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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分离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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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音离正欲睡下,忽见屋外草垛映出火红,杂声逐渐变多变大。她微皱眉,小心走出去,却见一群黑衣人已围住主屋,其中是什么场景,已看不见。音离靠在较近的一堆草垛后,便听到有人声道:“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你我二人还能再见。”音离不自觉地皱眉,只觉这声音陌生而熟悉,一股阴森自然而生。“魔锡?你还是回来了。”苍老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可奈何。魔锡?音离袖中双手不禁攥紧。“想不到吧,我也没有想到,您还活着,师父。”音离讶然,竟不知魂邱是血殿的殿主之一。
当年,血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其训练杀手的方式残忍血腥。血殿四殿主,更是武功高群,来去无影,杀人无形。音离记得,自己在血殿的时候,并不曾听四殿主中有魂邱之名。
正思索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魔锡,你还和他废什么话。老头,交出慕音离,不然......”
“不然如何”声音从四周散开,一抹白影从天降落,落在包围圈内,立于众人眼前。
音离没有料到,黎誉烟渺竟都在,戒备地看着周围,将新颜和小初保护在中间,而魂邱站在最前方,而小余,却落在黑衣男子手中。
“音离。”黎誉想上前,小初却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他看了眼四周的黑衣人,还是没有走上去,“你怎么出来了?”
音离冷冷抬眼,看眼前的黑衣男子。男子披着黑色斗篷,半张脸掩在阴影中。男子同样抬眼看她,目光却是比她更冷。音离不禁一怔,眼中一丝疑惑一丝讶然闪过。
“慕音离,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尹缘笑道,不顾音离投来的冰冷目光,“我就说,以你现在的情况绝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尹缘指指她身后的人,又指指黑衣男子手中的小余,“自己躲起来,见死不救的。”音离没有回答,转而看向黑衣男子:“你是魔锡?”黑衣男子并不看她,也不回答,目光紧锁着魂邱和被他死死护住的新颜。音离往后退了一步,思索了片刻,突然不确定地探试:“阿溪哥哥?”
身后有人讶然有人叹息,黎誉蹙眉唤她一声,她却只是锁住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本是盯着魂邱,闻言身形微怔,目光转到音离身上,眼中的狠厉渐渐退去,顿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开口:“司栎?”
有一瞬,无人开口,黑夜中安静得有些瘆人。明明前一刻还是势不两立的敌人,当下却硬是生出了故交之情。
音离心下有些乱。黎誉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身形晃荡,担忧地看着她。
尹缘看出不对,先开了口,冷冷对魔锡道:“怎么,先生寻着故人,是要背叛吗?”魔锡抬眼看音离。音离也正看着他,片刻出声:“罗前辈和小于,是你杀的”魔锡眼中闪过慌乱,看着她不出声。音离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轻声道:“你把小余放了,放这里的人走,我和你去见西桀。”她盯着魔锡,却似乎是在和尹缘说话。尹缘眼中闪了闪,魔锡掐住小余脖子的手却突然用了力,小余脸色涨红,眼里积了泪,却是一声未吭。
“小余。”魂邱和新颜一起喊出声。“魔锡,你要干什么都冲我来,别伤害小余。”魂邱声音有些颤,眼盯着魔锡掐着小余的手。
“小余。”新颜想要扑过去,却被魂邱死死抱住,“求求你放开小余,他还是个孩子,求求你......你放开我,放开......”可无论新颜如何挣扎,魂邱只是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
魔锡不知道被什么触到,手上的力度更大,小余挣扎着用双手去掰魔锡的手,却是无果。“如果当年,你也这样,想救我,或者抱住我娘不让她冲过来,现在,也不会是这样子。”如果不是他狠狠掐住小余的手微微颤抖,丝毫不会从他平静的脸和平淡的话语中读出他任何的愤怒憎恨。
魂邱依旧是死死抱住新颜,抬眼看他时眼中多了一丝愧疚:“阿溪,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先放了小余,我们好好谈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魔锡冷冷道,停顿片刻,终于控制不住,近乎疯狂地喊出声,“我才是你的儿子,”他从黑斗篷里伸出的另一只手,因愤怒而颤抖,他指指新颜,又指指小初,最后指向自己手中的小余,“他们是谁?你对不起屈协,你替他照顾他的妻儿,那我娘呢你就对得起她吗?”
这无疑是让人震撼的。魂邱一时也没有接话。突然有人影晃动,魔锡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竟已空,小余正在音离手中。新颜扑过去将小余搂进怀中。
“你也要和我作对吗”魔锡面色不善。音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回答他。尹缘已经等不了了,他将轮椅向后摇了几圈,退到包围圈外,向一旁的黑衣人点点头。黑衣人会意,逐渐向里逼近。
没有再交谈的必要,烟渺已经纵身跃起,与几个黑衣人打成一片。魂邱一边护着新颜三人,一抵挡黑衣人。音离本要上前,却突然被人一把拉向身后,黎誉的声音响起:“你在我身后,小心些。”
音离微微一愣,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退到他身后,和魂邱一起护住三人。
尹缘一直身在打斗外,尖锐的目光紧盯着音离,手从衣袖中探出,一枚暗器脱手而出。
只离了半寸距离,黎誉突然一伸手,将音离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推开仓皇躲藏的小初,暗器便刺进他的手臂。
“兴言哥哥。”小初慌忙转身,便看到他流血的手臂,急忙跑过去,音离正从他怀中出来,抬剑挡掉随后而来的几枚暗器,便被小初推向一边。音离呆愣片刻,没来得及多想,同黑衣人过了几招,一跃跳出包围,在尹缘反应前,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音离看向众人,魂邱已经遍体鳞伤,可还是苦苦撑着护住新颜和小余。黎誉站在魂邱旁边,身侧是小初,烟渺本和魔锡过招,两人的剑尖都直指对方要害。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音离,音离却背过身,俯下身,与尹缘离得很近。她紧紧盯着尹缘的眼:“我很想放过你,可你不甘心。”她平静地看着他,问:“月怜为了你背叛我,为了你毁了自己。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她?”
尹缘与她对视,冷笑一声,没有回答。音离见状,直起身,冷笑一声,在众人来不及阻止,剑锋已经割开了尹缘的脖颈,鲜血溅起,染红了白衣。
她转过身,素净的脸上几滴鲜红,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傲然。可月光落在她身上,周遭似散着淡淡柔和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却似拢着一层孤寂,无端让人想起那最傲然却又最为孤寂的仙子坠入地狱深处,虽然依旧冷艳,但心上已然沾染上了来自不见天日的黑暗污秽之地恶魔的嗜血残暴。
黑衣人看着已然丧命的尹缘,面面相觑,一同转向魔锡。魔锡面色不善:“司栎,我不动你,你不要阻止我杀他。”他的剑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剑尖指在魂邱胸口。
所有人都看着音离,等待她的回应。音离却迟迟没有开口。小初等不及,冲着音离大喊:“我阿爹救了你,你现在难道要见死不救吗?你们江湖中人不是讲道义吗?还是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冷血麻木的人?”“闭嘴。”烟渺不耐烦地呵斥,他们现在明显寡不敌众,音离心中根本不在乎谁生谁死,若是激怒她,说不定就弃剑离开,到时候她自然不会多留,那他们的死期就真的到了。但她想知道,音离会如何选择。
“啊。”突然的一声凄惨的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去,却是新颜扑在魂邱怀中,手中的匕首深深刺进魂邱的腹部。魂邱瞪着眼,不可思议:“新颜?”新颜发髻凌乱,有些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是你,是你害死了屈协,是你,是你,我要你为他偿命。”“阿爹,阿娘。”小初和小余扑过去,惊慌地不知所措,只是哭。新颜抱着魂邱,哽咽道:“可是,可是你对我,对我的孩子这么好,这么好......”又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新颜倒在魂邱怀中,轻轻握住他的手:“当年,是我对不起你。”魂邱抱着新颜的尸体,无声的眼泪砸落在自己的手背,他抬起头,看着冷眼旁观的魔锡:“当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娘......”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没有办法出声。
耳边是小初和小余的哭声,魔锡握紧双拳,呆滞得走过去,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明明他的内力这么深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就死了呢?怎可能?”他想走过去触碰魂邱的尸体,小初却疯了一般推打他,不让他碰。大概是太过震惊,他似乎忘记了眼前阻挠他的女孩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可他却任由她打。
音离皱眉,上前挡在两人之间,道:“够了。”小初一愣,眼中突然多出了厌恶与憎恨,她指着音离,歇斯底里:“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来这里,怎么会这样,都是你。”黎誉要上前,却被音离阻止,她平静地看着小初,空灵的声音飘出:“他早该死了,这么多年,都是苟且偷生罢了。”
说罢,她不再看一时呆愣的小初,转过身,看了眼已然恢复的魔锡:“告诉西桀,他欠我的,我未还他的,我会去找他,了结一切。”
魔锡深深望进她的眸中,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看了一眼魂邱的尸体,一挥手,顷刻,已寻不见踪影。
音离抬眼看烟渺,烟渺立刻认命地是收拾残局。音离沉默地拉过,走进药屋。
黎誉一言不发地看着音离在一众药草间翻来覆去,半晌,终于拿着药草坐到自己对面。黎誉看着她沉默地将药草碾碎,小心敷在自己手臂的伤处,又寻来纱布包扎。她长长的黑睫毛遮住清眸,薄唇微抿,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竟无故生出几分乖巧模样来。
东方吐白,一缕光透进屋中,横进两人之间,丝丝淡淡的金色的光反映在音离的脸上,白皙的脸上现出一圈圈光晕。音离替他包扎好,才抬起眼,晨光映在她的眼中,镀上一层金黄,清明的眼睛多了几分妖冶。
黎誉握住她的手:“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音离认真看他,点点头,却是径自道:“血殿是当年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我在血殿接受过训练。血殿的训练方式残忍血腥,训练出的杀手几乎没有感情,那时候阿溪,”她顿了顿,道“魔锡大概也是初入血殿,算是,与我最亲近的人。”黎誉用力握住她的手:“那为何血殿会突然消失”音离轻笑:“哪会突然消失,血殿内早就出现了分歧,魔锡背叛血殿,杀了自己的师父,算是促使血殿一分为二的最后一根弦,血殿一面追杀魔锡,一面,殿内两派斗争,两败俱伤。这场斗争,持续的整整两年,血殿内的人几乎灭绝。”“什么分歧?”音离皱了皱眉:“传闻,大殿主生出怜悯之心,不愿再训练杀手,遭到了其他殿主的反对。”“后来呢如果老人和魔锡是父子,为何魔锡会称老人为师?”音离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言语中是少有的调侃:“你真当我无所不知么,我那时也不大,了解甚少,大多也是听闻了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话,几分真几分假也是不知。”黎誉也跟着笑了起来,食指弯曲蹭了蹭她的脸,轻叹一声,却没有言语。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黎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音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中的月牙玉佩,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颈,她动了动唇,半晌才道:“这,怎么在你身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有些哑。黎誉将玉佩替她戴好,指腹摩挲玉佩上的字,声音柔和:“师父寻到的,没想到你一直戴着。”“嗯,觉得别致。”音离点头,看着他指下的玉佩,不知别致的是玉佩形状,还是玉上歪扭的字体,亦或是送这玉佩的人和理由。黎誉轻笑,赞同道:“也是,这天下想来也没有人会将这不成礼的礼物送人的。”
两人对视片刻,一同笑出声。
音离坐在桌边,烟渺在一旁收拾东西。一只白鸽落在窗沿,“咕咕咕”地叫。两人一同转过脸,音离抬抬手,白鸽飞落在她手上,她拨开白鸽的羽毛,从它身上解下一个微小的竹筒,取出宣纸,打开。烟渺在身后看到纸上的字,皱眉道:“应国要开战?”音离随意点了点头:“你收拾东西,明日同黎誉一起去齐国。”“那你呢?”“回楚。”音离起身寻来纸笔,写下一封信,交给烟渺,“你把这封信交给长洛。”她见烟渺脸色变了变,轻叹一声,“你与长洛之间的事我不过问,但长洛平日为人如何你应该清楚,我与他相识十八年,我从未怀疑过的人就只有他,我相信你心中对他也有判定,有什么误会,解开就罢了。”烟渺烟波微闪,接过信:“那黎誉呢”“齐太子无故失踪,民心定乱,此刻战事起,若‘战神’也不见踪影,国内必然慌乱。”烟渺不再多言,继续收拾东西。身后轻微响动,片刻恢复宁静。