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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过堂风 “你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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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妖!”燕王劈头盖脸地把文书向阮青砸去,“闲的慌吗?”
阮青低着头,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地嘟囔着:“不爽,想报仇。”
陆景都快给他气晕了,忍着脾气,努力保持自己良好的风度,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到:“所以你就想公报私仇?你哪来的自信,你以为你是谁?这点破事,还希望闹地天翻地覆?”
阮青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句:“是的。”
陆景都要给他气地笑起来,烦躁的甩了甩手,“我不许,下去吧,好好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阮青低着头,行了礼,什么话也没说。
陆景看着阮青远去的背影,靠在椅子上呼了一口气,皱着眉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纸,最终挥挥手,命下人捡起来。
“殿下,我看阮青如此狂妄,实在不应任由他性子,他毕竟是殿下的门客,如此下去,怕会坏了殿下的名声。”
“是啊是啊,阮青这小儿口出狂言,我曾经读过他的一篇文章,竟然批判先贤圣书,说它们是误国空谈,在下与阮青争辩,这小儿竟全无悔改之意,实在非君子所为。”
“殿下,以在下之见,不如将他赶出王府,没了殿下撑腰,看他如何狂。”
一直未说话的门客们忽然一下叽里呱啦冒了出来,一人插一刀阮青,幸亏他离开的早,没听着剩下精彩的批判大会,估计他本人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
燕王撑着头,目光盯着侍从捡起来的那堆纸,良久,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陆景轻声说,表情有些古怪,无语又无奈。
阮青上表的文书只讲了一件事,求他给个凭书,指责自己收了钱,看第一回时他还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兴致勃勃地来讨骂的?有病啊?
阮青当然没病,他还很周到地把理由贴上去了。
他说有了这凭书,他就能去市司举报别人贿赂他,市司是管这些的,贿赂官员可是个大罪名,当上这四个字就别想混了,等着关门大吉吧。
当然他也很周到的写上了,自己要举报的是一所春楼——倚花居。
要说这事儿也不算是个事,阮青要是聪明点私下里来跟他说,他也就批了下去,不过是动动手的事儿,况且阮青在他手下也算是个影响力比较大的人物,这点情面还是给的。可阮青非得大庭广众之下把文书呈上去,再加上自己又在那强调一下重点,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这事可以终于真正地做到了人尽皆知,陆景就是再不要脸,面对这些来自不同势力的幕僚,他还是不能表现得太过放荡的。
所以他只能夺了阮青的表书,又出言警醒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还有更重要的事,别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不过常理来说阮青是绝对没听进去的。
陆景哭笑不得地抚着额头。
“萧笑,跟我来一趟。”
阮青把萧笑从宅子里拽了出来,他觉得萧笑这人都神经敏感了,他去敲他家宅门时半天没反应,他还以为他死在里面了,差点就要砸门了,萧笑才畏头畏脑地探出头来。
然后萧笑就一副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到:“你来做什么?”
“正经事,出来,我帮你安心。”阮青也不多跟他废话,拽着他就匆忙往市司赶去。
“你能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好好地说出来?不能说吗?你怕什么哟,你叔叔多厉害,上卿诶,三品官!”阮青越看萧笑越嫌弃,那么棵大树在他头顶上为他遮风挡雨,还偏偏闹腾地要跑出去。
萧笑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阮青自讨没趣,没再理他。
“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关了也是好事。”
他心中变扭地想着。
颜肖欢缩在他的小房间里,他房间外写了一行字,总管房。
什么意思,禁止打扰。
说起来他现在能坐在这儿是耍了些很不道德的手段的,比如把老鸨轰了出去,把本来挺整洁的一房间搞得到处是墨水,再把本来用来喝水的瓷杯用来洗笔,这也不能怪他嘛,他是实在找不到净池了。
他咬着笔杆,皱着眉看着面前已经被画的乱作一团的宣纸,提起笔又补了几笔上去。
他瞪着那团宣纸看了好久,最终郁闷地把它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
他从一边又拿了一张新的宣纸来,目光都有些仇恨了,哀怨地看着那张纯洁无暇的白纸。
这几天闲的实在是无聊,又没什么好玩的事,阮青那边估计还要等上个几天才能反应,孟离个人办事速度还是挺快的,只是永州隔着实在有点远。
于是他干脆接了个单,赚点外快。
他外快是做什么呢,画地图。
要说以前这活还是自己本职工作呢,好久没做了还有些生疏了。
他憔悴地把把毛笔一扔,脸趴在桌子上,郁闷地叹了口气。
画地图这事也不难,可惜他的任务不止于画地图,有时候还要贴合客人的要求,把个个地方的利弊给分析清楚,这要是让他当面去给人家解释,他信手拈来,要他写出来,那简直要他命。
请考虑一下我为什么不去考学的理由,就是因为考学要写文章啊。
他在心中骂来骂去,每一次单子接到他的手上,最困扰他的永远都不是实质性部分,而是附加性部分。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傻子一样瘫坐着,这样保持了好久,才坐起身来,叹了口气,拎起放在一边凉着的地图,对着窗户照过去,暖暖的阳光透过宣纸照在他脸上,屋里澄黄一片。
他静静端详着这张成品,脑中思绪起伏。
找他画这张地图的人面孔很生,一个边远的郡王,活动范围一直都是西南片区,风扬郡,之前没有过接触,前些天派人找到他,要他画一张永州的地图。
一个西南边上的土皇帝,他要永州地图做什么,永州在京城上边,跟他驻守的地方隔着十万八千里,那郡王就是要打人也不至于跨国打吧,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有人在他身后指示他吗?
而且为什么好死不死的是永州。
他隐隐有些预感,有事情要发生了。
不是好事情。
这是个大消息,不过不是自己该管的。
他坐直了一些,从一边拿了一沓纸过来,毛笔沾了沾墨水,思虑良久,奋笔疾书起来。
如果把现在非江湖的暗势力比喻成一张网,那他本人就是一中心枢纽,所有消息汇聚到他手上,再由他规划着传出去。
他不是组织,他是个人,这种身份也不能是组织,单薄的一个人,身后站着一条已成体系的利益链。
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是链子上的环,而他是把这些环聚起来的人,人们可以很轻易地弄死他,可是他死了这条链子就汇聚不到一起了,然后就是排山倒海地混乱,在没有做好准备应对这种混乱之前,大概是没多少人会来动他的。
他写了几份不同样式不同字迹的纸条,兜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又趴在桌子上,再次陷入犯愁状态,他该怎么给那土皇帝写出所谓的“战略分析”啊,你说这人怎么那么多事呢。
他真的只是想接个单赚点外快而已,怎么那么衰呢。
他苦着脸哼哼了几声,颤巍巍地拿起笔,继续和“战略分析”斗智斗勇。
“小颜,小颜,快出来。”
敲门声急促的响起,他飞速地把桌子上所有纸张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最终发现只是老鸨的声音,无语地叹了口气。
“催什么?哪位大人亲临啊?”他没好气地搭着腔,拉开门,目光还没聚焦呢,老妈妈就一张大脸凑了上来,抿着嘴眼泪都要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吓了他一跳。
“下面,下面……”老妈妈说话都不利索,颤颤巍巍地指着楼下,颜肖欢站到外头,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眉头一皱,啧了一声。
一队官兵有素地在门口列队,冰冷的铁甲反射出寒光,列队两边,中间走来两个互相笑眯眯的人,下面的人都吓的魂不守舍,那些前几秒还沉浸在色欲中的人灰溜溜地从夹道上窜了出去,留下那些脆弱的孩子们无助地站在原地。
“市司办案,闲人免避。”士兵扬起自己手中闪闪发光的牌子,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朵里。
那两个谈笑风生的人他认识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所谓的大才子,阮青。此时正在与那个官员谈天说地,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颜肖欢默默看着阮青,脸色一点一点不好了起来。
他开始认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推测出了问题,这货要是是林泽银,为什么能傻成这样。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别说伤到他,挨都挨不着他,况且他伪装的真的有那好吗,真的没人知道他才是这儿的老板吗?
那就算他只是阮青,这样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还希望把事情闹得更欢一点,彻底不要面子了?
那个一直假惺惺地笑着的人忽然回过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又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很快就转回头去。
他十分不爽这种目光,窜进房间里,不知去拿什么。
“怎么办……小颜,要是真的给封了,我们该怎么办?”
平时威震四方的老妈妈此时的声音也格外没了底气,官兵,这两个字只要出现在正常老百姓的耳朵里,都会本能性的避讳,此时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不该把你们算进来的,”颜肖欢站在房间里,忽然回过头来,声音低低的,充满了愧疚。那双眼睛微微低垂着,宛如做错了什么的小孩,老妈妈呆呆地看着他,他又忽然收起来那一副表情,整个人严肃如冰。
老妈妈的手伸在半空中,悄悄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认真地寻找着东西,忽然像发现了什么,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手中握着自己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地契,面对着老鸨,把地契塞进了她的手里,温和地说到:“这个你拿着,该说的我教你一遍,下去之后就这么说,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于是他开始讲了起来,老妈妈却呆滞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她虽然知道这时候不是该笑的时候,可她还是忍不住苦笑一阵,亏她刚才还以为这货像个人了呢,还会道歉会愧疚,结果这鬼人马上就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道歉愧疚是要的,但是事情还是要继续办的,该瞒的还是要继续瞒的,她上了这个贼船是永远下不去的。
她无奈地扬了扬手,默默听着他说的话。
等等,刚刚塞到自己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愣住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说是地契……
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