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水上书》茶子道

7、第七章 吴钩 “我不

　　“我不困，我坐着就行。”
　　颜肖欢很显然察觉到了阮青误解了他的意思，慢慢地解释道，依旧侧着身子看着阮青。
　　阮青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摇了摇头，头靠在交叠的受伤，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颜肖欢。
　　颜肖欢知道他一定没睡着，可能连眼睛都没闭。
　　阮青也确实如他所愿，睁着大大的眼睛，他很想乘这个时间想些什么，却觉得脑子里空无一物，白的让人惶恐。
　　他一直睁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渴望想些什么，不要让自己这么空虚，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等待中。
　　与此同时，身后的颜肖欢头脑也在飞速旋转。
　　他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向我表示意向？
　　如果他真的只是“阮青”呢？
　　一个个问题被拎了出来，印在颜肖欢的脑海里，一个一个地等待着解答。
　　他讲这个故事要么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要么只是单纯的想讲这个故事。第二种可能性先放一边，如果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看了那张纸，他就应该来找自己表示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一无所知。
　　不过这也可以解释，他表现的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他不敢确定，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定自己的意向，怕一不小心栽进了坑里。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阮青”呢？
　　文人嘛，偶尔情怀起了讲点富含哲理的话是可以理解的，也可能过去真的遇着个这么一个人，有那么几句话的接触，就自己脑补出了这么一场千秋大戏。还有就是他本人自认为是这么一个人，以本人的角度来讲述这个疑问，希望自己能给他解答。
　　最后一种可能性太混乱了，他也没必要去猜，这人要真的是“阮青”，他跟着人就没什么猜的必要了，况且他也没对这位才子做过什么，顶多扫了点名誉，名声而已，不会要人命吧，大不了以后送点钱去嘛，每本书都买他个十本。
　　安慰完自己，颜肖欢就彻底没什么心里障碍了，他默默地看着阮青的背影，脑子里渐渐什么也不想了，这人说的也对，难得的休息时间，别浪费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么安稳地处在同一个房间内，房间里琉璃帘随着轻风微微晃荡，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殿下，永州裴氏已经答应了，三日之后，裴云川就会进京拜访，为您安排在楚云深见面。”
　　陆景看着他的书，用手指翻过一面，口中似乎还在吃着什么，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了。”
　　“告退。”
　　陆景慢慢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壁。
　　屋外一丝阳光斜斜地射进来，一时间影子显得格外清晰，风云聚变，很快又不见了。

　　阮青走在城外，如今已是晚秋，周围的草灰黄黯淡，被风一卷漫天飞舞。
　　他虽然说在朝上有个官名，好像叫什么令侍诏，但这鬼东西没有半毛钱用，没品，没用，燕王随便拎出来给他的，说他的门客至少得有点职务吧，他才得了这个官名，也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做，毕竟这官小的书文院都没给他留位置。燕王这话也差不多是对他一个人说的，别人那每个都是顶顶的日理万机。
　　他们这种社会闲散人员最爱干什么事呢，搞事啊，三天两头一个花会，茶会，什么的，除了扯淡没个卵用，还偏偏每个人都自诩怀才不遇。
　　这次是玉鸯园的一场词会，邀请函也递到他的书桌上了，他看那签名，就知道自己必须得去了。
　　邀请人名叫袁意，说实话这名字取的不咋地，心猿意马，刚好取的就是中间这两个字。
　　名字取不好不代表人不好，袁意当然不是个常人，他年轻时可是官居少卿，文章写的也算是名动天下，如今老了退下朝廷，也是被人客客气气地招待着，这人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个吉祥物，要好好地供着，这一泰山北斗坐镇，这群叽叽喳喳的文人就不会到处乱叫。
　　这事在阮青看来都不是闲事了，这简直就是公事啊，还是个挺难的公事，他特地回家找了件正经的衣服，一阵梳妆打理，做出个文人范，才奔赴玉鸯园。
　　他也算后辈，还是个挺有名的后辈，他就怕袁意找他单独谈论什么人生，这都不算担心了，袁意肯定会单独找他谈话，这股担心憋在心里，以至于去玉鸯园时他都有种奔赴刑场的感觉。
　　还没到玉鸯园呢，一批批人就已经站在了身边，有些手中拿着书卷或竹简，不知是扮风雅还是真风雅。
　　这些人当中，还有前晚那群贱人。
　　阮青看着那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过去，压着声音叫到：“喂，你们来这污染环境啊？”
　　“呦，只许你来污染，不许别人来啊？”他们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地笑了，笑声听的让人毛骨悚然。
　　阮青撞了一人的肩膀，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何为酒肉朋友？这就是酒肉朋友。
　　都没有把真东西给别人看，又怎么能说别人坑你呢，况且也没有真的坑到皮肉，昨天还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今天就能站在一起继续闹。
　　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消遣的嘛。

　　“兄弟，你见过那叫啥，袁…袁啥的吗？”身旁一人啃着自己指甲，盯着玉鸯园的牌匾，向阮青问到。
　　“没见过，听过，高人啊。”
　　“那大概知道了，比你还会装的。”
　　“瞎扯，我什么时候装过。”
　　“刚刚。”
　　阮青一口气噎死在了嘴巴里，彻底无语，闭了嘴，什么也不说了，跟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
　　“进去吧，门开了。”
　　另一个人说到，玉鸯园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周围零零散散围在一起的人都向这边望了过来，三两个一起走了进去。这次词会邀来的还真都不是一般人，仅仅是扫了几眼，阮青就发现了好几个熟人。
　　“阮兄，愣着做什么？挡路啊。”别人打趣地推了他一把，绕过他走了进去。
　　他回过神来，捻起衣服，跨过门槛，匆匆走了进去。
　　玉鸯园离城很远，基本上算郊外，本身是园中有一口泉，名气就有了出来，后来袁意来了这一趟，兴致一起，写了篇“吟泉颂”出来，这地方就彻底红火了，大批大批的文人都站在这口泉上，盯着它绞尽脑汁地想写出什么东西来。
　　袁意后来花了点心思打理这儿，倒是弄的井井有条，还很有情调地栽上了菊花，到现在这地方虽然没有贴块牌说这地方就是袁意的，可对于知道这地方的人来说，袁意已经差不多是这块地主人了。
　　每次阮青听别人说到这的时候就格外羡慕，当然不是羡慕袁意有了块地，羡慕他能随便一片文章就能引起轰然大波，简直就是个指示牌，他指哪儿人们就会去哪儿。
　　他很想有这么一个本事，可惜自己道行还是有点浅，没混到那个份上，只能慢慢熬了。
　　这倒是和最初学的不一样，最初书上说什么啊，只有爱好一件事，把整个身心投入其中，才能得到成果和快乐。当时他就觉得这话听的变扭，可惜要考，再变扭也得背。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反驳那句话了，可是他也不想反驳了，话说的没毛病，可惜这种境界不是他这种醉心于功名利禄的人能到达的，这种人世上有，真心地喜欢一件事，那件事可能惊世骇俗，可他就是喜欢，把整个人都扑进去，真心实意地享受其中的快乐。
　　这样的人大多都是疯子，不疯也是脑子有点问题的。

　　“阮兄，阮兄？”
　　两声呼唤让他回过神来，他眼神很快清明了，想起了自己这是在哪里，他们坐在大院里，几个人在高台上唱着什么，好像是自己写的一些东西，咿咿呀呀跟唱戏的一样。他又望着自己的手，手上还端着一杯茶。
　　“看你呆了好久，想和你聊聊事。”那人一屁股坐到了对面，大大咧咧地扬扬手。
　　“我不想聊，你前晚怎么坑我的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呢，还有昨天你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您给我重复一遍？”阮青声音处处带刺，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要放平时这人都要动手了，今天倒是意外的安静，听完后没有一点触动，低着头为自己倒了杯水，默默地喝了起来。
　　阮青意外地挑了挑眉，呦呵，鬼上身了，还是看这儿特殊，不跟他闹腾？
　　那人忽然把头撇开了，整个人侧着对着阮青，阮青皱着眉，不明所以。
　　他要是在仔细点看，就能发现，这人整个人都在颤抖，杯子拿在手上都拿不稳，澄亮的茶面随着他的抖动也在轻微晃动。
　　他咬着牙，用力的样子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掉，心中巨大的恐惧忽然一下子都冒了出来，逼得他鼻头发酸，要不是脸面的问题，他几乎就像弯下腰哭出声。
　　阮青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伸出手打算拍拍他的肩膀，询问怎么回事。
　　“杨王翠柳，不免萧萧楼。”
　　那人用哽咽的声音说到，断断续续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阮青的手忽然停在了空中，不可置信的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