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意》残云疏雨

37、情意 黎

　　黎誉皱眉，心却一时提起，担忧于音离的回答。
　　音离没有回答他，指尖轻敲木桌，半晌才道:“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的，值不值得我把他让出去？”
　　黎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嘴角一丝讽笑，在她心中，自己原来是可以用来交换的。
　　“无论多少，都会对你有用，不是吗？”魂邱笑着看她，眼中的得意和势在必得毫不掩饰。音离若有所思地看着魂邱:“你应该，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魂邱一震，脸上的得意顷刻化无，咬牙切齿道:“当初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与兴言毫无关系，也是你说不会说出去的。”“那时，我们确实毫无关系。”音离半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腿上，冷笑道，“在下记得，当时在下只是说，不会多言。”
　　不会多言，“多言”的范围，是多是少呢？
　　魂邱恨得牙痒痒，却是无可奈何。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想知道什么？”
　　音离面色凝重，盯着他:“我是谁？”
　　屋内一片沉寂。

　　音离浑浑噩噩从药房出来，脸色阴沉而苍白。眼前白衣飘荡，她微微抬头，便见黎誉脸色极差地看着她。“身子未好便随便出来，不要命了吗？”音离呆滞地任由黎誉将她抱起往回走。
　　屋内的烛火依旧，魂邱转过身，突然眯起眼，脸上的皱纹堆积，对着烛火照不到的暗角，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件事，说过不再提的。”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有些虚无。“你很了解她的，她既然问了，即便我不告诉她，她也会去别处寻答案，我这么做，也免她道听途说。”“她未必信你的话。”魂邱失笑：“信不信，她都听了，对她都有了作用不是吗？”“她不必知道这些。”魂邱脸色微变，正色道：“这些她都应该知道，灵君的死，浅夜的死，还有噬殷谷被灭，你很清楚这些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保不齐哪一天，就会是你我。你这些年，不也在查吗？”“可这些，她不必知道。”“浅夜当年收她为徒，没有人反对，就是因为我们都明白，只有她是最有可能杀了他的。”“那你，是打算......”“既然已经有人找到这里来了，想来这儿也不再安全了，等她养好了再说吧。”暗处的人沉默的半晌，道：“新颜和那两个孩子......”“屈协的事对新颜打击太大，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小余还小，若他想参军，倒可让他去历练，至于小初，她倒心属你那宝贝徒弟。”暗处的人轻笑一声，劝道：“你还是劝她早断了念想吧。”魂邱冷笑：“你偏着音离，这事我只管小初愿不愿意，若她非他不可，我如何也要她如愿。”域墐隐人言语间满是不满:“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奉劝你一句，你和新颜已经是一个例子，到头来，别毁了小初。”

　　音离一路未言，直至黎誉将她放好，替她盖被子，她才恍若回神，道:“这命，谁要，拿去就是了。”
　　黎誉正给她掖被角，闻言，本就心中有怒，此刻更是压制不住，狠狠掐住她的下颚:“慕音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音离迷离地看他，目光却散在四周，许久才渐渐聚在一起，停在黎誉满是怒气的脸上。“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过不再不惜命了。”音离平静地看着他，而后侧过脸，轻声道：“不重要了，都是骗人的。”“慕音离。”黎誉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恨恨道：“收回你方才的话。”下颚传来的痛楚令音离皱起眉，她张了张嘴，却依旧是:“都是骗人的。”
　　黎誉眼中狠厉，低头咬上音离的唇，音离疼得轻哼了一声。黎誉却突然觉得身体开始燥热，体内的情蛊竟毫无征兆地活动起来，噬心之痛顷刻袭来。黎誉皱眉，强忍着要起身，腰上却突然多出一双手环住他。黎誉低头，正对上音离清澈的眼。他额上冒出细汗，哑着声音道：“放手。”音离偏是坐起身，猛凑近吻他。
　　黎誉脑中的弦在一点点松弛，他想拉开音离，音离却如何也不松手，更是凑近想要吻他。黎誉胸口起伏不定，满是情欲的眼中几丝忍耐的痛苦：“你会后悔的。”
　　音离没有回答，轻轻吻上他的唇。黎誉脑中的弦终究还是断了，再忍不住，将人压倒在床上。

　　黎誉醒来的时候，身侧无人，他慌忙起身，三两下整好衣物出门。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烟渺疑惑地看着脸色比前两日更糟糕的音离。“什么？”音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冷不提听到有人说话，抬起头来，恍惚地看着烟渺。“噫。”一直趴在一边的小余突然似发现了什么，伸出手指指音离白皙脖颈处的一点红色，惊讶问道，“天仙姐姐你又受伤了这里怎么红红的？”音离下意识抬手去遮，
　　烟渺眼神已经尖锐地盯住音离，有些不确定：“你是不是......”她余光瞟见好奇看着两人的小余，生生将话咽回去，只探究地看音离。“长洛该是回了冰宫，你不去找他吗？”“慕音离，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吗？”烟渺没有接她的话，“你无所谓，他也没有分寸吗？”音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道：“情蛊发作。”“拿你做解药是吗？”烟渺冷哼一声，“平日里正人君子，蛊虫发作坚持不住了？那之前你没在的时候呢？他......”音离皱眉，显然不喜她的话，冷冷道：“是我要这么做的。”烟渺未出口的话噎在喉间，看音离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她突然伸出手扣住音离的手腕，些许微弱紊乱的气脉，烟渺一脸黑线:“你用内力把他体内的情蛊逼出来
　　了？”音离低头未答，烟渺已然知晓答案。
　　小余不太明白她们再说些什么，左顾右盼间，发现不远处立在拐角的黎誉，便叫了一声。两人纷纷抬头，便见黎誉走了过来，脸色阴沉。黎誉揉了揉小余的头，黑眸盯着烟渺。烟渺撇撇嘴，轻哼一声，领着小余离开。
　　黎誉坐到音离对面，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子。两人似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一时无人言语。音离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一只手依旧遮在颈侧。黎誉轻叹一声，本一肚子的怒气如何也发不出来，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音离猛抬头，脸上一丝惊慌，看着他。黎誉拉下她的手，突然凑近，在那红点处吻了吻。唇方触上柔嫩的肌肤，黎誉便察觉到她的僵直。他轻笑一声，疼惜地对上她茫然的眼睛，一手抚上她的脸，怜爱地问:“害怕吗？”她眨了眨眼，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轻轻摇摇头。黎誉自然是不信的。装在瓶子的蛊虫她都害怕，亲眼看蛊虫从他体内爬出，她怎能不怕。他将人揽入怀中，一手轻抚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别再做傻事了。”音离没有回答，只是两人相握的手，黎誉感觉到她微微用了力。他继续道：“音离，只有你。”怀里的身子僵了僵，随后动了动，轻哼了一声，似是回应。
　　黎誉抱了一会，发觉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小心将她拉起，却见人儿竟是睡着了。黎誉苦笑一声，他迷迷糊糊记得昨夜折腾了很久才歇下，她又为自己逼出情蛊，定然是未曾睡好。他轻轻抱起她，便见怀中的人儿蹙起眉，不适地动了动，似寻着一个好位置才安静下来。黎誉宠溺地笑了笑，看着怀中似小猫般的人儿，是少有的恬静乖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音离，同我回齐，嫁于我。”音离不知有没有听见，只是迷糊中微微睁开眼，很快又闭上。似梦似醒间，恍若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慕音离，别再离开我了。

　　再醒来时，几近黄昏，音离坐起身，揉了揉微涨的头。“醒了。”黎誉从外走进，手中端着木盘，音离不自觉地皱起眉。“怎么，还难受吗？”黎誉将木盘放下，坐在床沿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担忧道。音离摇摇头，眼却盯着木盘。黎誉侧过身从木盘中拿起瓷碗，舀了一匙喂到她嘴边:“我刚熬的粥，你尝尝。”音离讶然地看他，乖乖地张嘴。
　　安静地喝完一碗粥，黎誉握住她的手：“音离，和我回去吧。”音离微愣，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你，不愿意？”黎誉低头看她抽回的手，苦笑道。音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还有事要做。”“与应国的战争无可避免，你若是要为罗前辈和小于报仇，大可......”“不是。”音离打断他的话，“报仇只是一件。”“你相信他的话？”音离闻言惊看他:“你，听到了？”黎誉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是真的，你要做什么？”音离抿着嘴，没有回答。“你会杀了你父亲吗？”黎誉本以为她依旧不会回答，音离却定定地看他，坚定回答道:“会。”黎誉只错愕片刻，便道：“我同你一起。”在音离讶然的神色下，他继续道：“今早起来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又不辞而别，我真的很害怕你不在我身边。音离，从今以后，无论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音离怔怔看他，眼中挣扎，最后，终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