么样,南风馆中风景如何?”
      阮青端着茶碗走到一台桌子前,一喜欢闹腾的人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喊到,惹得一桌子的人哄笑。
      阮青面不改色,摇着茶碗,接话道:“那可好了呢,个个身子骨媚的啊,没见识过吧,哪天带你去看看?”
      “挺享受啊,谁稀罕啊?哈哈哈哈。”
      那最会挑事的人又在那儿说着,众人又低声笑了,阮青也笑了,不客气地找着一个位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席座中闹闹腾腾地,席上什么人都有,逮着机会来交朋友的,真心实意仰慕袁意他老人家的,乘着人多来出名的,纯粹来凑热闹的。形形色色,多不胜数。
      阮青的目光越过纷扰的人群,望着墙角那些菊花,花朵随风摇摆,素白的墙面,外头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叶子落光了,剩下的枝干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阮青默默喝着水,水越喝越冷。

      闹腾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阮青抬头向四周望去,他看见南面墙上那拱门中走出来一个老人,胡须长长地垂在嘴边,穿着一身墨绿色暗花纹衣服,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过来,架势倒是挺足,大概是什么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阮青观望了一会,他总是觉得那老头在偷偷地看他,心中有那么一丝心虚,小心翼翼地往后躲去,躲在人堆中,自以为那人看不到自己。

      “袁先生。”
      许多人都向他鞠躬示意,那老人倒是一副乐天的样子,扬手和他们打招呼,他这副样子倒是使那些不太好意思的小辈胆大了起来,都乐呵着跑过去跟他打招呼。
      有人也邀着阮青一起去,阮青连忙摆手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老人有些畏惧,见到真人后就更害怕了。此时只想躲在墙角,和那群菊花一起吹吹风。
      “感谢诸位前来光顾此次茱花会,鄙舍寒酸,不能款待各位,老朽惭愧,赔上一副对联,各位海涵。”
      诸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都拱了拱手,说客气客气,这些话基本上算是流程了,只是这人技术水平高些,说的很好听。
      袁意哈哈笑了一声,登上了台子,一甩袖子,很颇有气度地说:“不巧我这对子只有上联,下联忘在了脑子里,各位先生不妨猜几句,提点提点我这不中用的脑子。”
      他顿了顿,缓缓说到:“我这上联是‘晴鹤翩翩飞尽千山绝’,见笑了。”
      他首先笑了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好意思的老人。
      这便是抛绣球了,所有真才实学在这儿才看的出来。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还在低声地讨论着,阮青甚至都能想象到这些人脑中刮起的头脑风暴。

      阮青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类似于看着自家屁孩子终于肯在正道上用功了的欣慰。古往今来的文人就是喜欢扯淡,这几乎都成了固定印象了,在别人印象中这群人就是没个鬼用,风花雪月,无病呻吟,太平时养养当吉祥物,世道一乱就一把扔在地上,偶尔踩上个几脚。
      但是只有真的创作过什么,才会明白,这是一种神一样的享受,宛如一道巨刃劈开了太古洪荒,一栋栋楼宇绽放在平地上。看着一个个字被自己组成一段段韵律,就像开国皇帝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统一的江山,这就是文人浪漫,一瞬间极尽峥嵘。
      阮青低头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是脑补过头了。
      这是他的感觉,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此时那个老头已经从高台上走了下来,到处与人交谈,毕竟他是东道主,况且会讲故事的人永远不会缺捧场的人。
      阮青尽量绕开那人,隔着人群默默地观察袁意。他还以为这人是个挺严肃古板的人呢,没想到那么会说话,这更可怕,不知不觉就给带到坑里去了。
      阮青的脑子里没一会儿在想正经事的,一会是今早上倚花居中那事,一会是萧笑跟他说的那事,一会又是过节放烟花的事,乱糟糟地塞满了他的脑子,直到袁意站在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袁意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
      阮青:“……”

      “你叫阮青是吧?我听说过你,后生可畏啊。”袁意哈哈笑着,大伙一看袁意在这里,都过来凑热闹。
      “不敢当不敢当。”阮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再怎么样也要点脸皮,心中念叨着我求你快点走吧我求你快点走吧……
      袁意当然看不见他内心在想什么,走到阮青面前,一副熟人样子,好像他俩是忘年交,“阮弟,不如你来做个对子,给大伙开个头?”
      “呃……”
      今天出没看黄历。
      阮青望着周围一群人,那么多束目光打在他身上他真的无地自容,俗话说棒打出头鸟,他不就是一只活生生的鸟吗,哦不,他飞都飞不起来,就是一只鸡。
      他这倒也不是害羞,只是他忘记了袁意本身出的题是什么了。
      这就很尴尬。
      阮青蹦着脸,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袁意又没有丝毫要替他解围的意思,他在心中早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希望扯出什么矫情文雅的联子来。这会就没他之前想的那么浪漫了,才不是开国皇帝一统天下,而是末代皇帝东躲西藏啊。
      “白……白鼠吱吱钻尽地下楼。”
      想来想去,还是卖傻最简单。
      阮青心中舒了一口气,都快噎死我了。
      他看着面前那些人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努力忍着笑,最终还是有几个人没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阮青深知卖傻的道行,人家一笑,你更是不能笑,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露出你压根不知道他在笑啥的表情,等到他笑的弯下腰去,你这才算成功了。
      很显然他这算是挺成功的。

      除了袁意,面前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或大或小的笑容。
      阮青扬着下巴,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他小心地观察着袁意,笑的人都很好糊弄,不笑的人就很难了。袁意的目光深沉且复杂,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阮青总是觉得他的目光能透过人的身体,把人的心看透。
      印象中这种目光他也见过,就在不久之前,倚花居里面。
      那个人的目光是清澈的,像一面镜子一样,把他照的清清楚楚,而袁意的目光是凌厉的,像是在审问别人,他要是再年轻一点,那眼神估计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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