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水上书》茶子道

12、第十二章 理想 阮青很显然

　　阮青很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像在思索什么。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了吧，笨蛋。
　　颜肖欢透过纱袖瞪着阮青，他不想在这些孩子前暴露身份，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法。这副样子蠢死了，他都忍不住骂自己。
　　不过让那自视清高的傻子看清自己所谓的善良是个什么鬼东西，还是挺值的了。他在心底稍微安慰自己，倒是舒服了一些。

　　自己竟然为了这点义气之争做那么轻率的事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滚回去，耍什么脾气呢，欠收拾了是吧。”翠平看着时机，匆忙插进来一句话，嫌弃地说着，一步一摇颇有风度地站在阮青面前，盈盈一躬身，“让大人看笑话了，大人能让我们有一席之地，便已不胜感激了。”
　　翠平小心地瞥着身后的颜肖欢，不知道自己这配合的好不好。
　　颜肖欢暗暗比了个鼓励的手势，她才舒了口气。

　　“大人，封条已贴，可退。”有人在他身边悄声通报，他抽了抽眼角，难堪地扭过头。
　　“这不归我管，就这样，走。”他勉强挤出一些气势，故作样子地转过身，还刻意甩了甩衣袖。
　　“你，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颜肖欢忽然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衣角，抬起眼睛看着阮青，委屈的目光充满怨恨，又藏不住期待。
　　阮青站在了原地，却没有回头，好像沉重地呼吸了一声，最后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最后一个士兵走了出去，洞开的大门照进来阳光，街上的人声传了进来，仿佛在嘲笑这场闹剧。
　　门又被关上了，房子里只剩天窗打下来的光。

　　颜肖欢默默看着前方，四周空旷，璀璨的红灯笼还在中央微微旋转，周围忽然很安静，听的见风的声音。
　　他忽然又哭了出来，眼泪滴在衣服上。
　　他想起了一个人。
　　演戏演多了，便没有人关心你的真实了。

　　“没事了，让大家下去休息吧。”颜肖欢靠在栏杆上说，声音低低的，有些劳累。
　　“可是……这会不会一直封下去。”翠平担忧地说。
　　“不会，过不了几天就能开。”他轻声说，“至于名声会怎么样，这不用担心，放眼京城南风馆也没多少家，可需求是一直都有的，有需求就有市场，是这么说的吧。”
　　“是……”翠平默默看着他，略微一弯身，“我走了。”
　　“别，我想说说话，你别走，就听听行不？”颜肖欢声音忽然有了祈求，拦住翠平，像个意气的小孩。
　　翠平呆呆的看着他，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人有过这样的表情，纠葛又不舍，眉毛皱起又松弛，像拉着母亲的衣角一样固执地拉着她。
　　她不知为何心中抽了抽，失声笑了笑，这人天天喊着别人小孩，自己不也没长大吗。
　　她站定原处，向前望去，颜肖欢却已经望着楼下了。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颜肖欢轻轻地问道，目光纠葛，好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助这些孩子，我很想帮，可我该怎么做，我可以给他们很多钱，可是再有钱我也不能救济全天下的人，那样没有用的，要从最根本的地方去改变这样的局面。”
　　“这里源源不断地有人进来，被父母卖掉的，被人贩子绑来的，第二种我可以帮他找回去，可是第一种怎么办？只要有人挨饿，就会把孩子卖过来，这里不收，他们就会把孩子丢在外面，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会死在外面。”
　　“天下太平，这样的人就会少一些，天下大乱，那么满世界都是这样的人，很惨，谁都不喜欢。人们为什么要追求太平，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需要过幸福的生活，只有太平才能带来祥和，让人们有希望，期待明天太阳再次升起，继续满怀热情地行走在土地上。”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如果不知道做什么的话，就去做好事吧。我想了很久，决定听他的话。我要站在很高的地方，高到足以保全这片太平，让所有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会受到外在的限制，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可以满心希望，饱含热情。包括那些孩子，包括你。”
　　“我不管这是一条怎么样的道路，反正我就一直往前走了，”颜肖欢轻声说，目光凝结在远处：
　　“宁死不回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对自己的宣誓。眼中已经不再是面前这一栋小小的楼宇，蕴含着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瞬息万变。
　　又等了几秒，他忽然转过头，面对翠平狡黠地笑了笑，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哈哈，说完觉得身心都很舒畅，多谢啦，”颜肖欢乐呵呵地绕过翠平，“这些事你大可不放在心上，随便说随便说，满大街知道我也没事……不过我劝你现在去给那些小孩树立树立威信，不然到时候可管不住了。”
　　翠平注视着面前这个满脸笑容的男人，心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到底有多少面？似乎每一个他在别人面前都特别真实，他是真的在哭在笑，可一个人明明不可能有那么多情绪的，他从来就不是真实的。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翠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这个地方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里？”颜肖欢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随即朗声笑了出来，“意味着艺术！”

　　他很骄傲地说，两眼放光，又重复了一遍：“艺术！”
　　翠平看他那样子，便知道又是再和自己打诨话，恼恼地低下头，一副不跟傻子讲道理的样子。
　　“你记得要一起下来啊，不然戏怎么演？你可是头犯。”她没好气地说，踏着红花鞋，咯噔咯噔地下去了。颜肖欢这点倒是没说错，她这时候要是不硬气一些，以后管不住人的。
　　颜肖欢憔悴地哼哼了两声，拉长声音，幽怨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他将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缓步穿过连廊，站立在楼梯边缘，这地方位置最好，放眼望去看遍整片倚花居，四开门的天窗将天顶照的光影分明。

　　“真的是艺术。”
　　颜肖欢小声嘟囔着，似乎有些不服气。

　　皇宫，天渠阁。
　　天渠阁是皇上藏书的地方，站在阁楼底端，一眼望去得给这么多书吓死，浩浩荡荡的跟墙一样，赫然一下挡在人们视野中。
　　“好了好了，多谢带路。”阮青默默地说，从手中拎出个银碎子，扔到引路的小太监手上。
　　小太监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鞠身告退。
　　留下阮青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如山一样的高楼，良久，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回到燕王府时，还费心琢磨了一下自己这所谓令侍诏到底是做什么的，绞尽脑汁地回想了好久，发现好像真的没有用，于是怏怏地放弃了这层关系，直接去找燕王，借钥匙。

　　“梦歧吟花录……名字挺矫情的。”阮青一边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边摊开了书本登记薄，这书旧的翻页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按照笔画排的序，十几本册子，找得他晕头转向。
　　“十一画，没错啊，怎么没有呢……”阮青又从头览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看的头昏脑涨，还是不死心，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您，您是？”
　　不远处忽然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人好像还没站稳，还摔了一跤。
　　阮青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那人慌忙地在整理自己掉落的书。
　　那人好不容易站起来，摸着自己的屁股，快步走到他面前。
　　“燕王门客，阮青。”阮青伸出手中的牌子，递给那个人，那人远处还看不清，凑进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后沉默了几秒，退后几步，躬身拜了下去。
　　“久仰先生大名，小生今日竟然有幸得见先生，实在是三生有幸。”那人很急促地说，脸上蹿上一股紧张的血气，阮青傻眼地看着他，多亏还记得些礼数，赶紧站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您是侍书大人吧，该是我向您行礼才对。”
　　他还没拜下去呢，那人又忽然收了礼，他一口气憋在心里，幽怨地翻了个白眼。
　　那人倒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双眼放光，一片火热，激动地看着阮青，那副样子好像恨不得在原地蹦起来。

　　“先生来找什么书？在下替您找。”那人立即自告奋勇，没等他回话，就兴致勃勃地走到他还没来得及关上的书本前。
　　“诶诶，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多谢。”阮青急忙拦住他，语气有些无奈，看来这人那通话不是套话，还真的挺仰慕自己的啊。
　　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嘛，他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
　　那人呆了呆，随即笑道：“没事，先生不用跟我客气，我基本上都知道这阁楼里藏了什么书，您直接问我就行。”
　　阮青沉默了一会，失声笑笑：“多谢多谢，那我直接说了。”
　　“我要找一本叫做《梦歧吟花录》的书，我没见过，不知道作者。”阮青比划着，“歧是歧途的歧，吟是吟唱的吟。”
　　“好的，我想想。”
　　那人低下头，仔细思索着。
　　一会，他皱紧了眉头，小心翼翼地抬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阮青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戏，叹了一口气：“没事，没有是吧。”
　　“嗯，不好意思。”那人紧张地搓着手，默默低着头。
　　阮青无奈地哼了一声，把桌上的书整理好，“没事，多谢，那我告辞了，有缘再会。”
　　“不不不，您等一下，”那人用力呼吸一口气，涨红着脸，“我可以托朋友去找找，找到以后我去告诉您，您……您可不可以给我提个字？”那人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气若游丝。
　　阮青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可以，当然可以，我字写的不好看，不要怪我哦。”
　　“嗯，没事没事，”那人慌忙从桌子下拿出一张白毛纸，期待地看着阮青，“您就随便写，我无所谓的。”
　　阮青挽起衣袖，又忍不住嘚瑟一番，自己还是那么有魅力啊，爽。
　　有粉丝就是好，办什么事都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